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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師妹那劍你拔一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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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玦道:「自是前往夷陵亂葬崗,驗證姑蘇藍氏所持之陰虎符真偽,並提早毀符,以提早還給修真界一安寧之日。」

藍忘機神色冷峻,魏無羨明顯察覺他雖嚴正不動,卻已怒氣勃發,似是隨時都會召出避塵劍大開殺戒的模樣,趕忙安撫似地揉揉他手心。藍忘機盯著金光瑤手中攥著的傳送符,語氣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森寒危險,問道:「……魏無羨金丹已失,身無靈力,卻要以傳送符前往?」

金光善大義凜然道:「雖無金丹,但魏無羨仍能拔出他的仙劍,表示尚有微薄靈力。加上事態緊急,使用傳送符去亂葬崗雖非上策,卻為我等當采之中策。」

藍曦臣心中亦不樂見讓魏無羨大量消耗靈力,甚至可能耗損元神來支撐傳送符的使用,便道:「倘若忘機欲以禦劍方式前往,我亦將率藍氏琴修禦劍隨行,速度雖然不比傳送符,但稍後為眾家護法之時也較穩妥、攜帶陰虎符時也更能壓制其陰煞邪氣,方能確保毀符過程萬無一失。」

聶明玦道:「二弟此法堪稱周全,我同意如此行事。那我便先率聶氏門人和蘭陵金氏以傳送符前往伏魔洞,設妥防禦陣。至於江宗主……」

江澄本欲協同魏無羨禦劍前往,心下以為藍忘機總不可能讓魏無羨站在他的避塵上,所以由自己這個「與魏賊有深仇大恨」的人帶他禦劍應當無可爭論,一方面不會縱放罪犯,又對夷陵老祖知根知底,最能有效監視。卻沒想到,他才剛要走向魏無羨,藍忘機便一語不發召出避塵,伸手把魏無羨一攬上劍,兩人便沖向夜空,如流星般消失,只迤邐了一道肅殺的藍色劍芒。

江澄:「?」

這廂金光瑤似是耐性用盡,不欲再行拖延,只是仍眉目溫和道:「看來忘機也欲速戰速決,那我們也即刻出發為妥。江宗主便與我等一道吧。二哥,也請你安排一下蘇宗主,讓他暫居雲深不知處。事畢之後,請務必盡快率領藍家各位琴修前去亂葬崗。」

三尊好不容易安排了各項雜事後各自率領門人出發。至於另一邊,魏無羨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藍忘機胸前,雙手環在他腰間,兩人在漆黑的夜空中飛行。那人站得筆直,一手牢牢按在他後心以防他摔了。魏無羨心想剛剛在他背上寫的字還沒來得及寫完,又伸手寫到:「藍、忘、機。」

懷裏那人緊繃了一瞬,按在他後背的手指微微蜷曲起來,低聲道:「魏嬰。」

魏無羨沒有應聲,指尖依舊自得其樂地在他背上寫他名字,仔仔細細地寫了七八回,甚至頗像他窮極無聊時臨摹的,那人端方沈穩的正楷筆跡。指腹雖然隔著衣物,但能清楚感覺到那人逐漸劇烈的心跳和炙燙的體溫。藍忘機又道:「魏嬰,我已解你禁言。」

魏無羨低啞地笑道:「二哥哥,這條不是去亂葬崗的路。」

藍忘機沒講話,輕輕拽起他的頭發讓魏無羨自他肩膀上擡頭,便側過臉熱烈地將那雙唇封緘。明明才分別不久,兩人卻如隔三秋般忘情地交換濡濕纏綿的刻骨思念,仿佛要以此一吻跨越千山萬水、直到地老天荒。魏無羨因承受不住藍忘機的熱情和他在自己腰上愈掐愈狠的力道,故有點狼狽地別開臉,氣息不穩地哈哈笑道:「含光君要帶奴家私奔啦。」

藍忘機驀然捉住他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魏無羨一僵,擡頭望進那雙鎖住了月華而光暈流轉的眼眸,當中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憤。他不舍地看了好一會才道:「藍湛,不要帶我逃,去夷陵吧。我有你護著呢……沒人能拿我怎麽樣。」

