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糟糕忘了跟含光君講整形的事兒 (1)

關燈
魏無羨以為窗外的蟲聲蛙鳴、乃至於微雨的淅瀝聲響皆已離他遠去,僅有兩人交織的淩亂喘息,以及藍忘機冰冷的質問在他耳邊轟然作響。

藍忘機扯住他脖子上的抹額,逼得魏無羨不能不直視他的目光,平靜卻不容抗拒地道:「為何有異?」

魏無羨的腦中茫然空白,只是微微睜大眼盯著那張清冷昳麗的臉,然後顫抖著伸出手去捧他雙頰,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似地楞忪道:「……那是我的夢。我那時候想,既然沒了金丹,定不能與你相守終老……所以才會、想要奪……」

藍忘機加大了擁住魏無羨的力道,讓他吃疼地悶哼一聲,扭曲了俊顏,但藍忘機恍若未覺,道:「『我』讓你臨水自照,便是知曉夢境並非現世之地……因此『我』亦當知曉,你現實真容,與如今並不相同……並非你個人夢得。」

魏無羨聽了半晌回不過神來,似是沒聽懂藍忘機的話,卻更像是不敢相信他所見之夢。此事並非魏無羨大意讓藍忘機瞧出端倪,而是他從沒想過,夢貘香爐竟能反過來把織夢者給做夢者的殘缺片段補全!

藍忘機冰冷道:「……何以故。」語氣卻像是在質問他自己。

魏無羨看著那人晦澀難辨的神情深覺堵心,便企圖反手抱住藍忘機,卻被他猛然一掙,雙手冷不防遭人用抹額牢牢縛在床頭。藍忘機接著掰開了魏無羨的雙腿,兩掌大力地把他的膝彎按在榻上,迎著門戶大開的姿勢,便噙著滿腔怒火深深埋進那柔軟濕熱之處。才剛結束承歡的酸軟身體猝不及防遭到侵犯,魏無羨只能昂起下巴沙啞地哀聲道:「藍湛!不要……」

情事方歇,雖也被清理上了藥,他後庭洞口仍溫暖鮮嫩,讓藍忘機進入甚為順利,一挺便弄到了最深處,隨即毫不留情地抽插起來。而腸壁上的層層軟肉逆來順受地吸附著那燙熱勃發的肉刃,隨著律動往外沁出更多滑膩的汁水。藍忘機一邊粗魯地按著身下人征伐,一邊淡聲道:「魏嬰,回答。」

魏無羨雙眸緊閉,四肢顫抖不停,忍著那仿佛萬蟻蝕身的酥麻,不敢在這連綿不絕的刺激和翻湧的情潮中開口,也不敢看藍忘機。生怕一見他那盈滿憤怒和恐慌的美眸,就忍不住把真相全盤托出。但那人心知他不肯說,便惱恨地擡手,猛然把魏無羨的腰托到腿上,抄起他一邊的膝蓋置於肩上,更蠻橫地搗入那已被肏幹得楚楚可憐的肉穴。

魏無羨疼得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卻不是疼在身上,而是心臟絞成了面目全非的一團。他口裏止不住地發出破碎的呻吟,卡在藍忘機腰上的另一條腿則無意識地想努力環住那個施暴的人。此舉卻是令他雙足踝上的捆仙鎖鏈交錯著掛在藍忘機身上,叮當作響,似是要將他也當作罪犯而上鐐銬一般。交合當中咕啾咕啾的水聲和淫靡的肉體拍擊聲再也纏綿不起來,只餘心慌的發洩和想要與對方同歸於盡、生死不離的恐怖妄念。魏無羨哆嗦著道:「啊啊……藍湛、唔啊啊不、求求你……」一面想伸手去碰他。

「為何……奪舍?」藍忘機似是反覆咀嚼了這幾個字不下百次後,才啞聲問道,但語氣又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般的畏懼。他攬腰把魏無羨抱起坐在自己身上,還精神奕奕的陽物則深深嵌咬在他體內,隨著藍忘機的動作戳弄著那人脆弱柔軟的內臟,快速抽插了數十下後將一肚子邪火註入那抽搐不止的甬道。

