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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之決戰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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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正午。

陽光燦爛,陸小鳳從金魚胡同裏走出來,沿著雖古老卻繁華的街道大步前行,雖然又是通宵末睡,他看來還是活力充沛,神氣得很。

街道上紅男綠女來來往往,兩旁的大小店鋪生意興隆,他雖然已惹了一身麻煩,心情還是很愉快。

他喜歡女人,喜歡孩子,喜歡朋友,對全人類他都有一顆永遠充滿了熱愛的心。大多數人也很喜歡他。

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已有點臟了,可是眼睛依然明亮,腰子還是筆挺,從十四歲到四十歲的女人,看見他時,還是不免要偷偷多看兩眼。

本來系在他腰上緞帶,現在他都已解下來,搭在肩上。

六條緞帶他已送出去兩條,一條給了老實和尚,一條給了唐天縱。

現在他只希望能將剩下的四條燙手的熱山芋趕快送出去.唯一的問題是,他還沒有選好對象。前面有個耍猴戲的人,已敲起了鑼,孩子們立刻圍了上去.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技著根拐杖,蹣跚著從一家藥材鋪裏走出來,險些被兩個孩子撞倒。

陸小鳳立刻趕過去扶佐了他,微笑道:“老先生走好。”

白發老人彎著腰,喘息著,忽然拾起頭向陸小鳳擠了擠眼睛,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陸小鳳吃了一驚。

他什麽怪事都見過,倒還沒有見過老頭子朝他做鬼臉的。

等到他看清楚這老頭子的一雙眼睛時,他又幾乎忍不住在叫了起來。

司空摘星!這老頭子原來是偷遍天下無敵手的"偷王之王"扮成的。

陸小鳳雖然沒叫出來,手裏卻用了點力,狠狠在他膀子上捏了一下子,壓低聲音道:“好小子,你怎麽來了。”

司空摘星道:“連你這壞小子都來了,我這好小子為什麽不能來。”

陸小鳳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些,道:“你是不是想來偷我的緞帶。”

司空摘星疼得呲牙咧嘴,不停的搖頭。

陸小鳳道:“你不想。”

司空摘星道:“不想,真的不想。”

陸小鳳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總算松開了手,帶著笑道:“莫非你改行了。”

司空摘星長長吐出口氣,揉著膀子,道:“倒也沒有改行。”

陸小鳳道:“既然沒有改行,為什麽不偷.”

司空摘星道:“我既然已經有了,為什麽還要偷。”

陸小鳳道:“你有了什麽。”

司空摘星道:“緞帶。”

陸小鳳怔了怔,道:“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司空摘星道:“嗯。”

陸小鳳道:“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司空摘星笑了笑,道:“剛才從一個朋友身上拿來的。”

陸小鳳道:“這朋友就是我。”

司空摘星又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的朋友並不多。”

陸小鳳咬了咬牙,伸出手,又想去抓人。

司空摘星這次卻不肯再讓他抓住了,遠遠的避開,笑道:“你身上有四條帶子,我只拿了一條,已經算很客氣的了,你還不滿意。”

陸小鳳瞪著他,忽然也笑了,道:“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誰知道你也是個笨蛋。”

司空摘星眨著眼,等他說話。

陸小鳳道:“你也不想想,若是真的緞帶,我怎麽肯隨隨便使的搭在身上。”

司空摘星失聲道:“難道這緞帶是假的?

”陸小鳳也朝他擠了擠眼睛,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司空摘星怔了半天,就好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裏抽出條緞帶,喃喃道:“看來這好像真的有點假。”

陸小鳳笑道:“我知道你從不偷假東西,想不到今天也上了當。”

司空摘星道:“你可千萬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砍了我的招牌。”

陸小鳳悠然道:“你偷了我的東西,我為什麽連說都不能說。”

。=司空摘星道:“我若還給你呢。”

陸小鳳道:“還給我,我還是要說,偷王之王居然也會偷了樣假貨,那些偷子偷孫若是聽見這件事,大牙至少要笑掉七八顆。”

司空摘星道:“我若先把緞帶還給你,再請你去大吃一頓呢!”