藍忘機那雙如蝶翼的眼睫顫抖著,輕聲道:「你曾說……亂葬崗上、毀符……」

魏無羨捧著對方精致絕倫的臉啄吻數下,才道:「歷史不會重演,這次我不是孤身一人,亦非千夫所指,江澄也沒有被金家教唆利用。回頭吧藍湛,再瞎晃他們要起疑來追了……何況澤蕪君還在那兒呢。我們若不出現,姑蘇藍氏沒辦法跟其他三家修士交代的。」

藍忘機別過頭不再看他,卻把魏無羨密不透風地抱在懷裏,依言調轉了方向,朝夷陵亂葬崗行去。兩人終於在鬼氣森森的伏魔洞降落,先是註意到了殿外空地上的祭臺和鑄鐵大釜,想來蘭陵金氏早早在亂葬崗上備好毀符材料。

魏無羨心中玩味,看來金光瑤戲做得挺足。便轉身和藍忘機一同踏入那傾斜頹敗但仍雄偉巍峨的建築中,一眼就看見了已經布好琴陣的藍家修士。藍曦臣與金光瑤在陣圈中央,前者手持洞簫裂冰而立,後者盤腿而坐,置琴於膝,似是已經商妥稍後用以遏止兇屍以及壓制陰虎符威力的樂曲。其餘金光善、聶明玦和江澄則率門生站在琴陣後頭的巨大防禦陣圈之中。

眾人也發現魏無羨和藍忘機到場,待兩人走下臺階,藍曦臣便走上前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藍忘機,道:「諸位仙首請看,這個盒子裏裝的便是血洗不夜天後,忘機擒下了魏無羨時從他身上繳獲的陰虎符。曾在金鱗臺大審中與鬼笛陳情、仙劍隨便共同展示過一次。而今日,魏無羨將在此祭出該物,以證真偽。若此符為真,當即刻毀符,任何人都不得加以阻攔。我姑蘇藍氏亦將全程護法,確保毀符全程沒有分毫差錯。」

聶明玦點頭道:「防禦陣已經準備萬全,這就開始吧。」

金光善道:「魏無羨,你就站在伏魔洞前祭臺上召喚兇屍,待眾家均認可那是真的陰虎符後,你方能將符丟入大釜中銷毀。」

藍忘機寒聲道:「祭臺上並無防禦陣法。」

金光善大笑道:「我說含光君,魏賊本身研習鬼道多年,我等也曾見過他使用陰虎符,那些兇屍有哪一次大殺四方的時候一不小心撲到他身上去的?你就別白擔心了。」

藍忘機臉色極冷,但見魏無羨神情中並無難色,只是把雙手腕上的鎖鏈扣遞到他身前,藍忘機也就沒發作,著手要解開魏無羨身上的捆仙鎖鏈。見狀,聶明玦道:「慢著。含光君,你此舉是大大不妥。捆仙鎖和禁言咒都是魏無羨服刑的一部分,就算是驗符毀符,也不能輕言解開。」

藍忘機頓住,沈默了非常長的時間,才轉頭看向面色同樣凝重的藍曦臣。藍曦臣道:「……魏公子,若不去掉禁言咒、不卸捆仙鎖鏈,你就無法施為了嗎?」

金光瑤立刻接話道:「二哥,我記得你曾告訴過我,魏無羨使用鬼道術法之時是完全不需要動用靈力的,因此除了以捆仙鎖鏈限制他出陣以外,方需要施加禁言術,才能完全遏制魏無羨使用鬼道,是這樣沒錯吧?那麽,魏公子應當能就這樣祭符才是……我記得,魏公子過去用符之時,如果無需特別指令,也就不需要發出聲音不是嗎?」

藍曦臣握緊了手中的玉簫,感覺到弟弟正殺氣四溢地瞪著金光瑤。只是突然鎖鏈聲叮咚作響,卻是魏無羨已經主動步出伏魔洞,站上了祭臺,朝緊跟在後的藍忘機伸出手。當時眾人皆屏息凝神盯著魏無羨的背影,於是沒有知道那黑衣人對著藍忘機眷戀地笑了一下。