魏無羨只覺得自己已然被蹂躪成一灘軟爛的水,渾身酸乏無力找不到支撐。他好不容易能靠在對方胸前,便忙不疊地雙手套住藍忘機後頸,頭臉縮在對方頸窩中止不住地發抖,承受那灑在體內明明微涼卻濃烈得仿佛火燒的液體。卻想不到,藍忘機身下那物只是稍稍疲軟了一會,就又挺立起來,隨即那人又抓起他的屁股大腿起起落落,還把那處白皙掐得布滿猙獰的指痕,他只能因著快感的刺激而隨波逐流,放任自己被肏弄得敏感饑渴的身體眷戀地吃著藍忘機那沈甸甸的陽物,心慌意亂地哽咽道:「……我、嗚啊…不知道、嗚……」

魏無羨並未說謊,他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泊游蕩的十三年間,並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獻舍而重歸於世。但藍忘機卻理解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手掐著魏無羨的下巴,仿佛不可置信地悄聲問道:「……你、無所戀於人世。」

魏無羨抱緊了那渾身緊繃的人,一直搖頭,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自己當初魂魄逃逸、也拒絕問靈的決絕無情,另一方面又不願讓這些曾經折磨於他兩人的災厄,破壞掉他們當前營造的一切。說到底是他不願意承認,無論前世今生,劫難或幸褔皆如夢幻泡影,卻擾得他們六根為紅塵所覆、心魔叢生。

藍忘機像是不怕自己將心碎魂裂而亡一般,繼續問道:「因、何……而死?」

魏無羨猛然掰下他的脖子,用力吻住那張顫抖的薄唇,那裏冰冷卻有令人迷醉的溫軟細嫩。而他迎來的是對方兇猛的回吻,無所保留的力道瘋狂席卷著他的口腔,抽走所有空氣。藍忘機狠狠地攪動他的舌頭輾磨他的齒列,讓津液自兩人頰邊溢漏而出,一路淌下鎖骨胸膛。待到魏無羨被親得幾乎失去意識、幾乎窒息,下意識地要推開時,對方才松開他。

魏無羨驀然感到下唇一痛,眼淚不知為何便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這是藍忘機這輩子第二次咬他嘴唇。

魏無羨原以為這純粹是自家道侶從屠戮玄武洞時便留下來的習慣,反正就是愛咬人,還逮著他身上到處咬。無論是魏無羨的嘴唇還是下巴喉結,沈溺魚水之歡時更是常常咬遍各種藍忘機本人羞於啟齒的地方──卻沒想過最初的原因竟是這樣,直讓他心疼得無法呼吸,也不再覺得他老是調侃藍忘機怎麽跟狗一樣的……是種有趣的玩笑。

因為那就像一只茫然失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獸,終於回到主人懷裏,只能滿心委屈害怕地撲上去,濕答答地舔人一下、再軟軟地咬人一口……最後仍無法逃脫命運的掌控。2

像是不舍魏無羨流淚,藍忘機默默地幫他擦,一邊擦一邊反覆親他嘴唇,卻還是執拗地用雙手牢牢扣住他的腦袋。兩人額頭抵著額頭時,藍忘機輕聲道:「魏嬰,說話。」

該知道的總會知道,就好比江澄和他,只要兩人都還活在這世上……總是要相見的,魏無羨楞楞地想到。自欺欺人根本毫無意義,否則藍忘機註定要傷心……與其長痛不如短痛。所幸他現在不用孤身一人面對亂葬崗圍剿,也不會再讓誰輕易挑撥折斷江澄臂膀、更不用跟藍忘機分開……因為這樣一個無瑕美好的人,一直都在他背後安靜而篤定地支撐他。