陸小鳳故意遲疑著,道:“這麽樣我倒不妨考慮考慮,還得看你請我吃什麽。”

司空摘星道:“整只的紅色翅,再加上兩只大肥鴨,你看怎麽樣。”

陸小鳳好像還不太願意,終於勉強點了點頭,其實卻已幾乎忍不住要笑得滿地打滾了。

這小子還上了我的當。

看見司空摘星恭恭敬敬的把緞帶送回,他更忍不住要笑,不但要笑得打滾,而且還想翻跟頭。

誰知司空摘星忽然又把手縮了回去,搖著頭道:“不行,絕不行。”

陸小鳳立刻道:“什麽事不行。”

司空摘星道:“鴨子太肥,魚翅太膩,吃多了一定會瀉肚子,我們是老朋友,我絕不能害你。”

陸小鳳又怔住。

司空摘星眨著眼,道:“何況,我也想通了,假帶子總比沒有帶子好,你說對不對。”

他好像也已忍不住要笑,終於還是笑了出來,大笑著翻了三個跟頭,人已掠上屋脊,向陸小鳳招了招手,就忽然不見了。

陸小鳳卻已連肚子都要被氣破,咬著牙恨恨道:“這小子是我的克星,遇見他我就倒黴。”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發現本來看猴戲的孩子們都已圍了過來,一個個都在仰著臉,看著他,好像覺得他比那會玩戲的猴子還有趣。

陸小鳳苦笑道:“你們為什麽不到那邊去看猴子玩把戲。”

一個孩子搖著頭道:“猴子不好看,你好看。”

陸小鳳又好氣,又好笑卻又忍不住問道:“我有什麽好看的。”

孩子道:“你跟那老公公是朋友,一定也會像他一樣會飛。”

陸小鳳總算明白了,這些孩子原來是來看飛人的。

孩子們又在央求:“大叔你飛給我們看看好不好。”

陸小鳳嘆了口氣,忽又笑道:“我教你唱一首歌,你們唱給我聽,我就飛給你們看。”

孩子們立刻拍手歡呼:“好,我們唱,我們以後天天都唱。”

陸小鳳又開心了,立刻教孩子們一句句的唱:

司空摘星,是個猴精。

猴精搗蛋,是個渾蛋。

渾蛋不乖,打他屁股。

孩子們學得倒真好,一下子就學會了,大聲唱了起來,唱個不停。

陸小鳳自己聽聽也覺得好笑,越聽越好笑,笑得捧著肚子,也接連翻三個跟頭,翻上了屋脊,向孩子們招了招手,笑道:“你們一有空就唱,我一有空就飛給你們看。”

肩上的四條緞帶果然已少了-條,連陸小鳳都不能不承認,那個猴精的確有兩手,居然能在他眼前把東西偷走。

剛才他幾乎把肚子都氣破,後來又幾乎把肚子笑破,現在他只覺得肚子裏空空的,簡直餓得要命。

幸好現在正是吃飯的時候,大大小小的酒樓飯鋪裏,刀勺亂響,就算不餓的人,聽見了也會餓。再不進去吃一頓,那麽他既沒有被氣破,也沒有被笑破的肚子,只怕很快就要被餓破了。

“來一大碗紅燒魚翅,一只燒鴨,兩片薄餅,外加二斤竹葉青,四樣下酒菜。”他找了家最近的飯館,找了張最近的桌子,一坐下來,就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要了七八樣東西。

然後他就坐在那裏等。

七八樣吃的東西連一樣都沒有來,外面卻有七八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錦衣華服,顧盼自雄,兩鬃雖已斑白,打扮得卻還是像個花花公子,腰上的玉帶晶瑩圓潤,上面還鑲滿了比龍眼還大的珍珠,比拇指還大的悲翠。

就只這一條玉帶,已經價值連城,玉帶上掛著的-柄劍,卻遠比玉帶還珍貴。

跟在他後面的,也全都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年輕人,穿著一個比一個花裏花哨,眼睛好像全都長在頭頂上,可是一個個全都腳步輕健,動作靈活,看來又都是武林不弱的少年英雄。

這些人走進來,只打量了陸小鳳一眼,就找了張最大的桌子坐下來。

他們雖然沒有將別人看在眼裏,總算還是看了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卻連一眼都懶得看他們,但他卻還是認出了掛在玉帶上的那柄劍。

