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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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夜色,落在遙遠又虛無的某個點。

事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呢?

是靳辰姑媽找到她,憤怒地譴責她耽誤了靳辰前途開始?

是久無音訊的父親找上來,結結巴巴地表示想要將她接回去一起住開始?

還是她無意中發現了靳辰拍的大量情|色照片,傷心失望之餘口出惡言開始?

往日一切都已經模糊,事到如今,連羅淺淺自己都說不清,她當初的斷然離開是不想成為他的負累,還是出於自己內心的畏怯:

畏怯自己對他日重一日的依賴,畏怯有朝一日他用悔恨的口吻說起當初的選擇。

如果沒有能力當他世界裏的那道光,不如默默地目送他遠離——這是她小小的驕傲。

作者有話要說:回憶篇終結了,下章開始回到正題。還有接到編輯通知,接下來要入V了,感謝所有陪伴輕舟一路寫文的朋友,我會盡可能送分的!

☆、變色龍(本章補完)

像是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靈魂一半清醒,一半沈湎。那些過去的、已經遺忘的記憶在黑暗中蠢蠢欲動,令羅淺淺整個夜晚都不得安眠。

好容易迷迷糊糊睡著,又被人輕輕推醒。睜開眼睛看見靳辰,一張臉沐浴著晨光,依稀是年少時候的模樣,眉目清雋,英氣勃勃。恍惚間她還以為自己置身在舊日的閣樓,這些年的分離不過是大夢一場。她要是絮絮訴說,靳辰就會忍笑呵斥:“想什麽呢?還不起床洗臉,早自習要遲到了!”

可是她還沒開口,靳辰已經俯□摸了摸她額頭,狐疑地說:“沒發燒啊!想什麽呢?趕快起床洗臉,醫生要來查房了。”

一瞬間,她從虛妄跌回現實。

機械地起床,進衛生間洗漱。

靳辰倚在門口,推開一道縫,遞進一個全新的包裝袋:“我想你不會喜歡病號服,所以叫助理送了幾件換洗衣服。”

羅淺淺顧不得換衣服,先到流理臺前洗臉。冰冷的水流洗過肌膚,紛繁的思緒微微沈澱。

再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上新裝,天藍色的針織連衣裙更襯得她文靜而內斂,梳得一絲不茍的馬尾辮再配上副黑色的粗框眼鏡,什麽心事也遮掩得穩穩當當。

靳辰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這種巴掌臉,不適合這樣的裝扮。”

連衣裙是一字領,若隱若現地露一點肩,羅淺淺不適應,下意識地伸手去拉。

靳辰嘆了口氣:“羅淺淺……”

他難得連名帶姓叫她,她的動作一下子僵在那裏,剛才整理好的思緒又開始紊亂。說到底,她還是怕:即怕他突如其來提起往事,也怕他若無其事不理不睬,既怕他冷漠疏離,也怕他溫柔和煦。

靳辰下一句話讓她松了一口氣:“袋子裏有配套的圍巾。”

將自己全副武裝地包裹起來,羅淺淺感覺好多了。

趁靳辰還沒開口,她決定先下手為強:“你看,我已經沒事了,總不去上課的話學校那邊不好交代。”瞄一眼他傷手,忍不住又題外補充一句:“那個,你的手,還是要多註意……”

靳辰磨了磨牙,沒想到自己一番遷就忍耐,她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落跑。當下沒好氣地說:“我倒不知道,S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嚴了,管天管地還管人住院!”

見羅淺淺還是一副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爽利利一巴掌拍在她頭上:“行了,你不是有骨氣要跟我劃清界限嗎?先把身體養好,早日把欠我的錢還清了!”

“我身體很好……”

“很好還會低血糖?”

羅淺淺還待分辯,查房的大夫走了進來。

大夫長得有點像肯德基老爺爺,望聞問診態度親切,一轉頭,對著靳辰,就嚴肅了一張臉:“靳先生,聽說你是名人,收入應該不菲。”

“還過得去。”靳辰謙虛了一下。

“聽說這是令妹。”

“是。”

“令妹氣虛體弱又有胃病,為什麽沒有好好調養?”

沒想到這位大夫外形像肯德基老爺爺,說起話來卻十分犀利,靳辰被他問得狼狽,忍不住瞪了羅淺淺一眼,轉而問大夫:“您看該怎麽給她調理?”