魏無羨又溫柔地吻了一下藍忘機,慢慢地坦然道:「……因為陰虎符。」

乍聽魏無羨承認,藍忘機不知是痛極還是恨極,只是突然劇烈地喘了一口。魏無羨感覺到體內的物事似乎正在褪去熱度,便自動自發地晃動腰臀,一邊討寵地捧著那花容月貌的臉龐,小雞啄米似地在上頭狂親一氣。不一會,那尺寸駭人的肉刃便又漲大起來,愈是細密地卡著緊致的甬道,讓魏無羨只能維持著很有限的起落幅度,但仍激起了清晰可聞的黏稠水聲。

藍忘機的眼底繚繞著洶湧的情欲,尚夾雜了一絲怨憤難平和陰霾憂懼,更多的卻是一種想一把捏碎魏無羨後吞吃入腹的渴望,恨不得把兩人硬生生化為一人帶走,無論赴刀山火海都得不離不棄才好。魏無羨被他緊扣在懷裏無處可去,只能扒在那頎長結實的軀體上,穩住自己不被那體內猛烈進擊肆虐的肉柱給頂飛。

但即便已被頂弄得神智昏聵,魏無羨卻不忘挨著藍忘機的耳邊說道:「但有你護著,這次我不會讓自己有事……即便身死……我也必定奪舍回來找你、伴你終老的。我早就不是無所牽掛,我的心思你全都曉得……我舍不得你啊藍湛,無論要承受什麽,我都是想活著的。」

藍忘機像是聽進去了,卻仍憤怒著,便一把推開魏無羨,讓他背後撞到木榻角落。於是連接著兩人身體的陽物冷不防拔了出來。魏無羨發出一聲難耐而痛苦的驚喘,下意識地想合攏雙腿,手也往腿間探去,企圖捂住被蹂躪得奄奄一息的軟爛穴口,避免更多淫水和稀薄的精液湧出。卻不料藍忘機根本不給他喘息的餘裕、便又分開他兩膝蓋,把魏無羨抵在床角後狠狠地貫了進去,便快速搗幹起來,冰冷而兇狠地問道:「休得再瞞我,魏嬰。何時身死?何時奪舍?」

魏無羨無助地抱著藍忘機,眼裏滿是迷蒙的淚霧,但仍喘息著道:「兩年後……毀符失敗而死、十五年後受人獻舍……方重歸於世。」

然後重逢了那個,懷抱著蕭索與寂寥、卻始終斷不了那如野草般瘋長了一腔思念的他。

藍忘機悶吼了一聲,聽不出是什麽糾纏而混亂的情緒,卻又快又狠地加重了抽送的力度。魏無羨被他肏弄得頭昏眼花,再也顧不上說話,只能無意識地放肆呻吟抽泣,一面仿佛溺水者求生似地緊緊挨著抓著藍忘機。登臨頂點之時,藍忘機把魏無羨射得肚子都微微鼓脹起來,雙腿也合不太攏,穴口因為高潮後的痙攣收縮而一股一股地往外洩著白稠的精水。

狂躁而混亂地在魏無羨身上發洩了一通後,藍忘機冷靜下來只覺得悔恨不已,只能趕忙胡亂打理好自己後,回到床上萬般輕柔地擦拭掉魏無羨身上的汗水和麝香濃郁的淫液後,才小心翼翼地把像個破布娃娃似的人攏在懷中,輕憐蜜愛地耳鬢廝磨、啄吻溫存。

但清醒過來思索後,藍忘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魏無羨曾經說過的許多話,而那只字詞組一經串連後益發顯得不尋常,讓人愈想竟又愈是心驚起來。

諸個月以來,魏無羨為了保證毀符之事順利而耗盡心血,也曾半是凝重半是玩笑地跟他說:「毀符之茲事體大,不在於成功了可以創造什麽新的太平盛世,而是在於一旦過程不慎,不但毀符失敗,施咒者將遭千萬惡鬼反噬,蝕身啖骨而死。血肉尚被咬碎成齏粉……一片衣角也不會留下,我才不想這樣。」

