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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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的惡人顏贏得了諸伏景光的肯定。

江萊:謝謝誇獎,繼續努力(?)

他覺得這幾天自己可以充分鍛煉反向運用陰間濾鏡的能力了。

從第二天開始,治療便會伴隨有席卷全身的疼痛。江萊知道,這種記憶與藥物沖突的疼痛,即使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也是非常難以忍受的。

因此,在給赤井秀一強行餵完藥後,江萊摘下卡住對方的口枷,卻沒急著直接走開,反而又掰著對方的嘴,強行塞入一個小型醫用矽膠口球戴好——以免赤井秀一等會因為過於疼痛而咬傷他自己。

順便將鎖鏈與床頭的穩固度二次加強,再次加厚了手銬與腳銬裏面的毛毯絨布。

江萊全程維持著惡人顏,只是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一個讚:我真貼心。

因此,在赤井秀一眼裏,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羞辱了。但他依然保持著淡然的姿態,用墨綠眼眸傳達著淩冽的挑釁。

江萊微笑著將他的黑色長發撥弄到一邊,回應道:“眼神不錯,希望等會你還能有這樣的精力。”

小型醫用矽膠口球在阻止對方咬到自己的同時,也阻止了口的合攏,沒過多久,吞咽不下的涎水便順著嘴角淌出。

旁邊的諸伏景光將毛巾墊在赤井秀一頭下,又拿來一包抽紙,坐在床邊給赤井秀一擦著,語氣隨意道:“弄臟被褥可是非常麻煩的,這可是小孩子才會有的行為,萊伊你能自己控制一下嗎?”

這種生理自然的反應當然是控制不了的,很顯然,諸伏景光也在表現著自己的惡人顏,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掩蓋自己的照顧本意。

“萊伊就交給你了,我去上班。”江萊洗完手後打了個招呼。

“沒問題,你去吧。”諸伏景光彎彎眉眼,“等會藥效應該就發作了,給你發有趣的照片。”

“啊,好。”江萊配合著回應,他系好外套的扣子,“晚上見了,萊伊,希望你能多撐一會,不要太快暈過去哦。當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表現完美惡人顏後的江萊滿意地離去。

將黑澤昭送到學校,江萊驅車前往帝丹高中。

暖融融的陽光從辦公室的窗戶照進,映亮屋內堆放的書籍和綠植,一切都欣欣向榮。

今天的工作依然相對輕松,給學生們批完作業後,江萊打開手機,看見諸伏景光發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裏的消息。

【#景光大貓貓#:解藥的藥效發揮速度很快,他掙紮得很厲害,差點把吊瓶的針撤下來,我又加緊了鎖鏈。】

【#景光大貓貓#:好在他的嘴被卡住了,不然他現在肯定要咬傷自己的舌頭。】

【#常年出差的墨鏡#:這麽嚴重嗎,話說不要聲音太大,把警察引過來。】

雖然理解對方的意思,不過江萊心裏還是忍不住天馬行空吐槽了一句:你和景光也是警察啊。

【#江錦鯉萊#:其實……警察已經來過了,昨天萩原上門找我。】

【#常年出差的墨鏡#:哈??】

【#常年出差的墨鏡#:hagi那家夥……不會參與進來吧。】

【#江錦鯉萊#:應該不會。我和他保證“我不會有事,也不會有人有事”,他就沒有再多問了。】

【#景光大貓貓#:他的聲音不大。塞上醫用矽膠口球後不能說話,而且他自己又克制和忍耐,所以只有疼痛過於強烈時才從喉間溢出的低沈聲音。】

【#江錦鯉萊#:……我記得上一次他來我家的時候,我給他塞了尖叫雞和毛絨玩偶,讓他解壓。不過這次就沒法這麽做了。】

【#景光大貓貓#:惡人顏還是不能打破的,要想幫助只能隱蔽一些。我特意在他身下墊了厚毛毯,他可以抓毛毯,這比指甲掐入自己的皮膚要好。】

墊個厚一點的毛毯啊……這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好在就快要過去了。江萊心想。這並不是毫無盡頭的煉獄,而是鳳凰涅槃,雖有痛苦但希望在前。

他放松身軀,向後靠在座椅上,腦海中整理與思考著目前的現狀。

隱藏BOSS陣營已經和紅方其他組織充分互動,彰顯自身身份。雖然各組織利益有所沖突,但經過多次會議,總算是暫時放下爭執、達成臨時合作資料共享與全面總攻協議。

而江萊在組織裏拉攏中間派的宣傳也時刻暗中進行著,特別是在解藥研制成功後,更有了一份底氣和底牌。利用小綿羊冰酒馬甲死遁前悄咪咪埋下的程序和線路,趁著那位先生處於療養期不能關註外界的時間,借助琴酒的放水和消息提供,那些宣傳充分而又隱蔽地抵達了應該看到的人面前。

