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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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怎知人生百味?”

還有一句話壓在唇底:一個人要有多麽缺少安全感,才恨不得將自己裝進套子裏?

“白天R&G甄選,你在看我、我也有看你,3號走秀的時候你在蹙眉,我知道你有想法,可是散場後我問你,你為什麽不肯說?”

靳辰一口氣說完,又恨自己咄咄逼人,羅淺淺倒沒什麽特別的抵觸,只是垂著眼睫,長指滑過衣裙絲滑的布料。

靳辰嘆了口氣:“在我面前,也需要謹言慎行?好吧,你不想試,我不逼你。隨便說說總不要緊,如果這組宣傳卡交給你,你想怎麽拍?”

羅淺淺偏著頭認真想了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開,純黑的眸子裏有星光閃爍:“我去試一試。我試完衣服,再來跟你說。”

羅淺淺再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忸怩,雙手緊張地抓著裙邊。斜肩長裙露出大片瑩白肌膚,水嫩光滑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來。素顏未施脂粉宛若淡筆勾勒,燈光下泛著瑩潤光澤。正因為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才更增添了一分無意識的誘惑。

職業所需,靳辰早已見慣美女,可是當他看著面前長裙翩翩、黑發披拂的女孩時,也禁不住有片刻怔忪。

“怎麽樣?”見他遲遲不語,羅淺淺有些忐忑地問。

“很不錯。”靳辰定了定心神,暗中唾自己一口。老天明鑒,他勸羅淺淺試裝時真沒藏什麽齷齪心思,可是現在來看,他真得對自己的定力重新評估。

“那個……”他輕咳一聲:“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想怎麽拍?”

羅淺淺在布景前走了一個來回,還是有些靦腆。“我有兩個想法,一個是從你的濕婆得出的靈感,我們或許可以拍一組中國的神話,比如說:洛神。”

靳辰席地而坐,單手撐在膝蓋上,指尖摩挲著下巴:“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播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綠波……”羅淺淺曼聲吟著,忽而粲然一笑:“靳伯伯總罵你不學無術,沒想到你還背的出《洛神賦》。”

“一共就記得這麽兩句,專等著在你面前撐場面的。”

“我覺得Le Papillon風格很飄逸,符合洛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神姿。”

“唔,這個可行。”靳辰從旁邊取出化妝盒,拍拍地上的矮墊:“坐這裏,我幫你定個妝,我們試一試。”

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羅淺淺漸漸自如。走到矮墊上乖乖坐下,仰面問:“你還會化妝?”

靳辰單腿跪在她前面,長指托著她下巴,一邊端詳一邊說:“剛起步的時候哪有錢請化妝師?親力親為才能即省錢又保證效果。”看她不安地動來動去,他手指間加了點力,沈聲說:“閉上眼。”

羅淺淺皮膚細膩,五官精巧纖秀,可是作為平面模特兒,她有一個最大的問題:輪廓不夠深,上鏡的話會顯得柔美有餘,氣勢不足。靳辰略一思索,就從她的眉形開始小小修了一下,挑高的眉骨強化了氣場,冰綠色的眼妝很襯她膚色,接下來的動作流暢得多:敷粉、定妝,一氣呵成。

羅淺淺再睜開眼,就看見遞過了的鏡子裏,呈現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明明沒有多少刻意妝扮的痕跡,但整個人的氣度都變了。

“怎麽樣?”

“怪不得人家說現在毀容都不用潑硫酸,只要潑卸妝液就行了!”

靳辰莞爾,在她額頭彈了一指:“去,去演一演你心中的洛神!”

“我只會說,不會演。”羅淺淺猶豫著,走到燈光下,玩笑似地擺了幾個造型:“淩波微步、羅襪生塵,是不是這樣?”

“繼續。”靳辰慢悠悠在三腳架前調試角度。

“Le Papillon是蝴蝶的意思吧?”

這次輪到靳辰詫異:“你什麽時候學了法語?”