他也曾因教育金淩和藍願的事情跟藍忘機嘮叨抱怨過:「你看看江澄到底怎麽教娃的,聽說金淩一不痛快就會到處挑釁罵人,還威脅要殺人家千千萬萬次……開什麽玩笑,死一次就夠痛苦了……也就那熊孩子敢這樣瞎說。」

於是就一邊寫信回雲夢教訓師弟,一邊好笑地對他道:「知道你不喜歡江澄。可是沒辦法啊,他跟我是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我身上有什麽說來慚愧的破事兒他都知道。為了膈應我,他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卻也在寄完信回過頭來,高深莫測地輕輕哂道:「金光善想奪取陰虎符……四大仙門上下早已心知肚明,也都在觀望若我毀符不慎,其他人能撈多少好處。可惜他要猜我的破綻,只能說摸到了一絲線索。要我死可沒那麽容易……除非他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找了個什麽人來牽制我。但我可不打算如他的意。」

想到此處,藍忘機只覺得怒意如一把燎原烈火,直想沖天焚燒出遍地焦土。他咬牙一字一頓地道:「……是江晚吟。」

有能耐也有想法置魏無羨於死地之人,只有雲夢江晚吟!

藍忘機抄起手邊的避塵,轉身就走。落在榻上的魏無羨猛然驚醒,目眥欲裂地嘶聲道:「你去哪裏?」

藍忘機狂怒而冰冷的怒喝從竹舍外傳來:「我要殺了他!」

「等等!藍湛!不行!」魏無羨跌跌撞撞地下榻要去追,沖出屋外時只見藍忘機已飄然落到遠處,就要踏出陣去,便用盡全力吼道:「……藍湛!藍湛!藍……唔!」

藍忘機竟然禁言他!

魏無羨急得要發瘋,拔足追上去,再也顧不得是否犯禁,手指如刀鋒般往頸間猛然虛劃一道,以巫力強行破去禁言術,噴出一大口腥甜的血,破碎地咆哮道:「藍忘機──!!!」

已然奔至山坡小徑上的雪白背影狠狠一僵,卻再也踏不出一步,只因魏無羨叫他的聲音──自血洗不夜天以來,已不曾那樣痛徹心扉得如此淒厲過。

「你過來,藍湛,你回頭看看我……」魏無羨見他停下,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摔倒到地上,氣喘籲籲地道:「藍湛、藍湛……藍忘機!咳咳……你給我過來!咳……」

藍忘機只能飛速地轉身跑回來,抖著手抱起癱坐在陣法邊緣的魏無羨,雪白的袖口毫不嫌臟地擦去他嘴邊的血。半晌澀聲惱道:「……我忍不了!」

魏無羨抓住藍忘機的領口,伏在他胸前道:「你不能殺他……不關江澄的事。他是除了金淩以外最後一個江家人,是我對江家最後的恩義和念想,我還答應過江叔叔跟虞夫人……得好好看顧他……」

藍忘機用力抱緊他,一手握著他魏無羨的手腕輸送靈力,很慢很慢地低聲道:「……那我怎麽辦。」

魏無羨閉著眼等胸口翻湧不順的血氣緩和下去,才仿佛下定決心地說道:「我不擔心江澄,真正的威脅另有其人……窮奇道截殺之事,我和金子軒都中了他的計謀。」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凝視他,眼中是掩蓋不了的驚異。魏無羨撫過美人因思慮深重而顰起的眉心,慎重道:「……是澤蕪君義弟,斂芳尊金光瑤。」

師兄有個餿主意你聽聽看

今天是藍忘機例行下山夜獵的日子,因此魏無羨自卯時醒過來後,也就沒去望夫石那裏等人,而是直接來到竹舍旁的小祠堂上了三柱清香,便就著香案磨墨鋪紙,弄好了就跪在香案前抄經。