——微妙的陣營轉換暗中進行著,如同一副水墨畫緩慢熏染。

勝利的天平也在隨之發生傾斜。

江萊瞇了瞇眼睛。

紅方這邊的內鬼日益拔除、而準備更加完善,組織裏的某些人也在向隱藏BOSS陣營靠攏,解藥研制完畢可以治愈和預防那位先生領導下的洗腦。目前還需要拿到赤井秀一項圈的密碼,以及能夠讓黑澤昭擺脫凍齡、順利長大的藥物。

似乎這場最終決戰的勝利概率,已經大大傾向於自己這一邊。但是……總覺得那位先生或許還有什麽底牌。

江萊心裏流淌著思緒。

除了組織內部的絕對忠誠者、以及那位先生所掌握的技術,他還有什麽可能的底牌是重要而紅方這邊卻不知道的?

腦海中滑過幾種可能,卻都被一一自我否定。江萊撓撓頭,決定既然想不起來,就暫且放過這個話題。

說不定等之後情報再完善一些,就能揭曉了。

最後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治療確實是絕對的疼痛。

解藥像是一把鋒銳的劍,切割著那位先生洗腦鑄就的枷鎖,卻也割傷著人的精神和肉體。

痛感就如同細密的小針、深深紮在每一寸肌膚上,隨著呼吸起伏而攪動,甚至在血液裏流淌。尖銳的鋒芒劃破身軀中的每一處完好肌膚。

在這樣的劇烈持久的疼痛中,就算是赤井秀一也堅守不住,身體泌出的虛汗打濕套在身上的T恤,他尖銳的犬齒死死咬磨著嘴裏的矽膠,更多的涎水溢出也無法顧及。

身軀不可克制的顫抖,赤井秀一想蜷縮起身子、甚至翻滾,然而鐵鏈依然牢牢束縛著他。他緊攥著身下的毛毯,用最後的意志力壓抑住喉間的聲音。

腦海中滑過混亂的記憶碎片,可沒等他梳理與關註,再一波的疼痛又襲來。

赤井秀一的意識有些模糊不清,他很難感知時間,也沒有什麽力氣。

身邊的人耐心地一遍遍用紙巾擦著他的臉,間隔一段時間後給他餵藥。房門打開又關閉,有人進來有人出去,似乎天黑又天亮,但赤井秀一的感知力此時已經很難判斷出什麽了,只是半模糊地感觸著外界。

門外。

“這是最後一次餵藥了。”江萊看了眼手機上的說明書,“幸好疼痛只持續兩天,我感覺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會活生生疼死什麽的……”

小型醫藥矽膠口球已經換了兩三個了,束帶都被赤井尖銳的牙齒硬生生咬得半裂開。

江萊緊接著輕嘆一口氣:“不過,這很符合組織的作風。即使想要擺脫控制,也將承受常人難以承受的疼痛。”

“這是他自己選的。”降谷零的表情平靜許多,剛剛才趕來的他還未脫下身上的制服外套,只是雙手環抱、靠在墻壁上,“既然他當初選擇做出這個決定,就該預料到會有的後果。”

“問題不大,最後一次餵藥完畢,疼痛也就差不多該結束了。”銀發小少年在旁邊補充,他坐在凳子上,晃動著雙腿,“我們應該關心的是,他真的能找回記憶嗎?”

“嗯?”江萊神情一怔,“不是已經按照說明書所言,全程針劑和藥物都進行完畢了嗎?”

“話雖如此……但赤井可是二次洗腦了。”黑澤昭說,“解藥的數據研究,可都是基於一次洗腦的情況。像赤井秀一這種,多次重覆洗腦和擺脫,對大腦的沖擊是很大的。”

江萊頓了頓:“有記憶混亂、或者神經受損的可能?”

若千辛萬苦找回來的,是傻了的FBI王牌,這種事情簡直——

眾人都沈默下來,屋中十分安靜。

首先打破寂靜的,是手機鬧鈴的聲響。

“啊,到時間了。”黑澤昭躍下板凳,“走吧,進屋看看情況。”

懷著忐忑又覆雜的心情,江萊擺正臉上的神色,而後輕輕推開房門。

客房拉著窗簾,屋中依然是昏暗的景象。諸伏景光依然坐在床前照料著赤井秀一,他將紙團扔進垃圾桶,而後回頭:“你們進來了?”

“現在怎麽樣?”江萊三兩步走過去,望向床上躺著的赤井秀一——對方合攏雙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他還活著。

“不知道是不是疼昏過去了。”諸伏景光拿出赤井秀一嘴裏的醫用矽膠口球,謹慎起見,即使在治療過程結束、赤井也非常虛弱的情況下諸伏景光還是沒有解開他的手銬,只是放寬了鏈條。

“餵,FBI,還醒著嗎?”降谷零的語氣並不怎麽好,他站在床前睥睨著長發男人,“不會就這都抗不過去吧?”

