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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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昭琴緩緩轉過頭去。

來人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衣, 背手而立。她身形纖長,面容普通,全身上下並無任何兵器, 眼神卻很熟悉。

月昭琴看不出她修為深淺, 內心警鈴大作,雙手緊緊攥住了鞭子。

女子看著她, 淡淡開口:“怎麽, 才走了幾日, 就連我也認不出來了?”

月昭琴聽到這聲音, 不禁一楞, 猶豫道:“師父?”

她這時才想起來, 書裏的確有介紹過,南宮家極擅易容之術。

南宮意不鹹不淡地道:“難為你還認得我這個師父。”

月昭琴對著她深深一拜:“一日為師,終身不忘。”

她本人對南宮意並沒有感情, 然而原主對她敬愛有加,她既然借用了原主的身子, 就不願令她所珍視之人太過寒心。

南宮意打量了她一番, 嘆息著搖搖頭:“你真的是自願的?還是俢北辰逼迫你?抑或是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徒兒的確是自願的。”

“你可知, 月家已經昭告天下, 改立月昭茗為少主,而你,已經被永遠逐出月家。”

“……徒兒現在知道了。”

南宮意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半晌才道:“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為了不讓俢北辰遭受折磨然後徹底黑化,為了留在他身邊想辦法阻止他毀滅修真界,為了……她有好多好多的理由可以這麽做, 卻沒有一條能對南宮意說。

“昭琴……欽慕師兄已久, 唯願生死相隨。”

南宮意臉色一變:“你……”

風靜靜地拂過。一片樹葉落到月昭琴頭上, 她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南宮意定下心神,重新審視著月昭琴,道:“你一向聰慧,也應當知曉,你的選擇註定會是一條不歸路。”

“是,徒兒明白。”

“若你始終求而不得,抑或此後終有一日,他將你棄若敝履,你又待如何?”

“徒兒所做選擇,但求無愧於心,與旁人無關。”

南宮意看她良久,終於別過頭去,看向遠方,說:“諸弟子中,我最看重的是你,最擔心的也是你。沒想到如今,這份擔心倒是成真了。”

“抱歉,師父,我……”

南宮意擺手嘆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我師徒一場,我今日便當做沒有見過你,也算留個情面。”

月昭琴緩緩跪下,拱手於地,頭點手背,行下一禮。

“師父大恩,弟子永生不忘。”

“確定了,不後悔?”

“此生不悔。”

過了好一會,月昭琴才幾乎如幻聽一般,聽到她輕聲喃喃:“如果真的能和所愛之人雙宿雙飛,哪怕結局是共赴黃泉,又何嘗不是一樁幸事……”

這樣的選擇,不也正是她當年的心之所向?此刻她希望的不過是,昭琴能夠比她幸運,俢北辰能夠真正地善待她。

月昭琴未曾聽清,見她陷入沈思,不禁輕聲呼喚:“師父?”

南宮意回過神來,道:“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轉過身去,淡淡地說:“不必在意我。”

月昭琴這時才緩過神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般,在背後呼喚道:“師父,您的隕星——”

南宮意擺擺手:“傻孩子,且留著吧,我要那東西還有什麽用呢?”

月昭琴不再言語,她保持著跪拜的姿勢,一動不動,任由南宮意離開。一直過了很久,她才站起身來,深深地向遠方看了一眼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事實上,像月家和南宮家這種家底雄厚的修仙世家,本身即相當於一個門派,尤其是嫡系子孫,往往是在本家的教導下長大。

然而原主偏偏成了一個例外。據書中描述,原主自幼乖巧懂事,卻唯獨在十一歲那年遇到了南宮意,女子一招華麗的“碎玉驚鸞”,讓她再也移不開眼。她請求南宮意收她為徒,南宮意並沒有給出她明確的答覆,只說若她能進落雲谷,並在兩年後的內門弟子選拔賽中名列前茅,就會考慮這個問題。

對外面世界有了向往的原主,面對月府的冷漠、森嚴和寂寞,更加感到無可忍耐。於是她自請入落雲谷修行,頂著一眾長老前輩的怒斥,跪了整整七日,陳列利弊針鋒相對,絲毫不肯退卻。