這些並非尋常佛經,非梵文亦非漢文寫就,而是各類零碎的符咒所構成。這是他上輩子記憶中的楚巫經典,一方面悼念逝者、一方面祛邪安魂──當時為了莫玄羽那副靈力低微而無法結丹的軀殼,藍忘機和他著實傷透了腦筋,直到摸出了這一脈上古大能遺留的傳承,才算是另辟蹊徑地找到了延年益壽的方法。因此抄寫並逆推經典殘本的原文是魏無羨從前歸隱時做習慣了的活,慢條斯理地動筆時反而不如十五六歲時被逼著抄雅正集的上躥下跳,簡直沈靜得能成仙了。

也許就是因為,他能全然不顯煩躁地待在這深山老林長達數月,還整天掛著禁言咒卻沒撓破自己的嘴巴。只要不開口就能端出一臉世外高人的樣子,也會讓藍忘機懷疑魏無羨也許曾另有奇遇──境界擺在那兒呢,就不用狡辯了。想來這也是藍忘機再入香爐夢境後,一發現魏無羨曾換過殼子,就直接得出了魏無羨必到過未來的結論。

一只修長優美而骨骼勻稱的手驀然抽走了他手中的筆。

魏無羨失笑,有些驚喜也有些意外地望向來人,感覺到雙唇一分便道:「二哥哥怎麽沒有一大早就下山呀?昨天不是才道別過的麽,還是今日要再來一段十八相送?」

藍忘機攬著他的腰把魏無羨從地上撈起來,道:「……不可勞神。」

魏無羨心知藍忘機是愧疚日前,自己讓他必須拖著孱弱無力的身體追出竹舍,還因破咒而吐血了的事情。但他無意再提,便只是把藍忘機的下巴勾過來,輕薄似的吻了一下,才道:「含光君定是擔心我一個人太悶便要闖禍,好吧,快說說有什麽事情要交代的?」

藍忘機道:「這次夜獵對象大多為兇猛妖獸,耗時較久,可能趕不及四日內返回姑蘇……但兄長近日似乎在準備迎客。我觀置備規格,來人地位應不亞於三尊。你既已知斂芳尊之事,當加倍謹慎小心……等我回來。」他猶豫了一下,便道:「我們一起告知兄長此事。」

藍忘機指的是窮奇道截殺──也是魏無羨目前唯一說出來有關金光瑤的「事跡」。然而以邪曲殺聶明玦、暗中殺害親子、虐殺金光善乃至於逼殺秦愫等,他並未向藍忘機提起。一方面這些事情均尚未發生,一方面魏無羨自認已更動了太多因果,故金光瑤此番將如何行事尚且不可知。

……大概能確定的只有,由於天道因果終不可盡數逆轉,許多該發生的事情遲早會發生,也必須發生方能維持大道平衡。魏無羨為了避掉兩年後亂葬崗圍剿的死劫,已經付出相當的代價。其餘人他不可能一個一個救過來,否則便會如當年一般,把自己和自己珍視之人的命都填了進去。所以他並不打算此時就要逼得藍曦臣與金光瑤反目。

所以他只把自己對金光瑤的觀察,結合他在觀音廟時承認的種種,去蕪存菁地說給藍忘機聽:「……我不知道赤鋒尊和澤蕪君是否看在眼裏。但觀蘭陵金氏自射日之征後聲勢日盛,金光善欲統領百家之心昭昭,早明著暗裏打壓了不少修士。單說溫氏姊弟那樁,手段之殘暴較之於岐山溫氏不遑多讓……而這些說出去不好聽的事情,都是斂芳尊為他打點妥當的。然而,並非金光瑤手段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就能避掉詬病唾罵了……如果沒有我這個夷陵老祖擋著,他大概會是修真界裏名聲最差勁的,只是大家都在背後埋汰而不會拿到臺上來說而已。」

當時剛吐完血的魏無羨被抱回了竹舍木榻,靠坐在藍忘機胸口,讓對方用靈力幫他調息,卻說到此處沈默了一會。藍忘機以為他仍氣血不暢,伸手揉了揉他的背,再搖搖他示意魏無羨說下去,也不管是否已經超過四個時辰。