一柄黑魚皮鞘,白金吞口,形式奇古的長劍,鮮紅的劍穗上,緊著個白玉雕成的雙魚。只要認出了這柄劍,就一定能認出佩劍的人。

這個錦衣佩劍的中年人,當然就是江南虎丘,雙魚塘,長樂山莊的主人,"太平劍客"司馬紫衣,"金南宮,銀歐陽,玉司馬。這句話說的正是武林三大世家。

自古以玉為貴,長樂山莊無疑是其中最富貴的一家,司馬紫衣除了家傳的武功外,還是昔年"鐵劍先生"的唯一衣缽弟子,少年英俊,文武雙全,再加上顯赫的家世,不到二十歲就已名滿天下。現在他雖已人到中年,非但少年時的驕狂仍在,英俊也不減當年。

能親眼見到這麽樣一個人的風采,本是件很榮幸的事。

可是陸小鳳卻寧願能看到一碗已鍛得爛透了的紅燒魚翅。

魚翅的火候鍛得正好,酒也溫得恰到好處。

陸小鳳拿了起筷子,正準備好好的吃一頓,卻已看見一個紫衣佩劍,劍上懸著白玉雙魚的年輕人向他走過來。

他從心裏嘆了口氣,知道又有麻煩要找上門來了,所以趕快乘這年輕人還沒有走到面前的時候,先用魚翅塞滿了自己的嘴。

紫衣少年扶劍而立,又冷冷的打量了他兩眼,才抱了抱拳,道:“閣下想必就是陸小鳳。"陸小鳳點點頭。”

紫衣少年道:“在下胡青,來自姑蘇虎丘,雙魚塘,長樂山莊,那邊坐著的就是家師,閣下想必也已知道。”

陸小鳳又點點頭。

胡青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家師特地叫我來,借閣下肩上的緞帶一用,再請閣下過去用酒。”

這次陸小鳳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卻指了指自己的嘴,嘴裏的魚翅還沒有咽下去,當然也沒法子開口說話。

胡青皺了皺眉,雖然顯得很不耐煩,卻也只有站在那裏等著,好容易等陸小鳳吃完了,立刻又問道:“閣下現在就請將緞帶交給我如何若是閣下自己還想留下一條也無妨。”

他說得輕松極了,好像認為他既然過來開了口,就已經給了陸小鳳天大的面子。

陸小鳳慢吞吞的咽下魚翅,慢吞吞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輕輕嘆了口氣,表示對魚翅和酒都很滿意,然後才微笑著道:“司馬莊主的盛名,我已久仰,司馬莊主的好意,我很感激,至於這緞帶……”

胡青道:“緞帶怎麽樣。”

陸小鳳淡淡道:“緞帶不借。”

胡青的臉色變了,反手握住劍柄。

陸小鳳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又夾了塊魚翅放進嘴裏,仔細咀嚼,慢慢欣賞。

胡青瞪著他,手背上青筋顫動,仿佛已忍不住要拔劍,背後卻有人咳嗽了兩聲,道:“你那借宇用得不好,這樣的東西,誰也不肯借的。”

司馬紫衣居然也不惜勞動自己的大駕走過來,卻又遠遠停下,好像在等著陸小鳳站起來迎接。

陸小鳳沒看見。

他對面前這盆魚翅興趣,顯然比對任何人都濃得多。

司馬紫衣只有自己走過來,伸出一只保養得很好的手,朝桌子上點了點。

胡青立刻從懷裏拿出疊銀票,放在桌上。

司馬紫衣又用手摸了摸他修飾潔美的小胡子,道:“玉壁雖好,總不如金銀實惠,蔔巨不解人意,當然難免碰壁。”

京城裏的消息傳得真快,一個時辰前的事,現在居然連他都已知道。

司馬紫衣道:“我的意思,閣下想必也定有同感。”

陸小鳳點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司馬紫衣道:“這裏是立刻可以兌現的銀票五萬兩,普通人有了這筆錢財,已可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

陸小鳳也完全同意。

司馬紫衣道:“五萬兩銀票,只換兩條緞帶,總是換得過的。”

陸小鳳還是完全同意。

司馬紫衣臉上露出微笑,好像要準備走了,這交易已結束。

誰知陸小鳳忽然開了口,道:“閣下為什麽不將銀票也帶走。”

司馬紫衣道:“帶到哪裏去。”

陸小鳳道:“帶到緞帶鋪去!”