“我只是剛好看過一部同名電影,專等著在你面前賣弄!”羅淺淺旋了個身,長發飛揚起來,纖長手指在光裸的肩頭做了個放飛的姿勢:“我第二個設想,是以‘蝶變’為主題,表現女性從庸常生活中破繭而出的願望,職場上已經全副武裝,回歸家居時應該找回自我。可以用這條裙子做主打,拍一幅‘肩上蝶’的硬照,模特兒要有一個特別美麗優雅的肩,從側面取景怎麽樣?”

在述說構想的時候,羅淺淺已經不知不覺放松,所有沈默寡言的女孩兒其實都有敏感而豐富的內心。靳辰想起讀書時她寫在筆記上的那些塗鴉,片段的故事、獨特的視角、瑰麗的想象。當所有人都不屑地說“這孩子怎麽這麽古怪木訥”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只要給她合適的土壤,終有一天她也能綻放光芒。

鏡頭裏的羅淺淺宛若泉水洗去了塵埃,眼睛一點點清亮:“‘洛神’跟‘蝶變’的主題可以呼應,我的洛神,不應該是被動地被搶來搶去的女子。既然已經化身水神,要麽忘掉前塵過往,要麽——”她頓了一頓,下巴微揚,做了個波濤席卷的動作:“攜傾天之水,洗凈塵世汙濁!”

靳辰呼吸一滯,手指按下快門。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她溫和表相下隱藏的另一個靈魂:更激烈、更倔強、更決絕。另一個羅淺淺,會在初到靳家時跟他怒目而視,會在受小流氓欺負時揚起板磚,也會在好友受威脅時強硬出頭。

不由自主的,靳辰想起林政宇玩笑時的話:“你那個小妹妹將來的路還遠著呢,你還能時時把她揣在口袋裏?”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般矛盾,既想把她永遠禁錮起來,又渴望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把兩人的關系推一步。。。本來想在本章的,發現本章來不及了。

☆、Je t’aime

靳辰的思緒滑的太遠,燈光下,羅淺淺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飛揚的神情漸漸轉為困惑:“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這個設想還是不可行?”

靳辰在她的疑問中回神,見羅淺淺滿臉疑問,沖她安撫地一笑:“不,你做得很好,是我走神了。”

“靳老師也會在鏡頭前走神?”羅淺淺側過臉睨著他,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說詞:“那,說說看,你開小差的時候在想什麽?”

剛才的走秀令她雙頰染上了薄薄的胭脂色,為原本蒼白的容顏添了幾分鮮活色彩,燈光下她的眼波有種平日裏罕見的靈動狡黠,有那麽一個瞬間,靳辰有種她早已洞悉一切的錯覺。

理智告訴他現在吐露真情還為時過早,情感卻叫囂著要不顧一切破胸而出。他張了張口,喉頭有種陌生的幹澀,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地換成了法語:“Je t’aime……”

“這是什麽意思?”羅淺淺楞住了。

“一句法語臺詞。Je t’aime, non seulement pour ce que tu es mais pour ce que je suis quand nous sommes ensembles.”

這是羅淺淺第一次聽靳辰說法語,抑揚頓挫的美麗音節,因為男性特有的低沈嗓音而愈顯纏綿。心跳莫名其妙地快起來,女孩子的直覺,令她嗅出了這一刻的不同尋常,明明覺察到危險,卻在他的目光籠罩下移不開身。

四目相投,薄唇輕啟,有種難以描摹的情感盈滿他深潭似的眼眸:“Je t’aime,這句話的意思是……”

“靳老師——”偏偏在這時候,攝影棚的門被猝然推開。

還陷在微妙情緒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錯愕回頭。門邊上,是冒冒失失的莫小米跟另一個陌生男子。那男子身形挺拔、肩膀寬闊,白色細斜條紋的襯衣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精致又典雅。如果不是那雙過於狹長銳利的眼眸打破了他整體的沈肅感,他整個人都可以拿到精英雜志上當封面模板。

在看清來人的同時,靳辰沈了臉,冷冷地打了聲招呼:“紀洋。”

莫小米的神經線條粗得像麻繩,完全無視於靳辰難看的臉色,大咧咧地說:“靳老師,我敲門你沒聽見。這位紀先生你果然認識啊?他說跟你有預約我還不相信……”

“不好意思,靳先生實在不好約,所以我只好冒昧來訪。”紀洋很有禮貌地等莫小米巴拉完才開口。

靳辰不像他那麽客氣,濃眉微挑單刀直入:“紀洋,你今天來,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

紀洋好脾氣地笑笑:“公事怎麽說,私事又怎麽說?”