魏無羨續道:「金光瑤此人,早年遭人恥笑為娼妓之子、偷技之徒,即便在射日之征裏奪得卓越戰功,甚至和兩位高門仙首結為義兄弟,在金家的地位仍不如嫡長金子軒。甚至還得賠笑臉,討好原本看他不起的草包金子勳……萬般努力之下,金光善倒是把他給利用得徹底了……卻連一絲恩寵也吝於賜給他……這樣即使貴為三尊,也一點都不風光。我要是金光瑤,也會處心積慮地想要擺脫這種窘況……只是我不一定會選擇踩著那些人的屍體,爬到金家主位上。但金光瑤,似乎是這麽打算的。」

然後魏無羨發出一聲喑啞的輕笑,道:「窮奇道截殺之際,想必你曾有耳聞,是金子勳放出消息說此處有兇屍殘殺修士,心知必能誘我前來……明著是要對他身中千瘡百孔之毒咒討個說法,其實是受金光善默許來奪陰虎符。他們猜到我絕不會承認這莫須有之罪,便有借口動手。正當交上手,金子軒聞風而至,但答應了金光善和金子勳前來助陣殺人的金光瑤……不見蹤影。可笑的是,金子軒竟說是他自己攔下的金光瑤。」

藍忘機見魏無羨神色抑郁,只能把他擁緊,魏無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地接著道:「世人皆知我與金子軒勢同水火,說不到兩句話就會毫不留情地動手。而且我性情在叛出江家後更是殘暴乖張……金光瑤卻是沒有主動攔下要來勸架調停的金子軒,反而倒被他給攔下了。放任這個為了我師姐什麽都能做的傻瓜來羊入虎口,順便一起滅了那跋扈的金子勳,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又道:「而我在窮奇道失控、令溫寧失手錯殺金子軒後,算是真正落入了金光瑤和金光善安排的陷阱中──既是殺了金家嫡長,金光善便有足夠理由殺我、更能反過來挑撥江澄與我反目,無論我是不是交出了溫氏餘孽……不夜天的誓師大會都勢在必行。可惜我的記憶在事件後半都模糊不清,便無餘力去思索金氏的不對勁……這約是鬼道的耗損初露形跡。想來是當時方寸大亂,沒有及時遏制心性修為的衰敗,這才有了血洗不夜天……自此,我也再無退路。」

聞言,藍忘機神色蒼白地擁緊了他。魏無羨倒是對著他露出笑容道:「幸虧你們藍家收留了我,也幸好藍湛……你當時,帶我走了。」知道他當時,即便有著膽敢拉著所有人陪葬的玉石俱焚和喪心病狂,卻最終沒有勇氣留下來面對這滿目瘡痍的一切和絕望的未來。

魏無羨道:「所以我猜,這次金光瑤肯定還是要來搶陰虎符的,而且必定要伺機殺我……藍湛,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啊。」

藍忘機起誓般地篤定道:「嗯。」

誰知他前腳才要出門夜獵,三尊卻像是即將在姑蘇藍氏聚首。因此藍忘機便不放心地來看魏無羨,要他妥善提防。而藍忘機也會要求藍曦臣暫不讓三尊與魏無羨接觸。

魏無羨卻是心寬地道:「這個我是不擔心,一來陰虎符現下是由你們藍氏保管的,他們找我沒用;二來我也必須活著上祭符儀式,否則所有人都會知道是有心人要殺我奪寶了。更何況,真要自保,我用楚巫傳承嚇嚇他們也足夠了……大概會馬上以為我的鬼道能力還在。反正,只要不是拼靈力單挑……哈哈,我都有把握。」想到此處,魏無羨若有所思地笑道:「單挑的話……眼下我連江澄都打不贏呢。」

