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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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酒喝多了,回家路上,羅淺淺出奇地安靜。

靳辰有些不放心,挑車流稀落的路段減了車速,回頭看時卻發現她已經趴在後座上睡著了,雙頰紅撲撲的,細碎的發絲隨著她安穩的呼吸輕輕拂動。

車子滑入夜色,燈光一點點稠密起來。上高架,出中環,再到“辰楓”所在的藝術園,燈光又漸次黯淡下去,像一個奇怪的循環。

開了車窗,月色依然清朗,耳邊聽得到風聲和蟲鳴。

停車的時候羅淺淺醒了,含糊地問他:“到哪了?”

“到家了。”靳辰泊好車,繞到後面打開車門,將羅淺淺扶出來。

夏風熏熏地拂在身上,剛才壓下去的酒意開始一陣一陣上湧。羅淺淺把半個身子掛在靳辰手臂上,靠得近了,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清香。

“靳辰……”

“恩?”

“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他擡起手腕嗅了嗅,不在意地說:“香水味吧?Kenzo的風之戀,你喜歡我幫你找瓶女用的。”

她在他肩上搖頭:“我喜歡你從前用的檀香皂的味道。”

“算了吧!那時你說最討厭那股味兒,膩味!偏偏我姑姑買來一堆,用也用不完。”

“是麽?我不記得了。”

人的記憶真的很奇怪,當時年紀小,或許真的不喜歡厚重古樸的檀香味兒吧?可是現在回憶起來,全是它的好。閉上眼她仿佛還能聞到那股悠遠綿長的香味,好象也是這樣的夏日黃昏,他們在街邊擺攤,他跟客人討價還價,她坐在旁邊的小矮凳上搖頭晃腦地背單詞。風過知了長聲短板地叫,榕樹的葉子呼啦啦地搖,還有他身上似有若無的檀香味……

“真是的,男人用什麽香水,怪不得人家說這圈子十男九GAY!”她忍不住就出聲抱怨。

靳辰一陣無語。

拖拖拉拉走了幾步,她又不肯往前。

“靳辰……”

“又怎麽了?”

“我走不動了。”

他停下來瞪她。

她也在看他,清亮亮的月光泑在眼底,那眼神別提有多無辜。

靳辰被她看得敗下陣來,蹲□子悶聲說:“算了,我背你。”

這一背她便不肯下來。靳辰的背寬寬的、暖暖的,趴在上面特別安穩。停車坪到大門沒幾步路,三兩下就走完了,羅淺淺雙手環住他脖頸,耍無賴。靳辰只好背著她開門,一邊無可奈何地說:“大小姐,勞您玉指開開燈。”

燈啪啪啪地亮起來。羅淺淺又出幺蛾子:“音樂!為什麽沒有音樂!”

“什麽音樂?”

“韓劇裏都這麽演,男主角背女主角,就得有音樂!”

“……”

“快點!”她當自己在騎馬,還用腳蹬他。

“行,那我就唱啦?”

“唱吧!”

他亮起嗓子,從大廳一路唱到樓梯口:“正月裏來呀是新春,趕上那豬羊出呀了門。豬啊羊呀送到哪裏去?送給那英勇的八呀路軍。哎勒梅翠花,海呀海棠花——”

一句一換氣,末尾還甩著調。羅淺淺一邊笑一邊用指甲掐他胳膊:“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

“是你自己要我唱的,我上溯三代是農民,不會棒子戲,只會梆子戲。”

“你這也不是梆子戲!”羅淺淺手下一用力,將他胳膊上的肉擰得轉了彎。

“哎呦輕點,你還真敢下手!”靳辰一喊疼就破了功,托著羅淺淺的手松了勁兒,順勢將她放了下來。

羅淺淺還在笑,背抵著墻壁直往下溜。

靳辰連忙扶住她:“看你下次還喝酒。”

羅淺淺撐著他手腕站直了擡起頭,長發紛亂,一雙眼在燈光下泛著粼粼水意,三分媚態、七分醉意。

靳辰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不是他認識的羅淺淺,他的淺淺乖巧內向,不會用這麽勾人的眼神看人,更不會把手撫到男人臉上——

“餵,你不會真的是GAY吧?”她的手指撫過他臉頰,慢吞吞地□他腦後的短發裏,她借著力靠過來,踮起腳,附在他耳邊說:“汪諾問我跟你到幾壘了,我說二壘,她笑我找了個大叔不靠譜,還說你海報上的腹肌都是PS的……”

這幫小丫頭!