原主此生為數不多的一次叛逆,最終以月夫人的一句“隨她去”為標志,獲得了勝利。

於是原主進入落雲谷,師從青雲閣二弟子。兩年後,她在選拔賽中拔得頭籌,如願以償成為了南宮意的親傳弟子。

後來的這些年,雖然兩人的交流一直算不上多,但南宮意的照拂幾乎可以說是無處不在。她在這個少女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明媚而堅韌,溫柔又果斷。她的過去已被埋葬,但她悉心呵護著這名年輕的弟子,引領她走向坦蕩光明的未來。

可惜,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最疼愛也最像她的那個弟子,已經魂飛魄散,再也回不來了。

雖然曾為看書者,如今依舊身為局外人,月昭琴還是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戚。

在她短暫的生命中,也曾有過恩師,有過一腔孤勇,有過絕望之後的毀滅……所以她感同身受,情不自禁地為此嘆息。

月昭琴悶著頭往回走,覆雜的情感縈繞在心頭,幾乎要讓她喘不上氣來。

沒多久,她便回到了山洞外,俢北辰正站在洞口,安靜地等待著她。

月昭琴的心情驟然冷靜下來,那種沈重感也迅速被消釋了一半。

這個人總是有一種魔力,能讓別人覺得只要有他在,其他一切就都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俢北辰道:“進來吧,給你找了點吃的。”說完,他就轉身朝山洞內走去,似乎之前的等待只是為了輕描淡寫地說這一句話。

“師兄。”月昭琴忽然叫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隕星上有師父留下來的標記?”

俢北辰回頭看著她,沒有答話。

月昭琴不依不饒地追問:“你在等她把我帶走,是嗎?”

俢北辰沈默片刻,終是開口:“我只說一次。”

月昭琴一楞:“什麽?”

清風掠過發梢,金色的陽光從樹葉上彈落。俢北辰望著她,平靜地說:“現在,你可以選擇離開。”

月昭琴沒有料到他會說這種話。

這算什麽,邀請自己在這種關頭背叛他嗎?

俢北辰接著道:“我會讓他們相信,你之前的舉動都只是被我迷惑了心智,只要你現在離開,就可以回去繼續當你的月家少主,甚至繼任首席弟子之位。”

“……”月昭琴用一種難言的目光望向他,過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不,我不會離開。”

如果現在走了,俢北辰一定還會如書中一般,毀滅修真界,最次也會殺光那些修仙者。而這同樣,也會毀了他自己。

於是她說:“我想待在你身邊。”

“好。”俢北辰淡淡地笑了,他看著月昭琴的眼睛,說:“那就記住你的選擇。”

下一刻,他忽然伸出食指,點在了少女的眉心。

月昭琴尚未來得及反應,一陣劇烈的疼痛便瞬間湧遍她的全身,讓她的每一條筋脈都抽搐起來。

難以抵擋的痛苦和眩暈感讓她眨眼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月昭琴只感到自己仿佛被困在一座牢籠之內,掙紮撕咬不得解脫。

斷斷續續的疼痛和心悸感一直維持了不知多長時間,等她終於有所解脫之時,竟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黑霧之中,大睜著眼睛面前卻空無一物。

然後,在上方隱隱浮現出一團柔光,在那光芒之中,她依稀看見了一個影子。

看見了……

一個纖細的少女。

少女飄至她面前,以一種極為親昵的姿態撫摸上她的臉頰。

她思維混沌,呢喃著叫出對方的名字——

“趙月。”

少女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月昭琴茫然地詢問著:“你怎麽會在這裏?”

少女直視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因為我是你的……”

“心魔。”

***

月昭琴醒來的時候,依舊是明媚的白天,一縷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讓她下意識地瞇起眼睛。

身體正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之中,好像輕飄飄的浮在雲彩上,又好像濕漉漉的沈在水底。

月昭琴查探了一番自己的靈脈——靈力逆行,術法混亂,這是入魔的象征。

她大致猜到了經過,怔怔地發起呆,直到倪瑪突然跳出來才徹底回神。

她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倪瑪往旁邊席地而坐,聳了聳肩膀:“你入魔了唄。當時你臉色很難看,直接暈了過去,然後俢北辰就把你抱了進來。”

那個家夥……

月昭琴扶額,無奈地嘆氣。

剛好俢北辰在這時走了過來,他逆著光站在靠在洞口,神色散漫地問道:“感覺如何?”

月昭琴坐在那裏看著他,忍不住苦笑:“你還真是……一點後悔的機會都不給我啊。”

不過,算了,誰讓她已經踏上賊船了呢。

俢北辰站直身體,笑了笑,說:“走吧,我們該出發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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