令婆感激地接受柏洋的安排：“多謝您，小先生。”

“你可得記得，以後日行一善，給你擔保的是夜蘿，你要是不改好，夜蘿也會受到牽連。 ”柏洋鄭重其事地向令婆說明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令婆用力點頭，“我肯定改好！不會害了夜蘿也不會連累小先生的。”

“那就辦手續吧。”柏洋說完，看向柯洛林，“大叔，您先借我一些金子吧，我回去就還 給您。上次我表演，老爺爺們給的金子我都沒用呢，那些不知道夠不夠？”

“你那點兒金子肯定是不夠的。我借給你可以，利息怎麽算？ ”柯洛林將柏洋的腦袋一勾 ，帶著他往外面走去。

“利息……要多少啊？ ”柏洋在心裏盤算著，如果利息太高的話，可不可以分期付款。 “別人我借都不會借，你嘛，就給一份利吧，這個利息可以用其他讓我開心的東西抵消…

...

柏洋想了想這個容易辦到，於是他鄭重保證：“行！沒問題。”

去到辦手續的地方，柯洛林替柏洋繳納了足數的金子，並帶回去一張要交給夜蘿簽訂擔保 書，令婆便被解開了身上的鎖鏈。

“大人，我還要帶她去解決她與人類仇人之間的恩怨。”雷響之前全程沒有插嘴，只是一 直在默默地關註著柏洋和柯洛林之間的互動，現在見一切都打點妥當了，才開口說話。

這段日子雷響也聽到外面的消息不斷傳出，說柯先生和一個人類在談戀愛。他還當是笑話 呢，現在一看……好家夥，這簡直是蜜裏調油的熱戀關系嘛。

只不過看到那位先生一臉寵溺的樣子，雷響還是覺得怪怪的。

那可是柯先生呢！他見過柯先生很多副面孔，這還是第一次見他，擁有這種‘普通人’才 有的表情的。真稀奇呢！

這位柏洋小先生，肯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雷響，你帶令婆去吧！ ”柯洛林揮揮手道。

雷響帶了令婆要走，柏洋自覺地跟了上去，柯洛林見狀頗為無奈，卻也只能繼續帶著他。 “沒什麽好看的了，你怎麽對這些這麽感興趣？ ”柯洛林問。

“我想看看，殺妻滅子，罪大惡極之徒現在是什麽樣的下場。”他道。

“你以為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這樣的人，想必過得很淒慘吧。做出那種人神共憤的事來，天都不會饒他的吧？ ”柏洋 在腦子裏幻想道。

柯洛林只是笑了笑，回了他一句：“天真！”

柏洋一開始以為柯洛林說他‘天真’是隨口說說的，等到真的見到了實際情況之後，他才 意識到自己……真的天真了。

殺妻滅子、毫無人性、泯滅良知的令婆的前丈夫，竟然，是一位頗為有成就的企業家。 柏洋總覺得自己聽過這位企業家的名字，打開手機查了一下之後，越發地心寒了。

人家不僅僅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還……在今年五月份的時候第十二次被評選為‘龍城慈 善先鋒’的稱號。

柏洋看著手機上報告文章 裏，這姓郭的一家三口親密合照的樣子，還有底下那張照片拜訪 著的一整排的‘慈善家’和‘優秀企業家’的照片，他只覺得那些閃著金光的獎杯……可笑的

很。

“為什麽……”他不解地問。

“沒什麽為什麽。”柯洛林不忍心讓他看到這種現實。

事實上，很多時候‘惡有惡報’來的總是太遲，甚至永遠不會來。人們口中說的‘報應’ ……真正發生了的，也不過是一少部分而已。很多時候，那些壞事做盡的人……就是能夠好好 地活著，而且活得比一般人滋潤，同時被他們欺負的人家，也只能默默忍受，過得反而很糟糕

報應和因果循環……很大概率上，只是人們為了安慰自我想出來的開解之辭罷了。

柏洋眺望著那住在豪華別墅裏的一家人，覺得自己內心某些堅定的信念有所瓦解。

他再度看了一眼令婆。

如果他是令婆，看到自己的仇人過得這麽好，心裏應該更難過了吧。

仿佛感受到了柏洋的視線，令婆擡眼看了他一下，她額頭上那綠色的侵蝕痕跡已經停止了 ，但也沒有消失一一那塊印記讓她本來就長塊巨大黑斑的臉，變得更不好看了一些。

“小先生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竟然過的這麽好，還這麽的富有。”令婆輕聲開口 道，“我也覺得很不公平。所以，我一直沒辦法放下心中對他們的怨恨。”

柏洋理解地點點頭，“嗯……”

“您知道為什麽我和我兒子會死嗎？ ”令婆瞇著眼睛看著那燈火深處，臉在這一刻是朦朧 的。柏洋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被淚水給模糊了臉頰的緣故。