“飲食要規律,不能過於勞累,別以為年紀輕,就什麽都扛得住。”看靳辰確實一臉關心,他終於緩和了面容:“先在這休養幾天,做個全面檢查。”

有了大夫的金口玉言,羅淺淺被毫無商量地扣在了醫院。

靳辰一邊盯著她休息,一邊將自己的工作室搬到了病房。羅淺淺一開始還有點擔心怎麽跟他相處,很快就發現自己是杞人憂天,因為靳辰簡直沒有閑下來的時間。她從來不知道,攝影師的工作竟然這樣繁忙,剔除拍攝的環節,前期創意、具體策劃跟後期制作竟然也需要他親力親為。都說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但是靳辰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就吹毛求疵得令人難以忍受。

羅淺淺看來美輪美奐的樣片,他硬是能挑出缺陷再無限放大。當靳辰的助理再一次滿懷希望地進來,又灰頭土臉地被狂尅一頓之後,羅淺淺簡直不忍心看他悲慘的表情。再呆下去顯然不合適,於是她輕手輕腳地溜出門。

手指堪堪觸到門邊,靳辰就喊住她:“淺淺。”

“啊?”

“我記得你的專業是文化產業管理吧?”

不知道他為什麽天外飛來這麽一句,羅淺淺“嗯”了聲,傻楞楞地點了點頭。

靳辰一手還拿著雜志樣片,百忙中回頭看她,虧得他剛才龍卷風似地發了一通脾氣,現在倒又沒事人似的從容和順了:“你也快畢業了,有沒有開始考慮工作的事?”

“呃,前陣子有招聘會,我遞了簡歷,暫時還沒有回音。”

“這樣啊……那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吧。”

啊?羅淺淺差點托不住自己的下巴。雖然很多人都覺得所謂助理工作不過就是高級打雜:伶包、打燈、搬箱子、做後期……但一旦真的有知名攝影師招助理,這位子還是會被人搶破頭。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其實強將手下還有高薪高位高機會,一旦熬過這大浪淘沙、煉獄熔爐般的砥礪階段,你就很有希望成為一名真正的攝影師,這行業中的腕兒!

所以說,盡管靳辰是輕描淡寫不經意似的一句話,在場兩人心裏掀起的卻不啻於滔天巨浪——只不過這兩人是心情各異,一個驚訝一個恐慌。

驚訝的那個結結巴巴:“不、不會吧?我都好多年沒摸過相機了……”

恐慌的那個泫然欲泣:“不、不會吧?老師您要解雇我?”

靳辰濃黑的眉毛擰了個結,先向杵在身邊的助理林凱瞪了一眼:“你這輩子都不要轉正?”又轉向羅淺淺道:“你以前不是總說將來要給我做經紀人嗎?你現在做經紀人不靠譜,先從基本的開始入手吧。”

……當初是這麽說過沒錯,但基本都是被牛頓安培ABC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時候才起的阿Q念頭,做不得準的吧?

羅淺淺還在糾結著該怎麽回答他,靳辰已經一錘定音:“就這樣吧,你空了就過來公司,我讓林凱帶你。”

羅淺淺暈暈乎乎地離開了靳辰的房間,發現分隔多年,自己似乎已經不了解他。

說他已經心無芥蒂,可他又總是不冷不熱。說他不冷不熱,他卻悉心安排她的生活——簡直像條變色龍,讓人辨不清真實想法。

滿心困惑地走到小院裏,羅淺淺決定先在這裏吹吹風,讓腦子靜一靜。

這是住院樓後頭的偏僻院子,花樹蓊郁,曲徑通幽。醫生護士嫌這裏通行不便,病人們嫌這裏冷僻,慢慢地少有人來。後來幹脆做了花圃,將一些沒有修枝栽盆的花木種在此處,因為沒有人修剪,花木潑辣辣的肆意生長,羅淺淺身形嬌小,往這兒一鉆輕易還發現不了。

五月天天輕暖,她坐在假山石上,看天光雲影淡淡徜徉,不知不覺連心神也放懶。多少年了,她都習慣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像這樣舒適安閑的生活,連想一想都是奢望。

浮生半日,轉瞬而逝。看天色微暗,羅淺淺戀戀不舍地起身,掏出手機看時間,差不多快傍晚五點。往常這個時候,她都是匆匆忙忙對付一頓晚飯,然後往打工的書吧趕。而現在,她只需要慢吞吞回到病房,就能從特護那裏接過熱氣騰騰的營養餐。

——如果留在靳辰身邊,以他的性格,一定會大包大攬地接過她所有難題,而她,只需要安心接受就好吧?

