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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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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氣化作看不見摸不著的薄膜, 將寒意與秋雨阻擋在體外,程時晉彎了彎唇,心想:掌握力量的感覺真好。

一年前的現在, 她是隨波逐流的普通人,轉眼間, 她已然走到世上大部分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不知明年的今日會是如何?

瞥見一隊紅螞蟻從地上爬過, 程時晉繞開它們,準備回書鋪。

腦海中, 她忽然收到了論壇管理者的提醒:“回城隍廟。”

管理者極少發出提醒。

程時晉思緒急轉, 迅速回返城隍廟, 卻發現城隍廟內外一切正常。

瞥了一眼表面溫順實際上不然的城隍,她眉頭蹙起, 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只是,何處不對勁?

城隍有問題?

廟有問題?

還是除了她之外的一切都有問題?

在城隍廟前庭轉了一圈, 程時晉手一翻, 無字天書憑空出現,嘩啦啦翻開。

“破妄!”

程時晉沈聲念道。

體內文氣洶湧,化作破除虛妄的強大力量,以她為中心,如光芒照向四面八方。

空氣如水面,泛起圈圈漣漪,平靜的假象破碎,真實隨之呈現。天空化作臟兮兮的灰白色, 扁平單調, 缺乏變化。城隍廟、大地、楓樹俱褪去鮮活氣息, 恢覆為紙上的景物, 栩栩如生。

廟中黑臉絡腮胡的城隍註視著程時晉, 微微一笑:“你終於發現了。”

程時晉看透了城隍的本質:“你是畫出來的假李聰,我在畫中。”

“啪!啪!”假城隍擊掌,“對,但是你發現得有點晚。”

“既然發現了,便不晚。”程時晉持著天書念道,“出畫!”

龐大的氣流似漩渦,圍繞她而生,欲沖破畫中幻境,奈何天空、城隍廟、大地、楓樹依舊不起變化。

假城隍抓著一把劇毒的黃泉沙,身後出現鬼仆、鬼卒等手下,道:“我乃畫中神,你不打贏我,休想離開畫。”

“那就去死!”程時晉將七成力量灌註到無字天書中,齊耳短發無風飛揚,厲聲喊道,“撕碎這幅畫!”

巨量文氣如海嘯爆發,城隍廟霎時撕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紙屑,接著撕毀的是楓樹、大地、天空,然後是假城隍及其手下……

十息後,程時晉重新站在濕潤的地上。

踩過灑落的紙片,她走到城隍廟前,念道:“破妄。”

一層透明禁制出現,將細雨中的城隍廟籠罩於內。

眨眼之間,禁制碎成一片片,蒙騙世人的假象消失,真實的、正在發生大戰的城隍廟映入程時晉的視野中。

她在廟裏看到真城隍李聰,他的鬼仆、鬼卒有的護衛他,有的攻擊他,還看到身穿窄袖儒服,齊耳短發,捧著一本“無字天書”的“自己”。

“自己”身邊跟著一個個陌生的修行者,要活抓李聰。

假象的消失驚動了廟裏的人、神、妖、鬼,他們分心看向廟外,見到程時晉,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

“兩個聖人?”李聰的目光在真假程時晉之間游動,怒視假程時晉,“你是誰?”

“撤!”假程時晉不假思索地道。

“留下吧,你們走不掉。”程時晉把展開的無字天書拋上天,天書綻放萬丈光芒,將光芒照耀到的所有事物納入天書中。

戰鬥在瞬息之間開始,亦在瞬息之間結束。

接住落下的天書,程時晉的文氣消耗得所剩無幾。

她看向印在天書上的城隍、假程時晉,把天書翻到空白的第一頁。

這一頁保存著她閑暇時抽取的文氣。

將文氣取走,程時晉的實力輕松恢覆至巔峰。

抖了抖無字天書,把城隍廟和城隍抖出來,程時晉問:“這是怎麽回事?”

李聰想嗆她一句不知道,感知到她的聖境修為,到底不敢造次,低著頭說:“不清楚,我才送走你,假的你來了,要我交出城隍印。我自是不願的,她出手了,我的仆人偷襲我……”

“她身邊的人,你認不認識?”

“好像有兩個是羅異司的……”

在城隍廟中,程時晉花了一個時辰審訊假程時晉及其同伴,將結果公開在論壇:

“他們是羅異司的人。

“除了人盡皆知的玄衣衛、奇士,羅異司內部還有一群特殊的成員,他們自稱人部。

“玄衣衛和奇士的職責是解決妖魔鬼怪導致的事件,人部主要研究羅異司抓獲的各種妖魔鬼怪,找出妖魔鬼怪的弱點,並對妖魔鬼怪進行利用……”

魔王:“如何進行利用?”