藍忘機將盒子遞到他手中。

喀啦。一聲沈悶的異響,眾人只見天地霎時變色、陰風咆哮怒吼,而那纖長的影子高高舉起了瘋狂冒著不祥綠光的東西。大地震顫不已,連伏魔洞穹頂都不斷晃動、撒下細碎的粉塵。藍曦臣一聲令下,藍家所有琴修齊齊奏樂,金光瑤在藍曦臣的示意下加入奏曲,一時防禦陣法受到加成,靈光大盛。

此時所有人都聽見了兇屍迅速逼近的淒厲嘶吼。藍曦臣趁著奏樂空檔,唇稍稍離開玉簫,警告道:「忘機,回來!」

藍忘機不應,只是翻琴在手,猛然撥出「錚」的一聲巨響,擊退距離魏無羨最近的一波兇屍。

其餘兇屍們拖拉著斷肢腐肉、外露的器官和狂灑而下的血漿,蜂擁穿過伏魔洞外叢林,帶著令人聞之色變的惡臭和邪氣源源不絕沖向祭臺上的兩人。江澄轉頭對金光善怒吼:「這還能有假?立刻開始毀符!」

金光善臉上交織著錯綜覆雜的興奮和恐懼,呢喃道:「太驚人了,陰虎符實在……好!毀符!毀符!魏無羨你現在就把陰虎符扔進那大釜裏頭!開始熔毀!」

魏無羨立刻將陰虎符整個投進釜中,激起點點星火和詭異的青光,更有陰氣鬼氣自大釜中滾滾飄出、伴隨怨靈激憤怒恨的尖叫和哀嚎形成一張張扭曲猙獰的鬼臉,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又過了一陣,除了藍忘機以琴聲擊退的兇屍只能在祭臺下圍成一圈外,尚有許多兇屍聚集在伏魔洞四周伺機而動。藍曦臣簫聲吹得更凜然淩厲,與藍氏門人的琴聲天衣無縫地相合。金光瑤雖琴技造詣淺薄,跟著藍曦臣的指點合奏倒也生出可觀的退敵之能。但聶明玦見兇屍並未因毀符而削減兇性,反而愈圍愈多、密密麻麻地幾乎是裏三層外三層地包住了整個伏魔洞,不禁心驚肉跳道:「魏無羨!你不是已經著手毀符了麽!為何這些兇屍並未停止攻擊?」

不料,魏無羨尚未回答,就冷不防癱倒。藍忘機一驚接住他,眾人只見到魏無羨血跡斑斑的側臉,血想來是從鼻下湧出的。藍曦臣不忍,順手解了他禁言,魏無羨口中立即鮮血狂噴!魏無羨又驚又怒地舉起手,狠狠指向正在彈琴的金光瑤,作勢要開口,金光瑤反應奇快地肅然道:「諸位小心!夷陵老祖要開口馭屍了!」說著奮力一撥琴弦。

又是「嘣」的一聲,魏無羨仿佛被什麽極端的巨力擊中,整個人後仰成幾乎對折的恐怖角度,大釜中鬼氣倏然大盛,盡數鉆進魏無羨的身體裏。藍忘機抱著他卻仍跟著踉蹌跪倒在祭臺上。只見魏無羨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臥在藍忘機臂彎裏一動也不動了。

喪失了祭符之人,兇屍群的殺氣和戾氣慢慢小了下去,拖著蹣跚的步伐緩緩退走。眾人心中驚疑不定──魏無羨,這是死了?是怎麽死的?那陰虎符呢?也毀了嗎?

藍忘機目光赤紅地伸手按住魏無羨心口,那處肌膚冰冷而胸腔安靜無聲。他顫抖著用手挑開那人衣襟,發現他腹部上的鬼道咒文正隱隱發出紫黑色的光,而那繁覆瑰麗的紋路也逐漸蔓延到了他整個胸膛,直上雙頰。藍忘機楞楞地看著,只覺得腦中轟然乍響,一瞬間什麽都沒了。