這樣的認知,忽地讓她腳下一窒。

來不及細想,對面匆匆忙忙走來一個身影,差點跟她撞個正著,擡頭一看是她,倒先樂了:“哈,淺淺,你躲到哪裏去了?”

“我去轉了轉,看你們在忙,我也插不上手。”看見林凱,羅淺淺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好像借了裙帶關系覬覦人家工作似的。

林凱見了她卻完全是不同的心情:“沒有的事,靳老師看見你,連脾氣都和順多了!”

有、有嗎?

“剛才要是有你在,他或許就不會跟Auror鬧得那麽僵了!”

“……”

最近這名字還真是無處不在,所有報章雜志的娛樂版面,都可以看到關於她的訪談。《名人面對面》節目之後靳辰不再接受訪問,Auror的高調跟靳辰的淡漠相映成趣,而她對兩人關系的暧昧表述更是吊足記者胃口。在世界名模的光芒掩映之下,不管是小明星還是大學生全都不值一哂,從這個角度看,羅淺淺還真得感謝她。可是星光熠熠的明星一旦走到身邊……這種事還真是怎麽聽都充滿了違和感。

好一會兒,羅淺淺才小心翼翼地問:“靳辰跟Auror很熟嗎?”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靳老師不喜歡人家八卦他的私生活。不過,跟你說說應該沒什麽關系。”林凱神神秘秘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他們在法國的時候曾經好過。靳老師為《Vogue》拍的第一組秋冬大片,就是Auror點名跟他合作的。”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兩人就崩了,也不知道為什麽。”

羅淺淺一陣無語,他說的這些隨便翻哪張報紙上都有嘛!然而林凱隨後的話一下子讓她的心提了起來:“說起來,他們這次會扯到一起,一半還是因為你。靳老師想盡快把負面新聞壓下來,所以才會答應《行攝》的宣傳計劃,誰知道中途冒出來個Auror,還把他的片子創意改得面目全非,你說他能不火大嗎?”

果然還是跟自己有關。

想到他工作時的認真,羅淺淺咬了咬唇,忽地快步向樓上跑去,嘴裏匆匆促促留下句話:“我去看看他!”

林凱呆呆木木地“哦”了一聲,好半天反應過來,連忙在後邊喊:“哎,你現在過去,人家還沒走哪!”

作者有話要說:暈,忘記還有個存稿章節,直接發在了下一章裏面,烏龍了。下面的是空章,我先鎖起來,碼完了盡快去覆蓋哈。

☆、合約問題

病房裏氣氛僵持。

靳辰沒有直接送客,他專心致志在電腦前寫創意方案,冷淡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Auror坐在窗邊,貌似悠閑地翻看著手邊的樣片,其實心裏百味陳雜,翻江倒海。

從巴黎到S城,不過十二小時的飛行距離,然而彼此心靈的隔閡,卻比半個地球還要遙遠。

靳辰的頑固,早在多年前她就已經領教過,本以為這些年的摸爬滾打會打磨掉他的棱角,沒想到一觸到他的所謂“原則”,還是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對方的想法,靳辰仿若未覺,他心無旁騖,單手打字還指下如飛。

Auror將一疊樣片翻來覆去揉得毛了邊,終於將它們往邊上一丟,說:“你不是說你手受了傷不能完成合約嗎?我看你打字完全沒有影響!”

靳辰頭也不擡,敲完最後一句話,才漫不經心地回答:“打字比較簡單。”

看他面不改色地耍無賴,Auror簡直氣結。

“你不走?我這病患可要沒力氣招待了。”靳辰單手伸個懶腰,繃緊的襯衣勾勒出富有力度的流暢曲線。都說東方男子斯文瘦弱,可是看靳辰,身材頎長、眉目深秀,棱角分明又不生硬,卻是圈內的一線男模都比不上的。

Auror看著他,忍不住又愛又恨。愛他俊秀風流,又恨他桀驁不馴,一時間心裏油煎水沸,又不肯表露出來。站起身貼近他,嘴角噙了一點冷笑說:“手傷總有好的一天,你不能完成跟《行攝》的合約,也就不能接別的單子,有再多創意也是白搭。”

靳辰黑眸裏有微光閃過,又瞬間平覆。迎著Auror的目光,有淡淡的哂笑:“威爾森集團的大小姐,封殺個把攝影師自然易如反掌,不過我要是拍了片子自己看,看不下去燒了再拍,哪怕是地球球長也管不了吧?”