司馬紫衣不懂。

陸小鳳道:“街上的綢緞鋪很多,閣下隨便到那家去換,都方便得很。”

司馬紫衣沈下臉,道:“我要換的是你這緞帶。”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這緞帶不換。”

司馬紫衣看來總是容光煥發的一張臉,已變得鐵青,冷冷道:“莫忘記這是五萬兩銀子。”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你若肯讓我安安靜靜的吃完這碗魚翅,我情願給你五萬兩!”

司馬紫衣鐵青的臉又漲得通紅,旁邊桌子已有人忍不住"噗噬"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剛響起,劍光也飛出,只聽"叮"的一響,劍尖已被筷子挾住,那是個已有六分酒意的生意人,出手的是胡青,他的手腕一翻,腰畔長劍已毒蛇般刺了出去。

誰知陸小鳳的出手卻更快,突然伸出筷子來輕輕一夾,劍尖立刻被捏住了七寸。

胡青臉色驟變,吃驚的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道:“他醉了。”

胡青咬著牙,用力拔劍,柄劍卻好像已在筷子上生了根。

陸小鳳淡淡道:“這裏也沒有不許別人笑的規矩,這地方不是長樂山莊。”

胡青額上已有了汗珠,忽然間,又是劍光一閃,叮的一響他手裏的劍已斷成兩截。

司馬紫衣一劍削出,劍已入鞘,冷冷道:“退下去,從今以後,不許你用劍。”

胡青垂著頭,看著手裏的斷劍,一步步往後退,退出去七八步,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可惜可惜。”

司馬紫衣道:“可惜。”

陸小鳳道:“可惜了這把劍,也可惜了這個年輕人,其實他的劍法已經很不錯,這把劍也很不錯。”

司馬紫衣沈著臉,冷冷道:“能被人削斷的劍,就不是好劍。”

陸小鳳道:“他的劍被削斷,也許只因為劍尖被夾住。”

司馬紫衣道:“能被人夾住的劍,留著也沒用。”

陸小鳳看著他,道:“你一劍出手,就絕不會被夾住?”

司馬紫衣道:“絕不會。”

陸小鳳笑了,忽然笑道:“我的緞帶既不借,也不換,當然更不賣。”

司馬紫衣冷笑道:“你是不是要我搶。”

陸小鳳道:“你還可以賭。”

司馬紫衣道:“怎麽賭。”

陸小鳳道:“用你的劍賭。”

司馬紫衣還是不懂。

陸小鳳道:“你一劍刺出,若是真的沒有人能夾住,你就贏了,你非但可以拿走我的緞帶,還可以隨便拿走我的腦袋。”

司馬紫衣道:“我並不想要你的腦袋。”

陸小鳳道:“可是你想要我的緞帶!”

司馬紫衣瞪著他,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法子。”

陸小鳳道:“有。”

司馬紫衣沈吟著,忽然道:“我要刺你左肩的肩井穴,你準備好。”

陸小鳳微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左肩,道:“我的衣服不太幹凈,又已兩天沒洗澡,你的劍若刺進去,最好快些□□,免得弄臟了你的劍。”

司馬紫衣冷冷道:“只要有血洗,劍臟了也無妨。”

陸小鳳道:“卻不知我的血幹不幹凈。”

司馬紫衣道:“你現在就會知道了。”

“了”字未出口,劍已出手,劍光如閃電,直刺陸小鳳的左肩。

劍很長,本不容易□□,但是他卻有種獨特的方法拔劍,劍一出鞘,就幾乎已到了陸小鳳的肩頭。

陸小鳳就伸出兩根手指來一夾。這本是個極簡單的動作,可是它的準確和迅速,卻沒有人能形容,甚至已沒有人能想像。

這動作雖簡單,卻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已是鐵中的精英,鋼中的鋼。

司馬紫衣的心沈了下去,血也在往下沈。

他的劍已被夾住。

他四歲時就已用竹練劍,七歲時就有了把純鋼打成的劍。

他學會劍已四十年,就只練這拔劍的動作,已研究了一百三十多種方法,他一劍出手,可以貫穿十二枚就地灑落的銅錢。

可是現在他的劍還是被夾佐了,在這一瞬間,他幾乎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他看著陸小鳳的手,幾乎不能相信這真的是只有血有肉的手。

陸小鳳也在看著自己的手,忽然道:“你這一劍並沒有使出全力,看來你的確並不想要我的腦袋。”

