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被掌控、掌控

關燈
不會。

楊阿喜記得很清楚, 原名張二丫的梁雅差點被哥哥砍死,過路那人勸梁雅別計較,說她哥哥是無心之過。

他也勸過梁照跟她和好, 被梁照夥同梁雅、馬丹丹套麻袋打了一頓。

察覺楊阿喜的心靈受到觸動,似乎裂開一條縫, 聲音趁熱打鐵, 越發蠱惑:

“男娃金貴,女娃賤, 你覺得這對嗎?

“但凡養過雞的人都知道, 小公雞吃得多不長肉, 愛打架,還下不了蛋。你去鎮上挑雞崽, 只要母的不要公的,挑了公的你會罵販子。養鴨子、養鵝、養豬馬牛羊都是母比公好, 養了公的必須把它騸了。

“你說, 為何人跟牲畜不一樣?”

對,為什麽人跟牲畜不一樣?楊阿喜的思維被牽著引著往下思考,那聲音說起她的死鬼男人馬大力:

“想想看,你真的比馬大力差嗎?

“幹農活他不如你,什麽男耕女織,全是騙人的鬼話!

“論頭腦他沒有你機靈,有時你都嫌棄他蠢。

“他的力氣沒有你大,眼神沒有你好, 唯獨一樣賽過你, 那就是他投了個男胎, 比你多二兩肉。

“你少了二兩肉, 就得嫁給他, 忍耐他的壞脾氣,捧著他、順著他,給他生孩子。他能吃飯,能吃肉,然而你不配,你只能喝稀粥,連一口鹹菜都吃不得。

“鹹菜要用鹽腌制,鹽貴,你沒有資格吃……”

說到這,聲音停下來。

它得給楊阿喜思考的餘地,不能喋喋不休地講下去。

像楊阿喜這樣妄自尊大的人,別人講的道理她不會聽,她只認她想通的道理。

桌子上仍然放著窮蛋未喝完的粥,春桃猶豫再三,詢問楊阿喜:“姨姨,這碗粥……”

“你愛喝你喝。”楊阿喜擺手。

春桃放心不下窮蛋,走到柴房門口,聽到他在裏面嗚嗚哭。

她咬住嘴唇。

楊阿喜罵窮蛋賤,是因為他不愛惜糧食。

煮粥的米她知道怎麽種出來的。

先要選種育秧,然後插秧,要讓水田有水,還得拔掉田裏的雜草。等到秧苗長成禾苗,又長出一串串穗子,她要割稻子,把稻子從稻桿上打下來,搬回家曬。

曬幹了稻子並不是結束,想吃米,要把稻子的外殼舂掉,才能得到米。

此外,盡管春桃是沒見識的鄉下小女孩,也聽別人說過,女人犯了罪要去舂米。被視作刑罰的舂米,有多辛苦勞累可想而知。

“別哭了。”春桃隔著門說,“窮蛋,你做了錯事,姨姨懲罰你是為你好。”

窮蛋還在哭。

不滿兩歲的小男孩,不知道懲罰、為你好是什麽意思,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春桃想了想,又說:“姨姨過過挨餓受凍的苦日子,她賺的錢也不多,浪費不起糧食。你是姨姨的兒子,要體諒姨姨才是,不能惹姨姨生氣。”

言罷,她回屋裏喝粥,做家務活。

家裏來了一些人,有的是楊阿喜的手下,有的有事找楊阿喜。

春桃端茶遞水,聽到客人說起啟明女子學堂,不由得看向門外的學堂。

它那麽漂亮,那麽多人去念書,還有飛鯨飛走又飛回來。

她想去學堂裏念書,又自慚形穢——去普通的學堂上學都要給束脩,去女子學堂讀書肯定要給束脩,還要給很多。

住在隔壁的梁照、梁雅能去,因為她們被鉤星收養,跟她不一樣。

一個客人遇到麻煩的事,楊阿喜跟著客人出去了。

春桃留在家裏,勤勤懇懇地幹活,把家裏弄得幹凈整潔。

今天的風兒有點大,掀起竹竿上晾曬的衣服,吹到隔壁家,把春桃急得團團轉。

撿?不撿?

姨姨不許她出門,可是衣服掉在外面了,不能不撿啊!

出去一下下?

春桃望著院墻,聽到墻那頭傳來女孩的說話聲:“誰掉的衣服?”

這是鉤星的孩子,跟窮蛋同年同月生。

楊阿喜總是說窮蛋蠢,他比不上這個女孩。

“算了,衣服沒人要,扔掉吧。”

“不,別扔!”春桃急了,“衣服是我家的!有人要!”

“那就過來拿。”

“你等等,我馬上去拿!”