Auror一下子噎在那裏。病房裏寂靜無聲,只剩下他們兩兩對視,一個面上怒氣漸盛,一個眼底冰寒如海。

恰恰就在這時候,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羅淺淺單手搭在門框上,另一手撐在小腹,氣還沒有喘勻。

看見門內情景,她顯然有點發懵,張口結舌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們……”

靳辰已算高挑,Auror模特兒出身,穿了高跟鞋跟他不相上下。兩人靠得近,又是四目相投,羅淺淺不明就裏,只覺這兩人間暗流湧動,火花四射。

看見羅淺淺,靳辰不由自主地與Auror拉開距離,蹙眉說:“你下午跑去了哪裏?讓你好好休養,你連病房都呆不住!”

“我去花園裏透透氣,醫生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沒什麽事,明天就能出院。”羅淺淺一邊期期艾艾解釋,一邊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這位名模看她的目光很不友善,說起來,她們在電視臺就見過面,雖是擦身而過,但對方那種張揚犀利的氣場,令人恒久難忘。

與此同時,Auror也在端詳著羅淺淺,這張臉,她一點兒也不陌生——靳辰的錢包裏有她的照片,雖說她年齡長了,但是那纖秀的輪廓絲毫未變。

從來不覺得這樣的女孩兒有資格成為自己的對手,稚拙的表情、單薄的身材,素淡的裙子襯得她像一朵嬌怯怯的小花,狂風一吹就會雕謝,完全不是靳辰平日的口味。可是女人的直覺在她頭腦中拉響警報,令她不得不相信:就是這個平凡的小姑娘,可能會讓自己所有的心思付諸東流。

靳辰對她的態度不一樣,那樣的自然親昵,跟他對所有女人的態度都不一樣!

良好的教養讓Auror得以自持,她盡量不露情緒地從羅淺淺身邊走過,刻意忽略對方展現給自己的笑容。

Vol de Nuit神秘優雅的冷香拂過身側,羅淺淺不由自主垮了笑容:“她不喜歡我,因為我是你妹妹?”

靳辰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不是,因為她喜歡我。”

將一個女子對他的仰慕說得這樣理直氣壯,羅淺淺對他的厚臉皮還真有些適應不良。

看一眼空寂的長廊,忍不住問:“你不去送人家,不禮貌吧?”想想又後知後覺地補一句:“你沒跟她解釋,我們的關系不是她想的那樣?”

“跟她解釋不著。”靳辰不耐煩地說,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有點不適。

羅淺淺撓撓頭,樣子有點小可愛:“報紙上都說,呃,都說你們有一段。”

“報紙上還說我們有一段呢!”靳辰沒什麽好聲氣。

羅淺淺無言,進房間幫靳辰收拾東西,他習慣隨手亂扔,從書桌到窗臺,資料攤得到處都是。

整理、歸類,桌上很快清清爽爽。

最後還從飄窗上發現一卷皺巴巴的文案,羅淺淺把它攤在大理石窗臺上,設法展平。靳辰跟過來,淡淡掃了一眼,說:“扔掉吧。”

“為什麽扔掉?”羅淺淺有些不解,歪著頭看了幾行,很快就被吸引:“這是什麽?還有劇情。”

“創意案,《行攝》想我替他們拍一套靜態電影,另行成冊,作為雜志的贈品。”

“啊,就像這一期的印度神話特輯?”