“也許他需要喝點水。”江萊說。他將赤井秀一半扶起,讓其靠著床頭,而後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抵到他的唇前。

赤井秀一微微張口,飲去一點涼水。他睫毛顫動,眼眸慢慢睜開,整個人的表情帶著幾分茫然。

“還好嗎,赤井?”江萊放下水杯,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嗨嘍?你沒事吧?”

“……”赤井秀一的視線挪到他的臉上,依然沒有說話,維持著一種僵硬的姿態。

“不會真的傻了吧——”黑澤昭歪頭,嗓音稚嫩,“那這就太不妙了,那位先生要是知道赤井現在這種狀態,恐怕會發現我們這邊的蛛絲馬跡。”

降谷零抿直唇角,他大跨步向前,揪起赤井秀一的衣領:“醒醒,FBI!這個時候變成這種樣子……你在搞笑嗎!?”鎖鏈隨著這樣的大動作而嘩嘩作響。

若真是換來這樣的結局……那些付出和犧牲,都算什麽啊!安室透咬緊牙關,他腦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現出棕發少年俏皮笑的模樣,可愛的口癖和充滿向往的眼神,那樣清晰地晃動在回憶裏。

【我想要和弘樹一起上學咩。】

降谷零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垂下頭,嗓音低啞不明道:“Hiro當初假死的事情……我對你說一聲謝謝,FBI。”

下一秒,空氣裏傳來響亮的捶擊悶聲,降谷零狠狠一拳打在赤井秀一的右臉上!

“而這一下,是替渡邊打的!”

金發男人的眼裏燃燒著兇兇怒火:“赤井秀一,你要是現在這種關頭掉鏈子,真的清醒不過來的話……你對得起死的那些人嗎!——在你這種狀態暴露給組織前,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他松開揪住赤井秀一衣領的手,猛地將其向床上一丟,而後動作幅度巨大的轉身甩門離開。

諸伏景光邁開步子跟了上去,屋中只留下了江萊和黑澤昭。

“啊,這可怎麽辦呢。”黑澤昭托腮說,“不然就讓安室先生殺了赤井吧。”

“這應該還是不行的……我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赤井恢覆正常。”江萊搖搖頭,他呼出一口氣,伸手去扶半靠在床頭的赤井秀一。

然而對方卻在他之前擡起了頭。

他的右半邊臉頰微微紅腫,眼眸清澈又冷靜的:“……我沒事。”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

江萊微微瞪大雙眼,而後略帶驚喜道:“你醒過來了嗎?”

“剛剛大腦裏的記憶一時之間太混亂。”赤井秀一坐直身子,“我現在已經整理完畢了。”

“嚇死了……我們還以為你傻了呢。”江萊拍拍自己的胸膛,為了確認,先和赤井秀一對了幾個FBI的問題,才算是相信對方真的找回記憶。

而後,他對黑澤昭說:“小昭去和安室他們說一聲吧,順便再把鎖鏈鑰匙拿回來。”

“好~”

銀發小少年開門離去,屋中此時只留下江萊和赤井秀一。

昏暗的房屋中,一切都非常安靜。赤井秀一靜靜坐了片刻,而後側頭說:“……冰酒是你們的人?”

“嗯?”江萊沒想到對方突然問這個,不過還是回應道,“是的。”他點頭,“那個少年是我們這邊的。”

又是一陣沈默。

赤井秀一開口道:“我的手機在哪裏?”

“這邊。”江萊拉開床頭櫃,將手機丟給他,“我們沒動。”

赤井秀一打開手機,他似乎在上面找著什麽,亮光的屏幕倒映在他平靜無波的綠眸中。

很快,他的動作停住。這樣過了幾秒後,他放下手機。

“你在找什麽?”江萊用好奇的聲音問道,其實心裏隱約有點答案。

——那張小綿羊最後的照片嗎?他知道當時的萊伊早已徹底刪除,對方是絕對不可能從手機中再找回了。

“……”赤井秀一垂下眼眸,斂去所有可能的情感,“沒什麽。”他淡然揭過。

江萊不知道赤井秀一心中在想什麽,因為對方一貫是這樣不顯露自我,默默吞咽所有又承受所有的性格。

死亡與悲傷是堆積的碑,一塊塊背在身上。但赤井秀一不會被這些壓垮,他只會沈默著背負起那些逝去之人的期盼,化身銀色子彈擊破黑暗,迎來黎明。

於是,江萊只是向前伸出手,擡起溫潤的暖棕色眼眸,輕聲說:“——歡迎回來,赤井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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