“公事明天再談,私事……我跟你之間沒有私交。”

“是公事,我為了R&G的甄選而來。3號鄭玄裳是我們公司旗下的Model,白天你把她一票否決了,匆匆忙忙間甚至來不及問理由。”

“明天上午九點之後我才上班。”

對於靳辰的冷淡甚至敵意,紀洋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將耐人尋味的目光在靳辰跟羅淺淺之間不斷逡巡,半晌露齒一笑:“我來得似乎不是時候,也難怪你不歡迎。”

他那種自以為了然的暧昧語氣,令人聽了感覺很不舒服。

連粗線條的莫小米都開始覺得不對勁,有些不安地看著靳辰:“靳老師……”

靳辰居然沒有發脾氣,只是向她擺了擺手:“你回去休息吧,我跟這位紀先生有事要談。”

靳辰跟紀洋去了會客室,羅淺淺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收拾完攝影器材,她卻開始猶豫了。按理靳辰在談事情,她不該去打擾,但是剛才那個叫紀洋的人感覺很詭異,總有點來者不善的味道,不去看看又不放心。糾結了一會兒,她決定以倒茶為名,先去偵查一下。

手腳麻溜地泡了兩杯毛尖,剛剛走到會客室門口,正想著怎麽騰出手來敲門,就意外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剛才那位,想必就是令妹羅淺淺吧?我看她本人比報紙上的照片上相啊……”

延綿的尾音,帶著種微妙的輕佻。隨之而起的,是靳辰惱怒的聲音:“紀洋,你有什麽事就直說,不要把她扯進來!”

“兄妹感情很好呢,真令人羨慕!不像我們家,你恨不得吃了我、我恨不得吃了你。”

“你跟紀澤有什麽問題,不用跑到我這局外人面前說。”

羅淺淺恍然大悟,怪不得剛才看這個紀洋面熟,原來他是衡宇傳媒的大公子,還真的是經常上雜志的。前陣子她去衡宇應聘,搜資料的時候看到過他的照片。

屋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你幫紀澤跟盛大牽線搭橋,他最近做雜志你也出了不少力,算不上是局外人了吧?不過我今天來,不是來談這些的,而是為了鄭玄入選R&G的事。我們經濟公司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錢,推一個新人不容易啊!現在離成功只有一步一遙——靳先生,何不成人之美?”

“我既不是R&G的董事,也不是他們的設計方,人家給面子,請我去捧個場,我都不當真,怎麽你還當真?”

“工作總要一個一個地做,設計師那邊我也會去打招呼,現在還請靳先生先給個準話。”

羅淺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門內傳出硬邦邦地兩個字:“不行!”

“做人何必這樣頑固?須知萬事皆可轉圜。就拿我們《衡宇時報》來說吧,上次你靳大攝影師跟小妹妹的緋聞都排到版子上了,你知會了一聲,我還不是立刻就把付印的報紙下線了?”

“李煙容那件事,本來就是你搞出來的,你別以為全天下就你聰明。”

“喔、喔,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說起來我手頭還有一則新聞,說是令妹得你提攜,打敗新花雨的新科冠軍,直接拿到了《行攝》的合約。其實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現在大氣候如此,拼爹拼哥都正常,老外到了國內也不能免俗啊!不過,”他微微一頓,聲音裏帶著點涼意:“偶爾上網,看網民們一個個都怨氣沖天的,只怕他們不這樣想。”

死一般的沈默。

羅淺淺終於聽不下去,放下杯子重重地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靳辰,看到她楞了一下。羅淺淺已經顧不得茶,直接閃身進門,向面露愕然的紀洋正色道:“紀先生,希望你有事說事,不要東攀西扯。我不是這圈子的人,上不上報紙也無所謂,你不怕浪費版面,隨便你印多少。”