藍曦臣猛然看向金光瑤,眼中是全然的憤怒和不信任,他厲聲道:「怎麽回事!」

金光瑤也瞪大眼睛,顫抖著說:「我彈的,明明是破障音……應該只有壓制之效,怎麽會?莫非是我彈錯了?但二哥……我明明是按照你的指示彈的啊!」

「再奏一遍。」一個恐怖至極的語氣森然道。

藍曦臣一驚轉頭,只見藍忘機端著那張俊美卻殺意蒸騰的臉,厲聲道:「是否彈錯,再奏一遍!」說著,一手攬住安靜閉目的魏無羨站起身,一手自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黃銅羅盤,道:「是破障音或是殺人邪曲,風邪盤自能論斷!」

金光瑤見藍忘機明顯是只要聽他彈出錯漏的部分,就會拔劍殺了自己的模樣,自然不肯再彈,臉上亦是懊悔又氣急敗壞地辯解道:「二哥、忘機,你們都冷靜點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無意間彈錯了、也不知道是哪一段彈錯了。既然不知道,你讓我再彈,又怎麽會錯在同一個地方呢?」

藍曦臣忍無可忍地道:「阿瑤,夠了。」

金光瑤惶惶然望著他,而藍曦臣眼見弟弟渾身發抖,好像隨時都會暈厥的模樣,轉頭對金光瑤冷然道:「你說的不錯,既然是不知道自己何處彈錯了,那我讓你再彈,你心情緊張,就不太可能會錯在同一個地方了,我也不便強讓你彈。但是,我有話要問你,希望你看在我們兄弟一場、而大哥也在的份上,須據實以告,不得欺瞞!」

金光瑤臉上露出了一絲遲疑,藍曦臣則無視他的態度道:「自我告知你忘機要下山夜獵之後,金宗主便差人緊急傳信予以三家仙首,表示仙劍隨便有異動,須在雲深不知處集會,這是你安排的?」

金光瑤咬牙未答,藍曦臣又道:「我告知過你,忘機對毀符之事甚為重視,但你卻在金宗主要求提早毀符之時並未加以阻攔,連我說要通知忘機回來再行前往亂葬崗時,你仍極力堅持要使用傳送符。所以不欲讓忘機在場,是你有意為之?」

金光瑤閉了閉眼睛,正決定要說話,藍曦臣卻繼續道:「最後,我透露給你江宗主曾攜金淩小公子前往拘靈陣,你當晚就借口陪金小公子用晚膳時灑了湯碗,替他更衣時取走了入陣玉牌,並轉交給你旗下客卿,讓他擅闖拘靈陣好制造魏公子尚在使用鬼道的借口,是也不是?」

江澄遂破口大罵道:「金光瑤你卑鄙無恥!」

藍曦臣似是失望至極地道:「金光瑤……我藍曦臣今日錯信於你,害得魏公子如此下場……我……」

金光瑤趕忙道:「二哥怎麽能如此斷言!你都尚未聽我辯解……」

江澄繼續罵道:「你還想怎麽辯解!要我說,連蘇憫善給金子勳下千瘡百孔的事情,你一定也──」

轟隆。突然殿外一聲巨大的驚雷猛然砸在地上,眾人頓時噤聲,外頭則詭異地從無雲的夜晚陡然轉陰,下起了滂沱大雨。然而令人心驚的不是這個,而是驀然朝著殿內飛來的雪白身影!

「忘機!」藍曦臣驚叫,一把接住了明顯是被擊飛而口吐汙血的藍忘機,只見藍忘機失魂落魄地看向祭臺,美眸裏滿是絕望和不可置信。

此時魏無羨已經用一個詭異至極的方式立了起來,伸手撈起了大釜內還環繞著絲絲鬼氣的陰虎符狀似端詳了一會,然後竟「啪擦」一聲,生生地徒手捏碎了!像是覺得好玩,黑衣人影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但卻發現了自己手腕上的鎖鏈,於是憤而低吼一聲,猛然一扯就也將捆仙鎖鏈直接掰斷!

魏無羨仰天發出一聲駭人至極的咆哮,較之鬼將軍溫寧兇惡百倍!仿佛萬鬼啼哭,千萬冤魂厲鬼鋪天蓋地而來!此時眾人也看清了他的臉──眼眶中只有刺目的眼白,兩頰上帶有黑色裂紋。金光善恐懼地叫道:「他、他兇化了!竟是真的!魏無羨說誰殺他他就變成厲鬼找誰報仇──」

話音未落,魏無羨便猛然朝金光善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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