而此時此刻,遠在雲夢的江宗主無端打了個噴嚏,手中的孩童玩具發出一聲慘鳴。

兩歲的金淩一嚇,憤怒地哇啦哇啦道:「舅舅壞!風箏壞啦!舅舅是笨蛋!藍前輩信上寫的,明明說能飛好高好遠的!」

江澄忍了又忍,咬牙切齒道:「……給我閉嘴!不然不要玩了,東西收收滾去姑蘇雲深不知處,看你不哭爹喊娘……呃呸!」

金淩繼續四腳朝天地耍賴道:「我沒爹娘!只有藍前輩給我玩具的!我要去!我要去看他!去姑蘇看他!」

江澄不耐煩道:「你又不認識他,有什麽好看的!」

金淩理直氣壯道:「他喜歡我!每次寫信都問我!不問你!」

江澄簡直怒發沖冠。

而這廂魏無羨在送走藍忘機之前,遞給他一個做工精密的黃銅羅盤,藍忘機不確定地問道:「……風邪盤。」

魏無羨解答了為何這個跟一般市井所見之風邪盤大不相同,得意道:「唔,夷陵老祖研發出品,純手工制作第六代風邪盤。測量邪祟效度信度皆準,實乃出門夜獵居家旅游殺人越貨小能手,帶著驅邪保平安唷。」

藍忘機:「……」

雖然無言以對,但藍忘機毫不懷疑這僅稍稍大於半掌寬的精巧法器的性能,便收進衣袋內。接著又拿出了姑蘇藍氏專用的求救引信,讓魏無羨有要事就通知他回來。

魏無羨哭笑不得地想:「在雲深不知處燃引信?藍氏門生是當我傻逼呢還是傻逼呢還是傻逼呢。」但為了讓藍忘機安心,也就一臉鄭重地妥善收好。

江澄帶著金淩來到雲深不知處拘靈陣的時候,是攜著藍曦臣給的通行玉牌,跟在他背後到處找人。藍曦臣道:「江宗主此番要見魏公子……本是不合規矩,只能暫時請你將佩劍和紫電都留在寒室了。另外,在陣內也請務必不要使用靈力,以免誤觸拘靈陣導致咒法反彈,雖不致命,受傷卻是免不了的。而因為這是私密行程,我尚未告知其餘三家仙首說你已經到了姑蘇,為了趕上稍後的四家密談,還煩請江宗主把握這一個時辰,並在結束後盡快回到雅室來。那麽,我得先回頭接待清河聶氏和蘭陵金氏,就少陪了。江宗主勿怪。」

江澄向藍曦臣一禮,也催促金淩下拜,道:「麻煩澤蕪君了。」

藍曦臣還禮,便迅速而從容地離去。江澄則牽著金淩往陣內行去,沿著若有似無的小徑痕跡繞過幾株玉蘭樹,便見到一幢清幽雅致的竹舍座落在稀疏的林間。他不禁站著打量了一會,此時金淩卻忐忑地抱住江澄的大腿要抱。江澄嫌棄道:「現在知道害怕了?不敢看了?來不及了你!」

金淩直巴著江澄,還躲到他背後只露出臉來東張西望,像是害怕屋子裏會走出什麽妖魔鬼怪,卻又隱隱興奮地道:「他住這兒嗎?等等會看到嗎?」

江澄動動腿,想把這小團子輕輕甩下去,皺著眉道:「會。快放手好好走路,今天沒時間讓你在這兒磨磨蹭蹭的!」

金淩卻突然忐忑道:「不要!他會不會不喜歡我?」金家上下都沒人管他,家丁婢女都怕他討厭他。

江澄冷冷地道:「他敢不喜歡你。」一邊就著金淩抱著他大腿的姿勢往前走,一手扶著金淩的頭免得他掉下去。

金淩急得都要哭了,怒道:「他一定不喜歡我!他說的玩意兒舅舅你都不會做!他不會喜歡我!怎麽辦怎麽辦!」

江澄惡狠狠地哼道:「他要是不喜歡你,就放狗咬他!」

也許是甥舅倆爭執的聲音太大了,竹舍邊的一個小房間內突然轉出一個纖長的黑衣人影,斜倚著門柱懶洋洋地盯著他們看。

江澄一時窒住,金淩發覺氣氛不對也跟著安靜下來,小臉倉惶地瞅著一聲不響就冒出來的魏無羨看──那個高挑的人有一張令人難忘的笑臉,不是說他正在微笑,而是不論他臉上帶著什麽表情,他的眼角、眉梢、唇畔都帶著一絲笑意,好像天生沒有煩惱,讓人看了也覺得內心的煩躁不快都能跟著不翼而飛。這是金淩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似乎跟那總是笑臉迎人的小叔叔一樣,卻又不盡相同──小叔叔臉上的笑意總是燦爛得有些刺眼、親切得有點刻意,但這人笑得……總讓人忍不住想盯著他看,問他在笑什麽,然後跟他一起笑。