“不完全一樣,他們要一組二十四幀照片,表現一個完整的故事。”

“你不喜歡這個故事。”

羅淺淺擡頭看他,語氣肯定。黃昏的天光無聲流轉,越過院中蔥蘢樹影,越過雕花精致的窗欞,暖暖的籠在她臉上,說不出的溫柔恬靜。本是不願觸及的話題,在她面前卻能輕松提及:“唔,最近反戰題材很熱門,好萊塢一帶頭,下面一片跟風聲。《行攝》想拍一部中國特輯,從旅順到吳淞口再到南京……”

鏡頭從旅順帶到南京,四十多年的跨度,多少的火光炮聲、血雨腥風,匯集到這薄薄的創意案中,都不過是為了成全一段相逢。

傳教士的妹妹與清朝的水師提督,法國來的女記者與守護吳淞口的士兵,兩代人的愛情面臨的都是同樣的結局,那就是在漫天硝煙中無聲寂滅……

愛情、戰爭、輪回、宿命,本就是蒼涼而悠遠的話題。

羅淺淺沈吟著合上了創意案。

靳辰倚在窗臺邊看她:“你覺得怎麽樣?”

“故事本身沒有什麽不妥,戰爭跟愛情並不矛盾。關鍵還是看你怎麽處理,從什麽角度去表現。”幸好女主角不是日本人。

“什麽角度?——Make Love Not War!”靳辰的黑眸中閃爍著淡淡的嘲諷:“如果單看這劇本,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不過Auror一插手,什麽調子都變了。她希望不管是主題還是構圖,都要有那組片子的影子,美其名曰:向大師致敬。”

“Make Love Not War”有個中文譯名叫“回家□不要戰爭”,是美國時尚攝影師Steven Meisel為了呼籲停止伊拉克戰爭而拍攝的作品,畫面火辣辣的,尺度很大,羅淺淺聽鑒賞課的老師提過。此刻聽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兩組題材,完全不是一碼事吧?這麽拍出來,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根本就是胡攪蠻纏。”靳辰不怒反笑:“她是存心為難我,將我的軍。”

“《行攝》為什麽能由她做主?”

“她的家族在業內有些背景,再加上《行攝》剛剛進入內地,缺的就是話題。”

“那你怎麽辦?”

“所以說我受傷及時。”看著她擔心的樣子,靳辰忍不住失笑:“沒你想得那麽嚴重。雜志社有經營定位,攝影師也有創作自由,本來就需要互相協調,不存在一方逼另一方妥協。”

他轉回房內順手按鈴,一邊對羅淺淺說:“時間不早了,不如先吃晚飯吧。”

晚餐很豐富,精致的四色小菜配溫熱養胃的鮮菇雞肉山藥粥。

不愉快的話題被輕松揭過,漸漸談起的,是生活瑣屑、日常點滴。

羅淺淺說起她的學校、室友,臥談會的時候磕一地瓜子皮,種盆栽種到最後只有仙人掌還蔥綠。

靳辰說起他在法國打工的經歷,拿照相機的手擦起碗碟照樣利落,打賭作弊贏掉工友最後一塊硬幣。

逗得羅淺淺哈哈大笑,不知不覺,桌上美味消滅殆盡。

靳辰拿過紙巾給她擦掉滴在桌上的殘粥,隨口說道:“胃不好,還喝這麽快。這些年周澤偉是怎麽照顧你的?”

提到羅淺淺生父,他就習慣性地直呼其名。對這個被老婆甩了,又將被甩的惡氣全都撒到女兒身上,一別多年不理不睬的男人他歷來看不慣,更讓人窩火的是等自己身子骨不好了,老來寂寞了他居然又想到自己有個女兒。偏偏就有那種傻瓜分不清好歹,被人忽悠幾句就顛顛地跑了,虧得自己掏心掏肺地疼她寵她!

聽到老爸的名字,羅淺淺尷尬地收了笑容。呆在醫院裏的這些天,靳辰從來沒有提起這些往事,她甚至以為他永不會提起。或許,她該把這當做一件好事?如果能不再忌諱,是不是就意味著心無芥蒂?

想到這裏,她吸了口氣,擡起頭正色說:“其實這些年,我爸待我不錯。他身體不好還不肯退休,廠裏要派人去盱眙開分廠,他想著能多掙點錢就非去不可。”要不是他人在外地,平時又從來不關註娛樂新聞,這次的事情只怕還瞞不過他。

靳辰凝神看著羅淺淺認真的表情,勉為其難點了點頭:“他對你好,那就最好。”話鋒一轉調轉矛頭:“你看看你怎麽折騰自己,又是胃病又是低血糖——過陣子我帶你覆查,要是情況沒好轉我非打你屁股不可。”

看他一臉淡定地擺家長的譜,羅淺淺一下子就被窘到了:“你別一本正經說這麽雷人的話!我胃不好你從前就知道,低血糖也是暫時性的,我就那幾天沒好好吃飯。”