柏洋沒有回應。

“因為……我的丈夫嫌棄我長得醜。”令婆道，“我長得醜，可是因為我是本地人，家中 長輩又頗有根基，哪怕我臉上天生留有一大塊胎記，來我家說媒的還是不少的。”

柏洋大概已經能猜到這個故事是什麽樣的了。

“他們住的……是我家的房子，用的是我家的錢。吃的喝的都是用我家的錢生錢，賺回來 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恨不能一把火將這些本該屬於我和我孩子的東西全都燒了，也把他們 給燒死了一了百了。”令婆在說到這裏的時候，牙齒還是狠狠地咬著的。

“可是我不能那麽做，一旦我做了，就會被抓起來，我抓起來了，夜蘿怎麽辦？他還那麽 小……”令婆聲調一軟，提到兒子聲音都跟著變感性了起來。

“我不能殺了他們，只能嚇唬他們，折磨他們……讓他們長久地生活在我的陰影之中。他 們為什麽這麽熱衷於作慈善？不過是聽說善事做多了能積福，可以讓他們晚上睡得心安而已。 ”令婆冷笑著搖搖頭，“我怎麽能讓他們睡得安心……我是鬼啊！哪怕我什麽都不做，隔一段 時日在這個家裏走那麽幾圈，就夠讓他們心驚膽戰的了。”

“你真的只是嚇唬他們？那那家男主人是怎麽坐上輪椅的？ ”雷響在一旁問道。

“他！他我承認我動了手的，但那是他欠我的，他欠我兩條命，我只從樓上推他一下，不 為過吧。可惜他，命真大！！ ”令婆再度磨了磨牙齒。

“走吧！進去了結吧。”雷響說完，領著令婆徑直朝著大別墅裏頭走去。

柏洋跟著柯洛林的身後，根本不用擔心自己進不進得去的問題。

這會兒他心裏怪怪的，聽了令婆的那番話後，他覺得這個地方整個籠罩著一種晦暗的死氣 似的，鼻子尖兒聞到的都是濃郁的腥味。

進到這院子裏，柏洋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些符咒和做法事的祭壇一樣的東西。

令婆看到那些玩意兒，憤恨便遮掩不住，想要過去大鬧一番。

雷響拉住了她，“小心點兒！這些可不是街上那種賣的騙人的玩意兒……看來你鬧太兇了 ，人家也找到了一些有能力的幫手了。”

柏洋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祭壇上擺放著的稻草人，草人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大肚子，並且，臉 上一塊黑灰塗抹的胎記。此刻，那稻草人四肢被銀針紮著，尤其肚子的地方，更是一口氣紮了 七根針。

“大人，您看到了！就這還想置我們母子於死地！”令婆指著那稻草人，恨恨地說道。

柯洛林看了一眼，“行了，你冷靜一些。你做你的，他做他的，我都看在眼裏呢。”

整個院子裏靜悄悄的，空氣裏除了那股濃重的血腥氣之外，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再走兩步之後，突然從四周傳來了一連串的鈴鐺聲，‘叮鐺鐺’的聲音密集地響個不停。

雷響一腳勾住了其中一根鈴鐺的繩索，輕輕一扯，就把庭院四周所有的鈴鐺都給扯了下來

此時從院子裏跑出來兩個穿著道袍的男人來，兩人一手拿桃木劍，一手拿著招魂鈴，背對 背靠著，正緊張地戒備著周圍。

“是‘茅山派’的傳人，難怪手上有點兒真東西。”雷響對柯洛林說道。

柯洛林側頭看了一眼那兩人，“別和他們糾纏，快點兒解決。”

雷響答應一聲，突然如疾風一般飛奔過去，那兩個道士其中一個老一點的感官倒是靈敏， 銳利的目光精準地瞄準到了雷響奔來的方向，眉目緊張地皺了起來，“來了！！”

話音剛落，他身上一僵，身體已經像條軟面條一般癱在了地上，旁邊他的幫手一見此狀， 驚慌失措,“師父！師父！？ ”

對方搖著鈴鐺陀螺似的轉了一圈，雷響陰惻惻地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開玩笑地用手指 戳了戳對方。

“啊一-”地一聲尖叫，小徒弟自己把自己給嚇暈了過去。

柏洋全程觀看著，看著那位狂獅一樣的人物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只覺得對方高達威猛的 形象瞬間崩塌。

他們都喜歡嚇唬人這種把戲，真是夠幼稚的了。

令婆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種奇特的表情。怎麽這些大人物……私底下會是這樣的嗎？

“老的還有點兒本領，小的就是個菜鳥。”雷響沖他們笑道，“可惜了……這老的再好好 地學個二三十年，成就會更高，只可惜，已經垂垂老矣，沒機會咯。”

柏洋心裏一緊。這還真是個現實的問題。好不容易學個幾十年在他們眼裏才剛摸到一點門 檻，就要日暮西山……怪不得，木輕舟老爺子那麽努力地想要甩掉自己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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