程時晉:“奴役,或者把妖魔鬼怪煉制為傀儡,用屍體堆肥,種植各類作物,如何有用便如何用。”

謝和光:“羅異司人部我聽說過,他們認為所有妖魔鬼怪都該死。”

就在這時,管理者說:“儒聖在羅異司人部有個身外化身,欲假冒程時晉抓走城隍,栽贓程時晉與青州有關系。這個身外化身我殺了。”

夏無雙:“阿晉確實跟青州有關系哈哈。”

魔王:“這個儒聖真是哪兒都有他。”

六號(段小琴):“除了儒聖,人部背後是誰在支持?”

謝和光:“龍首山和元始宗應該摻和了一腳。”

十號:“嚴格說來,九極門、一燈寺、學宮都有摻和,羅異司的建立本來就離不開四大和學宮。”

京城內城隍廟的戰鬥沒有掀起太多波瀾,但羅異司死了一位實權人物,朝廷的局勢免不得受到些許影響。

只是老百姓照常生活,幾乎不關心官老爺換人做。

貢院內參加殿試的考生照常考試,直到持續三天的考試結束。

袁英傑帶著一身疲憊回到書鋪,飯沒吃上,先洗了個澡。

距離書鋪不遠的客棧中,神色憔悴的陳方濟才進客棧,就被一位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玄衣衛堵住。

“老大說,你今年考不中。”刀疤玄衣衛坐在桌子旁,飲著酒,吃花生米,“橫豎你留在京城無事可做,不如加入人部。你的一些奇思妙想我們人部很感興趣,沒準能實現。”

“可是……”陳方濟沒有加入的打算。

“別可是來可是去,進不進,給個準話!”刀疤玄衣衛雙眼一瞪,宗師境的氣息逸散,震得陳方濟打了個哆嗦。

深吸了一口氣,陳方濟望著兇惡的刀疤玄衣衛,問:“曹大哥,我知曉人部厲害。可是人部能否讓天下人吃飽穿暖,不懼妖魔鬼怪,亦不怕神仙佛陀降下天災?”

聽著陳方濟的話,刀疤玄衣衛把送到嘴邊的黃酒放在桌上,笑了一聲:“天真。”

陳方濟道:“我從南州來到京城,在路上經歷了很多事。”

在刀疤玄衣衛的桌子旁坐下,他說:

“我出了南州府城,在小鎮留宿,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在乞討。

“他有三個兒子,一個被惡霸害死了,一個病死了,剩下那個把他趕出家。他流浪到女兒家,請求女兒收留,女兒拿洗碗水潑了他一身,讓他趕緊走。

“這叫做老無所依。

“兒子冷血,女兒無情,養他們還不如養一條狗。

“接著,我到了別的地方。

“那裏的彩禮特別高,一般人娶不起老婆,只能把男人當作女人迎進門,何其荒唐!

“不願娶男人過門的男人三四十歲了還是光棍,拿著錢去窯子,想找女人爽一把。

“結果他被青樓禁忌纏上,女人的手都沒碰到,就染了臟病,耳朵、鼻子、手指爛得從身上掉下來。

“我遇到他時,他襲擊一個路過的女人,被我制止後,哭著問我……”

回想當時的心情,陳方濟直視刀疤玄衣衛:

“他問我,何以別的男人三妻四妾,他連女人的手都碰不得?

“何以他娘生下他時,沒有把他的妻子一起生下來?

“何以他來到這世上,福沒享過,反而嘗遍千般苦楚,連死都不輕松?”

刀疤玄衣衛看著渾濁的黃酒,默然不語。

陳方濟沒盼著他回答,垂下眼簾,說:

“我答不了,也減輕不了他的痛苦,只能看著他在我眼前咽下最後一口氣。

“他不知道死於禁忌沒有來世,跟我說,他來世不要做窮人,要做地主的兒子,娶兩個好生養的女人,生兩個孝順兒子。”

刀疤玄衣衛端起酒一飲而盡,啪的一聲將碗放在桌子上。

陳方濟的話沒說完:

“我安葬了那個可憐人,繼續北上,到了雲州。

“那時人人皆知上青樓逛窯子會被禁忌纏上,窯子關閉了,青樓也開不下去。我和同行的書生去煙花柳巷,所見只有滿目蕭索。

“在一個小屋裏,我見到一個做過很久窯姐的女人。她染了病,青樓禁忌出現前她能賺錢看病,禁忌出現後她斷了生活來源,只能等死。

“出於同情,我借錢給她看病,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她說,她前世紅杏出墻,被丈夫發現後毒死丈夫嫁禍情夫。地府判她做三世娼妓,這是最後一世,死了就解脫了。”

“……”

講完來京路上的見聞,陳方濟嘆道:“這世道太苦太難,光是青樓禁忌,人部就對付不了。”

刀疤玄衣衛說:“人部起碼能減少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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