紀洋一直很舒服地坐在沙發裏,等她說完話,他那點錯愕已經轉成了笑意。輕嘆著搖了搖頭,他轉而看向靳辰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靳先生,你這小姑娘有點意思。”

“她說得也沒錯,你有事說事,天兒不早了,我這邊條件粗陋,不敢留客。”

“你還是老樣子,傲慢又不識時務。”紀洋淡了笑意,長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扣了幾下:“好,那就有事說事。這兩年我們公司花了大力氣培養鄭玄裳,我手下幾個王牌經紀人都很看好她。就是今天這場秀,我看了錄影後也覺得她表現不錯。你說她不合格,總要有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靳辰沈默了片刻,臉色略有緩和,“鄭玄裳啊……說起來她倒是個異數。這些年賽維一統天下,旗下的女模特兒都是一個模板,不是薛華那種薄唇尖腮的苦菜花,就是呂何平那種高顴骨細長眼的蒙古臉。鄭玄裳臉型上識別度不夠,勝在臨場反應好,表現力強。你在她身上下血本,按理說眼光並不錯。”

“可是?”

“可是她今天發揮失常,模特兒上場受情緒影響,抱歉,這一票我不能給他。”

靳辰的這一聲抱歉,卻是針對鄭玄裳而言。紀洋靠在沙發背上沈吟不語,擡首間就看見羅淺淺向著靳辰點點頭,顯然是聽了他的話心有戚戚焉。心中一動,他再開口,卻是向著羅淺淺問:“聽說羅小姐也去了甄選會現場,不知感想如何?”

“咦?我嗎?”羅淺淺莫名其妙指著自己的鼻子,剛想問他是從哪裏來的這個“聽說”,旁邊的靳辰卻拍了拍她肩膀:“紀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不會跟你個小丫頭一般見識,他既然問了,你就隨便說說,說錯了也沒什麽。”

羅淺淺看看面前的紀洋,又看看身邊的靳辰,踟躕著,終於說:“我記得R&G的設計理念是自由、野性、張揚。3號走秀時有一個回旋動作,非常利落漂亮,可是在她旋身的時候,脖頸裏的項鏈揚起來……”

靳辰輕輕地接口:“那是一朵紫薔薇。”

沒想到他也留意到這個細節,羅淺淺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繼續說:“是的,紫薔薇的花語是‘禁錮的幸福’,傳說中公主被囚禁在花園裏,只能無望的看著王子過著幸福的生活。”

紀洋本來面露期待,這時候眼裏隱約有些失望,他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說:“女人總是重視小節,一個配飾而已,能說明什麽?”

“對服裝秀而言,任何一個細節都很重要。而且我覺得那朵紫薔薇對3號有特別的意義,在它揚起來的瞬間她便握住它,那不是表演,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她本來有機會在這刻反轉,幹脆地扯斷項鏈,表現對禁錮的掙脫和反抗。可是她沒有,反而把那朵紫薔薇緊緊握在了手裏,那一瞬她給我的感覺……是甘受束縛的。所以,”羅淺淺遲疑了一下,還是正視著紀洋道:“我覺得她當時的表現跟本場秀的主題已經背道而馳。”

紀洋迎視著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自語:“是麽……我倒沒察覺。”半晌,他重新看向靳辰道:“想必兩位的觀感一致。”

“是。”

“看來我只能告辭了。”紀洋從沙發上起身,自如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非常有風度地向靳辰伸手作別。靳辰看著他定在半空中的手,終於還是十分勉強地跟他握了一握。

“See you!”到了臨走的時候,紀洋又恢覆了開始時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仿佛剛才渾身匪氣威脅別人的是另外一個人。出門之前,他還不忘向羅淺淺露齒一笑:“羅小姐,今次的見面實在令人遺憾,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糾正你對我的評價。”

“像你這樣的大人物,我想我不會再有機會遇見。”