靳辰沒答話,只是反手用筷子威脅性地敲了敲她頭。這舉動在以前一起生活時常有,羅淺淺千錘百煉,閃得也一如以前靈活。

在她側身找紙巾擦嘴的時候,靳辰微不可察地擰了擰眉頭。心頭的刺並沒有徹底消除,可是那晚的虛驚之後他已然明白,她是他的親人,融於骨血,無法割舍。不管曾經有多少不愉快,至少繞了一個圈,他們如今還是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推薦大家百度下Steven Meisel的“回家做愛不要戰爭”,反戰大片哦~不過也有人說簡直就是美國大兵的征兵廣告!

☆、面試

幸福的圈養生活結束,羅淺淺順順利利出院。

葉楓自作主張引來了Auror這個大麻煩,這幾天見了靳辰都是低聲下氣,連他養的那只肥貓都學會了看人臉色,縮著胡子窩在主人臂彎裏輕易不敢露頭。難得這奸猾胖子也有這麽做小伏低的時候,靳辰趁機作威作福,將他差得團團轉。到羅淺淺出院時,他上供的零食跟小玩意兒已經多得病房裏都堆不下,靳辰一副頤指氣使的地主樣:“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統統裝到車裏去,別的就送給護士小姐吧!”

於是葉楓不但被敲了竹杠,征用了愛車,還要充當搬運工,樓上樓下顛來跑去。

等葉楓走遠了,靳辰瞥羅淺淺一眼,問:“說吧,你剛才吞吞吐吐的,到底藏了什麽話?”

羅淺淺有些訝然:“你怎麽知道……”

“我還不知道你?心裏藏了事,全寫在臉上。”

靳辰一雙眼深黑明亮,蕩漾著溫柔笑意。淺淺自然而然,就把猶豫良久的話說了出來:“你上次說,讓我去你的工作室……”

“你不想去?”

“最近我接到幾份面試通知,我還是想試試自己的能力。”

話說完,她有幾分忐忑,惴惴不安地看他臉色。靳辰皺了皺眉毛,顯然並不十分認同她的想法,正好葉楓大汗淋漓地進來,他收了話頭,拍了拍她頭頂:“你不是說最近還要論文答辯嗎?等過了這關再說吧!”

論文關不好過。

羅淺淺一回到學校,馬上忙得昏天黑地。虧得一樣被論文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同學還時不時來打探靳辰的消息,他如今無心插柳,紅遍校園。

汪諾一邊玩網游一邊看論文,頁面切來切去兩個眼睛都不夠看,百忙之中還不忘問淺淺:“有沒有你哥哥的私家照片拿來分享?你哥就是我哥,不要分彼此哦!”

周嘉淩直接潑冷水:“什麽不分彼此,難道你沒聽說過,男人跟牙刷不能共用?”

汪諾大驚失色:“哥哥也算男人?!”

羅淺淺失笑。哥哥算不算男人,她沒考慮過,私家收藏的照片包裏就有,倒是真的不願與人分享。從前她把照片反過來,藏在銀行卡背後,現在翻到前面,煩惱的時候看一眼,就覺得心氣平和,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論文剛剛答辯完,就馬不停蹄趕去衡宇傳媒面試。偌大個等候室,競爭對手個個衣冠楚楚,胸有成竹。

有人談笑風生,有人緊張到出汗。

有個皮膚黑黑,剪著板寸的女孩最從容,一邊吧嗒吧嗒嚼口香糖,一邊給邊上環伺的男孩子講笑話:“我跟你們說,上次我去環宇面試那才叫有意思。那個面試官上來就問我有沒有男朋友、介不介意經常出差。”

“那你究竟有沒有男朋友?”有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男孩盯著問。

“我說沒有,也不介意出差,只要出差費記得報銷就好!誰知道人家接著就給我來一句‘我們公司不報差旅費’”

“啊,還有這樣的公司?”

“那是!人家說了,差旅費想辦法從客戶那裏賺出來,最好順便再拉幾條廣告!”

“那你怎麽辦?”

“怎麽辦?走人唄!走之前我跟那個變態面試官說了,讓他把招聘廣告貼夜總會去!”