司馬紫衣道:“你……”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不是個好人,你卻不壞,你不想要我的腦袋,我送你條緞帶。”

他抽下條緞帶,掛在劍尖上,就大步走了出去,連頭都沒有回。

他生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肚子雖然還沒有吃飽,陸小鳳心裏卻很愉快,因為他知道司馬紫衣現在一定已明白了兩件事,無論誰的劍都可能被夾住。

有些人是吃軟不吃硬的。

他相信司馬紫衣受到這個教訓後,一定會改改那種財大氣粗,盛氣淩人的樣子。

這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他完全沒有去想,陸小鳳做事本就從來也沒有為自己打算過。

可是他的肚子卻在抗議了。

他的肚子雖不大,兩口魚翅卻也填不滿。對他說來,想要舒舒服服的吃頓飯,已變成件很困難的事。

只要他還有緞帶在身上,無論他到什麽地方去,不出片刻,就會有麻煩找上門來。

剩下的這兩條緞帶應該這麽送出去應該送給誰其中有一條他是準備留給木道人的,木道人偏偏人影不見。

不該來的人全都來了,該來的人都沒有來。

因為有些人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卻偏偏要來,陸小鳳好像總是會遇見這種人,這種事。

他嘆了口氣,忽然發覺老實和尚正從前面走過來,手裏拿著饅頭在啃,看見陸小鳳,就好像看見了鬼一樣,立刻想溜之大吉。

陸小鳳卻沖過去,一把拉住了他,道:“你想往那裏走。”

老實和尚翻著白眼,道:“和尚既沒有惹你,又沒有犯法,你拉著和尚幹什麽。”

陸小鳳眨了眨眼,笑道:“因為我想跟和尚談個交易。”

老實和尚道:“和尚不與你談交易,和尚不想上你的當。”

陸小鳳道:“這次我保證你絕不會上當。”

老實和尚看著他,遲疑著,道:“這是什麽交易,你先說說看。”

陸小鳳道:“我用這兩根緞帶,換你手上的這個饅頭。”

老實和尚道:“不換。”

陸小鳳叫了起來,道:“為什麽不換。”

老實和尚道:“因為和尚知道天下絕沒有這種便宜事。”

他又翻了翻白眼,道:“蔔巨用二塊玉壁跟你換,你不換,司馬用五萬兩銀子跟你換,你也不換,現在你卻要來換和尚的饅頭,你又沒有瘋。”

陸小鳳道:“難道你以為我有陰謀。”

老實和尚道:“不管你有沒有陰謀,和尚都不上當。”

陸小鳳道:“你一定不換。”

老實和尚道:“一定不換。”

陸小鳳道:“你不後悔。”

老實和尚道:“不後悔。”

陸小鳳道:“好,不換就不換,可是我要說的時候,你也休想要我不說。”

老實和尚忍不住問道:“說什麽。”

陸小鳳道:“說一個和尚逛妓院的故事。”

老實和尚忽然把饅頭塞到他手裏,抽下他肩上的緞帶,掉頭就走。

陸小鳳大聲道:“莫忘記其中有-條是木道人的,你一定要去交給他,否則我還是要說。”

老實和尚頭也不回,走得比一匹用鞭子抽著的馬還快。

陸小鳳笑了,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從來也沒有這麽樣輕松愉快過。

他總算已將這些燙山芋全都拋了出去,肩上的一副千斤重擔,也總算交給了別人。

饅頭還沒有冷透。

他咬了一口。

只覺得這饅頭簡直比魚翅還好吃。

他居然忘了把最後一條緞帶留給一個人,居然忘得幹幹凈凈。

他本來一直都在懷疑老實和尚就是這陰謀的主腦,現在好像也已忘了。

你說他究竟是糊塗還是聰明日色已漸漸偏西。

現在距離陸小鳳把緞帶塞給老實和尚的時候,已有一個多時辰,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一個多時辰裏是幹什麽去了。

他好像一直在城裏東逛西蕩,兜了不少圈子,就算有人在盯他的梢,也早已被他甩脫,他當然不能把任何人帶到合芳齋。

他是從後門進來的,後園裏人聲寂寂,風中飄動著菊花和桂子的香氣,連石榴樹下,大水缸裏養的魚,都好像懶得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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