紀洋楞了一下,隨即朗聲笑起來:“難得羅小姐聰明又幽默,怪不得靳先生恨不得把你藏在口袋裏。想必你還不知道——”他快速地瞥一眼靳辰,眼裏閃著興味盎然的光芒:“我差一點有機會跟你共事,如果靳先生沒有在內部抽走你的面試檔案的話。”

羅淺淺窒了一下,可是很快的從容回答:“那麽,我只能說,我很慶幸。”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錯了!親嘴什麽的,還要留到下一章。頂鍋蓋逃走。。。

☆、吻

今晚公司沒有人加班,紀洋離開時,靳辰跟他一起出去順便關門。

會客室裏冷冷清清,只剩了一個羅淺淺。她獨自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想著靳辰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先等到的是他的電話。靳辰說話還是一貫的簡潔:“我臨時有事出去一趟,你今天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

“……”羅淺淺猶豫了一會兒,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到最後說出來的就一個字:“好。”

會客室裏一片寂靜,紀洋說的話又浮出腦海。憑心而論,衡宇有這樣一個老板,細想想不去也罷——但這不能成為靳辰越俎代庖的理由。處理緋聞事件也好,阻止她找工作也好,包括他現在這一走,十有八九也跟紀洋有關,可是他從沒想過要跟她商量。

往窗外望,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霧,遠遠的有蜿蜒浮動的燈光,游蛇般消失在城市的心臟。想到那個還在某角落漏夜奔忙的人,羅淺淺犯起犟,決定要等他回來。好在有事可做,設計Le Papillon的宣傳卡,就足以消磨一個晚上。

起初羅淺淺在靳辰的辦公室裏打字,亮著燈、開著門,寫一行,擡頭看看門口。

靳辰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裏端,如果回來,他或許會直接回房間。

於是她又回臥室裏等,房裏沒有書桌,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她拉一張儲物箱做凳子,不到半小時,腰酸背痛。

最後羅淺淺幹脆抱著筆記本坐到樓梯口,倚著欄桿坐在臺階上,雖然一樣的不舒服,可是心裏很安定。恍惚間又回到了高中時相依為命的那一年,靳辰晚上去擺攤,她下了晚自習他還沒回來。夏日裏夜很長,她捧著英語書,坐在閣樓外的木樓梯上背單詞,不時擡眼看看樓下。房東心疼電費,過道裏的燈永遠灰蒙蒙的,可是靳辰的面容一旦出現在樓梯轉角,暗夜裏都仿佛生出光亮。

看她這般等候,他會加快步子,笑著罵:“餵餵,半夜三更不睡覺,坐在這裏餵蚊子!”

“我的血是苦的,蚊子不咬我。”

“胡說,你這樣的好膚質,血哪裏會苦!”說得多了,有一次他竟然拉起她的手,就在她臂膀上咬了一口。本來不過是個玩笑,哪想到她是淤青體質,一圈牙印留了好久。倒害得靳辰久久內疚。

往事令人沈湎,羅淺淺靠在欄桿上悠悠追想,不知不覺墜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間似乎有人在呵她癢,耳畔有蚊子在嚶嚶嗡嗡。

“別吵!”她揮手,毫不客氣地一巴掌。

手掌真的痛,真實的觸感。她睜眼,看到靳辰半跪在臺階下,哭笑不得地望著她,臉上有淡淡的紅痕。

“啊、啊……”她張口結舌,猶在夢中。

“大半夜的不睡覺,守在這裏搞突襲。”他揉著臉,眼裏點點笑意,沒有真的惱。

她想解釋,可是腦子裏一片混沌,想不起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等在這裏。

靳辰很安然地坐在低幾級的臺階上,很慢很慢地說:“你這樣,倒讓我想起從前的日子,我不帶你去擺夜攤,你就在樓梯口等,大夏天,蚊子叮得滿身包。真犟啊……”他笑意溫柔,慨嘆似地說:“人人都說你乖巧聽話,只有我知道我養了棵小仙人掌。”

原來那些日子,他也沒有忘,他也在緬懷。

心裏蔓生著喜悅,嘴裏卻說:“我哪裏有等你,我就是在背英語。”