靳辰聽得氣血倒湧,羅淺淺還不安分地把手伸到他腰間,他堪堪捉住她手腕,她的手指已經隔著襯衣下擺滑進去,壞心眼地摩挲。

“喔,你放心,我會向她證明,你真的有腹肌,就是不知道有幾塊。”她稍稍後仰,歪著頭看他,眼裏閃爍著頑皮的光。

靳辰攥著她手腕,一點一點用力,將她拉回來。他的唇貼在她唇上,相隔一線的距離,滾燙的鼻息噴在她臉上,暧昧而危險:“你會知道的,我向你保證……”

最後一個字的餘音消失在輕輕貼合的唇瓣中。他的手穩穩地托著她後頸,以前所未有的耐心親吻她,濕熱的舌尖描摹她完美的唇形,似有若無的挑逗帶起酥麻的熱潮。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腳,傾身向他索取更多,他卻在這時後退,轉而在她耳畔溫柔調笑:“噓,不要急。”

她從來不知道情人間的調情會這樣磨人,當他屈身用牙齒一路咬嚙著解開她的衣扣,酒精化成烈焰在她血管裏奔流蔓延,她什麽都思考不了,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在他雙唇烙過的地方。這是她的身體,她卻通過他的親吻愛撫來辨識……修長的頸項、精致的鎖骨、小巧的□、曼妙的腰肢……他在這裏停住動作,面帶探詢地擡起頭,燈光下他漆黑的雙眸深杳無底,像帶著魔力的漩渦,令過往船只都心甘心情地沈淪。

她低著頭,自上而下地凝視他的眼,又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翹起唇角,慢慢直起身抱住她。

這特殊的夜晚伴隨著所有的感官記憶銘刻在她腦海裏。

清涼的月色、絲滑的床單、愛人的身體和眉眼。

他用喑啞的嗓音蠱惑她忘記矜持,告訴她他性感的秘密遠不止八塊腹肌。她記得自己怎樣用青澀的手指撫過他烏黑的短發、掌心裏微微紮人的觸感,他深邃的五官。她記得在她好奇撫觸下驟然繃緊的肌膚、等待賁發的力量還有滴落在她嘴裏的鹹澀的汗珠。

初次的疼痛總是難以避免,她忍不住掐著他肩膀小聲抱怨:“餵,你能不能讓我不要那麽疼?”

“恐怕不行。”他親親她臉頰,用顫抖的音調說:“或許,這會讓你更好地記住我。”

啊,這個人竟然比她還要傻,凡是有關他的人生點滴,她哪裏舍得有半分忘記?但就是這樣的傻話奇跡般地安撫了她,讓她情不自禁地融化在他熾熱的懷抱裏。

這一晚,她與他攜手趟過湍急的河流,到達幸福的彼岸,看到漫天星光。

夏日的夜晚總是格外短暫,黎明的晨光如約到來。

羅淺淺這一覺睡得特別沈,朦朦朧朧中覺得臉上癢癢的,她隨手撣了一下,含糊地說了一聲:“別鬧。”

她被自己慵懶陌生的腔調嚇了一跳,僵臥幾秒,昨晚的一切像倒帶般漸漸回到腦海。

就在她糾結著是該睜眼還是幹脆假裝昏睡,靳辰已經捏住了她鼻尖:“快點起來,我的達納厄。”

羅淺淺再也裝不下去,睜開眼,看到一張日光下的明亮面龐——濕漉漉的短發、盈滿笑意的雙眸、幹幹凈凈的下巴,他看起來就像清新爽利的口香糖廣告。

“你洗了澡?”