一片叫好聲中,負責叫號的女職員走進來敲敲門板:“11號,章琪 ……”

講笑話的女孩吐吐舌頭,走了出去,等候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下一個人,就輪到自己。

羅淺淺坐在角落,忽然有些緊張。

如果自己也能像剛才那女孩一樣瀟灑就好了,如果換了靳辰,他會怎麽樣呢?他一個人遠渡重洋的時候,有沒有緊張,會不會害怕?

她默默地從錢包裏翻出照片——那時他剛剛開完個展,春風得意少年狂,連笑容也格外明亮。

“淺淺永遠第一,淺淺天下無敵!”

她暗自捏拳頭,模仿他跋扈的姿態,套他慣用的臺詞。

“……12號,羅淺淺。”

終於輪到自己,她收好照片站起身,心裏奇跡般的鎮定下來。

與此同時,靳辰跟林政宇正走出衡宇總經理辦公室的房門。

紀澤拿著鑰匙,緊跟其後:“難得咱們哥幾個聚在一起,不如一起喝一杯!”

“你不是說有面試嗎?”林政宇轉頭問。

“面試都要我出面,那HR幹什麽?我薪水豈不是都白花?”

“嘖,萬惡的資本家。”

林政宇感嘆地搖頭,順勢給了靳辰一肘子:“混到現在,老子最慘。這樣,今晚紀澤請吃晚飯,你請泡吧。”

“晚上我有事。”

“你有嘛鳥事?”

“吃飯!”靳辰晃晃悠悠走在前面,面上有隱隱笑意:“我今晚約了人。”

“一定是女人。”紀澤吹一聲口哨。

“女人可以約來一起。”林政宇緊跟其上。

白白在社會染缸浸淫多年,大學死黨重聚,一個個都沒了正形。

靳辰依舊是笑,卻不松口:“跟你們一起?那還不是羊入虎口!”

“什麽話,我聽了都牙酸。”

“就是,有異性沒人性。”

靳辰不理這兩人,自顧自走,心想羅淺淺論文答辯結束,是時候好好出來吃頓飯。

過轉彎口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一帶,皺眉停步,再倒走回來。

落地的玻璃墻本來擋著百葉窗,可是轉彎口的簾子沒拉上,從這角度望進去裏面種種一目了然。

看靳辰這番舉動,林政宇也好奇地探頭圍觀。面試官是兩女一男。男的自動屏蔽,女的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氣場肅然,宛如滅絕師太;另一個卻妖媚性感,提問時也星眸閃爍,紅唇帶笑,最引人矚目是她笑時胸前波濤洶湧,委實可觀。

看得林政宇鴨舌帽下兩眼生光,垂涎千尺:“紀澤,原來你這裏還藏著人間尤物,我不管,明天我也要來這裏上班!”

“人家是雙料博士,空手道黑帶三段,你確定你要來?”

“……現在的美女,為什麽個個都這麽生猛!怪不得靳辰你萬花叢中過,如今只看這一朵!”

靳辰那一朵小花正在面試室裏悠然綻放。

淺藍色的套裝勾勒出漸漸成熟的曲線,沒有燙染過的秀發無比黑亮順滑,除去了那副礙眼的粗框眼鏡,原來一雙剪水秋瞳也可以這般顧盼流轉。獨自坐在面試位上,她隱約還有些羞怯,卻反而有種別樣的風致,初夏的陽光那樣清亮,她玉色的面頰上像籠了一層光,明潤得沁入到人心裏去。

隔著玻璃窗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可是看主面試官頻頻點頭,另外兩個也是臉上帶笑,大約對她所言還是滿意的。

依稀還記得,淺淺從前最討厭在人前講話,高中時候她寫的文章得了獎,老師讓她在晨會上講話,她急得惶惶不可終日,抓著他的衣袖一疊聲地說:“周一我能不能請假不去?你給老師打個電話,說我感冒、發燒、急性肺炎……或者幹脆說文章不是我寫的,我是抄了你的!”他被她鬧得沒有辦法,只好在周一翹課,混在黑壓壓的學生堆裏給她壯膽。她孤零零站在升旗臺上,一下子找不到他,目光虛得沒個落處,又是著急又是恐慌,像一瞬間被全世界遺棄。

可是現在,不需要他壯膽,甚至沒有告訴他今天有一場面試,她一個人已經能應付全場。

靳辰出神的看著。

看她蹙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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