“是是。”他一本正經地點頭,故意大著舌頭說了句英文:“Whether the weather be fine or whether the weather be not.Whether the weather be cold or whether the weather be hot.We'll weather the weather whether we like it or not.”(無論是晴天或是陰天,無論是冷或是暖,不管喜歡與否,我們都要經受風霜雨露。)

羅淺淺忍不住笑起來,這又是另外一個典故。當時靳辰生日,她想給他一份特別的禮物,於是循著記憶烤了蛋糕,又買了蠟燭。滅燈的時候她雙手合十,鄭重許諾,剛開個頭,他撲哧一聲笑了,於是準備很久的句子開始竄詞,“Whether”“ weather”分不清楚。她惱羞成怒,不願再念,他卻摒了笑哄她:“這個堪比結婚誓詞,怎可半途而廢!”她這才恍然大悟:“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真的是很相似的句式。

這事成了長久的笑柄,靳辰每次翻出來逗她,她都要著惱。

現在回想,早已沒有了羞惱,只有掩不住的唇角笑意。靳辰出神地看著她,忽而軟語央求:“淺淺,那句話,我真想聽你再說一遍,一遍就好。”

“那不行。”羅淺淺故意繃著臉,“我是鄉下人,說外語會絆舌頭。哪像你,一會兒英文一會兒法文,溜得很。”

靳辰點點頭:“那麽,我教你一句法文,跟你的換。”他不管她同不同意,坐上來,拿起她的筆記本放在膝蓋上。他打開她剛才使用的文檔,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出美麗的韻律,低沈的嗓音在靜夜回響。一切都像夢境。

她看到潔白的頁面上出現兩行文字——

“Je t’aime, non seulement pour ce que tu es mais pour ce que je suis quand nous sommes ensembles.”

“我愛你,不僅僅因為你就是你,還因為每當我走近你,我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她從來不知道文字有這樣直指人心的力量。她在這一刻戰栗,惶然想要逃離。

剛擡起頭,他的唇就吻過來,柔軟的碰觸,帶一點點溫熱的酒意。她茫然失措地睜著眼,心驚悸地縮成小小一團。他微微退後,執著她的手,再覆上來親吻她額頭。她的手在他掌心掙紮成一尾活魚,而他溫柔又執拗,終於將指掌間的進退交融成纏綿的舞步。

吻滑下來,像春天的細雨,落在她的眼瞼、鼻尖,最後流連在她清甜的唇瓣。他嘆息,低喃,呼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淺淺、淺淺……”她在他混雜著愛意與痛楚的嗓音裏沈淪,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而掙紮。

順應他的擁抱原來如此自然,就像果實在枝頭成熟,花兒在初陽裏綻放。

尋著一絲縫隙,他的舌已經靈巧地滑進來,而她青澀笨拙一如她念英語長句。宇宙在唇間顛倒,忘了今夕何夕。

不知什麽時候,樓梯上響起砰然的聲響,她在他懷裏驚醒,他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沒關系,筆記本掉下去了。”

誰也沒有想到去撿,他們坐在樓梯口,肩並著肩。原來愛情不只令人改變,還能令人癡傻。

作者有話要說:短是短了點,好歹親到了!

☆、潛規則

黑夜似乎天生帶著某種魔性,它使人心靈柔軟、頭腦混沌,白日裏束縛你的條條框框都變得似是而非。晨曦初露的時候羅淺淺起床,回想昨晚的一切還像場迷離的夢境。

見到靳辰的時候她有意識地想裝得從容,可是事與願違,一天都格外的笨手笨腳。招呼客人的時候打翻了水杯,調器械的時候碰倒了三腳架。最後她自告奮勇去幫林凱修圖,結果靳辰一推門,她手一抖就切掉模特兒半邊頭。

靳辰看起來倒是很正常,完全無視她修得慘不忍睹的樣片,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對她跟林凱說:“我跟Le Papillon聯系過,他們同意把宣傳卡交給你們倆做。淺淺負責文案,林凱你執拍。”

“我以為陸老師是看中你的名氣!”羅淺淺掩不住詫異。

“‘辰楓’也是塊金字招牌,再說,她喜歡你的創意。”

被人認可是件值得雀躍的事,羅淺淺忘記了尷尬,躍躍欲試:“那麽,我是不是要先跟她聯系,再具體探討?”