春桃推開自家院門,跑進隔壁,看到院子裏種著漂亮的花,還有枇杷樹,上面結著黃橙橙的枇杷。

墻下是個秋千架,一個小女孩坐在上面,她頭發剪得短,臉圓圓的,可見平時吃得好喝得好。

衣服被她放在腿上,春桃走過去,小小聲地說:“衣服是我家的。”

“你怎麽不去學堂裏讀書?”梁稚玉讓了讓,春桃遲疑著在她身邊坐下來。

秋千輕輕晃,春桃沒蕩過秋千,滿心新奇,想蕩秋千。

她不敢。

她低著頭說道:“上學要束脩,姨姨賺錢不容易,我不能讓姨姨給我花錢。”

“去對面的學堂讀書不用給任何束脩。”梁稚玉彎唇一笑,“你姨姨那麽疼愛你,你去學堂讀書她會很高興。”

“可是……”既然學堂好,還不用花錢,姨姨為什麽不讓她去讀書?春桃想不通。

在梁稚玉看來,春桃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無需讀心術也能看懂。

控制這樣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壓榨她的勞動力,楊阿喜做人著實缺德。

於是,梁稚玉說:“你姨姨那麽忙,哪裏有空操心你去不去學堂裏上學?會幹活的女人多得數不清,讀過書的女人十個裏頭未必有一個,你要讀書才能幫你姨姨賺錢。”

春桃看向她,梁稚玉任她看。

“你說話這麽流利,還會講道理,好聰明!”春桃恍然,“難怪姨姨總是誇你。”

“讀了書你也能聰明。”梁稚玉把衣服還給她,“學堂不止不要束脩,還給你飯吃,給你衣服穿,給你床和被子睡覺。你姨姨要不是太忙了,也會去念書。”

無需梁稚玉講,春桃知道楊阿喜買了土神廟的《看圖識字》,在夜裏點燈偷偷識字。

“知道去學堂的路怎麽走嗎?”梁稚玉好人做到底,“你把衣服放回去,我告訴你怎麽去啟明女子學堂。”

“嗯!”春桃回家收衣服,又噔噔地跑出門,來到隔壁。

梁稚玉牽住她的手,她感覺身體一晃,就和梁稚玉來到學堂門口。

然後她稀裏糊塗地進了學堂念書。

惦記著姨姨,春桃走到門口,被看門的攔住。

不把課本學完,她出不去學堂。

且說楊阿喜天黑後回到家,找不到春桃,氣得罵人。

隔壁傳來鉤星的聲音:“春桃不識字,我把她送進學堂念書了。”

楊阿喜磨牙:“梁鉤星,你別太過分!春桃是我姐姐的孩子,不念書!”她都沒去學堂白吃白喝白住占鉤星的便宜,春桃竟然搶先一步!

“她念書又不用你花錢。”鉤星懶洋洋的,“你不能因為你不想念書就不許春桃念書。”

“蠢材!梁鉤星,你蠢透了!”楊阿喜攥著拳頭,“女的讀書又考不了科舉!你出那麽多錢蓋學堂,以後全打了水漂,我到時一定要看看你怎麽哭!”

“科舉又不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從前窮人讀了書也不能當官。女人比窮人更慘,本來能當官,後來男人不許女人做官,把女人趕去做家務、生孩子。”鉤星說,“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麽長得瘦小?從小你吃不到飯,餓著肚子也能幹活,沒必要長高長胖。瘦小的女人最討男人喜歡,男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墻那頭的楊阿喜沒了聲音。

燕子歸來了。

梁稚玉家的屋檐下有個燕窩,大燕子飛來看了看,草草地打理一下舊窩,下了蛋。

叮叮當,風鈴在動。

和梁照等人一起,小蕓走進院子,聽到姑婆說:“四月了,天氣熱了。”

小蕓心裏一動,想到遠在府城的陳方濟。

這會兒他估計啟程去京城考科舉了,她讀了書卻不能參加科舉,不能做官。

從縣城趕來的習武者給鉤星送上一封急信,是東方荷珠寫的:

“……我已取得南州羅異司鎮靖使之位,羅新妹和令狐維我留下了,小蕓要是大點兒,可以來我手下做事。

“……府城我不熟悉,羅異司裏能用的人沒幾個,如果鉤星你願意來,那最好不過。

“……對了,府城的水很深,我一個宗師來了這裏也得遵從規矩,感覺束手束腳,沒有在武宜城自在。

“這裏的城隍、龍王不好相處,城主為人狡詐圓滑,新上任的知州跟我有怨。我見了他就手癢,想照著他的臉來一拳……

“府城的幫派比武宜城多,光是宗師坐鎮的就有三個,規矩亂七八糟的。

“我扶持了猛虎幫。

“這幫派的幫主是個有天賦的女娃,習武懈怠也能跨入先天,性格還不錯,我會像對待令狐維那樣好好地勉勵她。

“副幫主也是個女娃,名叫魏醒,渾身一股狠勁。

“見了她,我便是不想收徒都想收了。她是個很機靈的人,叫我師尊,又送我禮物,我姑且當了她師尊。她有主見,不需要我手把手地教,很省心……”

鉤星把信給梁稚玉看了:“青州在我們手裏,南州是我們的下一個目標?”

梁稚玉搖了搖頭:“南州有如囊中物,唾手可得,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燕州,是龍首山和學宮,以及整個凡俗修行界。天庭和地府無所謂誰做皇帝,所需所求僅僅是香火,修行界卻與凡間融為一體,掌控著凡人缺不得、神仙看不上的各種資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