江澄的目光細細地在魏無羨身上繞了一圈,除了清瘦了點,看起來氣色竟然不錯。只是他雙腕和雙足踝都還戴著捆仙鎖鏈,卻比在金鱗臺大審時綁著的要細、也長了許多。應該是為了方便讓他在受監禁時能在有限的範圍內自由活動。真不愧是姑蘇藍氏,關押修真界重罪犯還能如此仁善地對待。

魏無羨等甥舅倆看完了,便對著江澄比劃道:「真是稀客啊。待我上柱香,你先帶小孩兒進屋裏。抱著他走,瞧你把他給累得……才兩歲呢嘖嘖。」也不管江澄看不看得懂,就轉身回祠堂收拾經書筆墨。

其實就他倆少時共同修煉和並肩作戰的經驗,這樣無聲打手勢是常有的,江澄確實也看得懂魏無羨的意思,只是太久不曾如此,故有些發楞,連把金淩抱起來跟著魏無羨後頭進了祠堂之時,也沒發現他竟然還真聽了這混賬師兄的話。

但他一見到那幾乎是還原了小半個江家祠堂的竹間,就又沒顧上說話,而是眼神覆雜地看著魏無羨跪拜、上香後走過來,對江澄比劃道:「你要來一柱嗎?」

魏無羨本預期江澄會怒聲說個「滾」,然後轉頭就走。沒想到他只是面色不善地搖了搖頭,把金淩放到地上後往魏無羨那邊推。

金淩初始很害怕,但像是被江澄鼓勵了,小碎步跑到魏無羨跟前,仰著小臉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大舅。」

魏無羨呆住了。

江澄像是有點滿意地看著魏無羨又是吃癟又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冷冷地說:「愛抱你抱。」才施施然掉頭走出去。

魏無羨把金淩抱在懷裏,領江澄進竹舍後與他隔著琴桌對坐,卻沒交談;先是讓金淩坐在魏無羨腿上逗弄了小半天,手裏兜裏讓他塞了一堆自己閑暇之餘搗鼓出來的小法器或玩具,魏無羨才拿出夢貘香爐,把金淩抱到屏風後的木榻上哄睡了。

江澄等魏無羨走回來坐下,兩人一時相顧無言,而江澄也找不到一杯茶水喝來掩飾尷尬。魏無羨對此只能攤手:他又不能開口幹嘛沒事準備茶水,又沒人告訴他江澄要來。沈默的氣氛彌漫了好一陣,江澄心知不便繼續枯耗下去,便道:「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從前他獻舍重生後初逢江澄,對方也是這樣高深莫測地問了他這句話。但魏無羨依舊不長記性地比劃道:「我不知道要跟你說什麽。我比較好奇你來雲深不知處幹什麽?」

江澄冷冷地瞪他,決定先說正事,道:「這就要問夷陵老祖你了……金光善緊急傳書要四家仙首齊聚雲深不知處密會。因為發現了夷陵老祖的法寶有異……於是特地交代我帶著陳情出席,而藍家也必須準備好陰虎符,以便一並檢查。」

魏無羨眉心一跳,這陣勢像是要逼迫他提早毀符,而且是故意挑著藍忘機不在姑蘇的空檔……但誰會知道藍忘機何時下山夜獵?於是對江澄比劃道:「到底什麽東西有異?」

江澄慢條斯理道:「金光瑤說,你那名字不堪入耳的仙劍,自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