“在跟她探討之前,我可以先給你些建議。”

成功將羅淺淺拐回自己辦公室後,靳辰馬上關門變臉:“羅淺淺,你躲我一天。”

“哪有。”她心虛反駁,眼神飄到鐘面上:“現在才下午兩點。”

“我不管,從昨晚到現在,你欠我十五個小時零六分,一個小時一個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她壓到門板上就開始親。小雞啄米一樣,碰一下唇還報個數。數到最後,他用力親一口,手臂霸道地圈著她說:“以後不許躲我,也不許胡思亂想。”

“你連別人的思想也要幹涉?”

“錯!我才不管別人,我只幹涉你。”

這樣無賴的宣告真令人哭笑不得,羅淺淺戳戳他胸膛,故意板著臉說:“靳先生,我以為你是要跟我談工作。”

他捉住她手指,放到嘴邊咬一口,故意語義暧昧地反問:“談工作之前難道不需要先談談我的待遇問題?”

“唔唔,我懂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潛規則。”

“你真是聰明又伶俐。”他讚嘆,順勢又想親下來。這次羅淺淺早有準備,一低頭從他臂彎下鉆出,快步走到他辦公桌前:“我們約法三章,公共場合不準動手動腳,我要學東西你要傾囊相授不得藏私。”

“還有一章?”

“等我想到再告訴你。”她順手從桌上取過紙筆,手指敲了敲桌面:“現在,還是先來說說Le Papillon提了哪些意見?”

靳辰以手扶額,無力地呻吟了一聲:“還說我是工作狂。”

Le Papillon的宣傳卡只是個開始,靳辰很快發現羅淺淺對工作的熱情超過了正常限度。她沒有獨立的辦公室,所以大多數時間都窩在莫小米那裏——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總是容易產生共同的話題。顯而易見,她還沒有坦然地接受他們關系的轉變,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她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

或許是尷尬,或許是害羞。靳辰決定給她點時間,他不再刻意做出親密的舉動,也不會在工作中對她與眾不同。事實證明,這樣的決定是明智而有效的。在感覺生活並沒有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之後,她漸漸從自己的蝸牛殼中探出頭,也能接受四下無人時小小的親昵,只要不太過分。

面對感情,羅淺淺並不比同齡的女孩兒來得懵懂,她只是畏懼改變。經過年少時的顛沛流離,對她而言,幸福已不是澎湃洶湧的驚濤駭浪,而是雋永綿長的寧靜時光。

只是生活不會永遠一番風順,哪怕是流暢動人的樂曲,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個不和諧的雜音。

《行攝》限定的拍攝日期,一天比一天近。

這是她第一次與靳辰合作,羅淺淺在不安中也有小小興奮。但是這種隱約的興奮與喜悅,在她看到新鮮出爐的流程單時消失殆盡。Model名單哪一行裏,白底黑字赫然寫著:Auror、鄭玄裳、羅淺淺。

她好不容在忍到晚飯時去問靳辰:“為什麽模特兒會這樣定?”

“《行攝》需要Auror的號召力,合約一早就定了,即使是我也不能擅自跳過她。”

“你知道我不是說她。”

“鄭玄裳?”靳辰沈吟片刻:“你看過她試鏡,應該知道她表現力不錯。”

“但是她是紀洋公司的人。”

“所以?”

“你不該為我退讓。”

“淺淺。”靳辰放下手裏的筷子,字斟句酌:“凡事都有底線,我同意用鄭玄裳,就表示我相信她有這個實力。”

“……”羅淺淺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清清眼眸黑白分明:“在紀洋來訪之前,你沒考慮過用她,是嗎?”

靳辰沈默了好一會兒,眼裏有覆雜的情緒流過,憤怒、失望、受傷,或者別的什麽。有那麽一個瞬間,她以為他會反駁。但是最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是。”

他這樣坦誠,她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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