“洗了澡,收拾了衣服,做了早餐……”

她呻吟一聲,反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他拉開她的手,翻過來親親她手背:“我中途看你三次,你睡得像個天使。”

“什麽天使,你剛才還說我是達納厄。”她的大腦開始正常運轉,斜眼覷他,有些委屈。

開玩笑,達納厄,宙斯的諸多情人之一,被自己的親身父親幽囚在塔裏,這可不是什麽美好的比喻。

靳辰俯□,膩在她耳邊悄聲說:“如果你是達納厄,我就化為金雨,每晚潛進來吻遍你全身……”

溫熱的氣流吹著她耳心,羅淺淺的臉“騰”一下就燒起來了。

好在靳辰適可而止,拍拍她面頰翻身下床:“起床吃早餐啦,別忘了你今天還有通告。”

靳辰做事總是很有條理,火燒眉毛也不會亂了陣腳。

在羅淺淺洗漱的時候他為她搭配好了衣服,輕輕柔柔放在床上。

她換好衣服下樓他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

他聽著交通臺的路況信息選擇轉彎方向。

於是羅淺淺既睡了懶覺,也沒有錯過早餐。這樣的早晨堪稱完美,直到靳辰將她送到攝影棚門口,要她獨自下車。

羅淺淺有些詫異:“你不陪我一起去?”

他親親她嘴唇,像個溫柔體貼的好情人,不過他的回答半點也不可愛:“抱歉,那是你自己的工作。”

有那麽幾秒,羅淺淺以為他在同她開玩笑,可是他的黑眼睛裏一本正經,半點玩笑的意思也沒有。

羅淺淺嘟嘴的時候他跳下車,為她拉開了車門,同時半真半假地說:“好了,別做出一副被遺棄的表情,是誰嚷嚷著要獨立自主的?”

她被他成功激到,“騰”地一聲跳下車。

快跑到門口時她聽到他在後面憋著笑喊:“收工了打我電話,我來接你。”

她沒有回頭,陽光下使勁揮了揮手。

似乎就是從這一天開始,靳辰對羅淺淺的態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他抽空會接送她,照顧她日常起居,為她挑選漂亮衣服,有時候他會對她的工作提一些小小的建議,也是點到為止,絕不指手畫腳。

《仙禦》的廣告成品只要一分鐘,為了這一分鐘的完美效果,導演嚴苛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為了追求小狐仙衣袂飄飄顧盼生姿的效果,羅淺淺吊威亞吊得頭暈目眩,在片場把酸水都吐完了。第一天回家的時候看什麽東西都是搖搖晃晃,坐在靳辰的車裏感覺就像坐在大海中的獨木舟上。

靳辰問她跟鄒導相處如何,羅淺淺想了半天,有氣無力地說:“在她眼裏,我時刻都在進步。”

鄒旻的挑剔業內聞名,靳辰忍不住有些好奇:“哦?她具體怎麽說?”

“一開始她罵我比豬還笨。”

“後來她說我笨得像豬。”

“最後她說我也就比豬聰明一點。”

在靳辰想到怎麽安慰她之前,羅淺淺又蔫巴巴地補了一句:“我發現你們處女座的人都一個樣,既龜毛,又刻薄。”

“……”靳辰把到嘴邊的安慰又吞了回去。

那晚靳辰把羅淺淺帶回了公寓,跟工作室相比這邊環境舒適得多。他在king size的浴缸裏放了滿滿一缸溫水,羅淺淺泡下去的時候聞到薰衣草的淡淡芬芳。結果一放松,她就在浴缸裏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有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抱起來,替她擦幹身體,送她到被窩裏。有細碎的吻落在她頸間,她倦得睜不開眼,玩笑地嘟囔:“如果你想……今晚只有自助式服務。”

但是靳辰什麽都沒做。

第二天羅淺淺醒來,發現脖子裏多了根細細的鉑金項鏈,是她喜歡的精致款式,尤其是那對小小的天使翅膀,還能撥動它自由開合。

飛翔。

她想這就是靳辰給她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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