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水已經是七月，但山中天氣還帶著點涼意。

站在岸上的人感覺還好，但泡在潭水裏的陳怡已經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灼華站在旁邊等著，一直到唐導喊了停，她才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看著拍攝畫面的唐導心情煩躁，一眼看見灼華，竟像是看見了什麽救星一般，不禁站起張口便欲說什麽。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幹巴巴地：“來了啊，歡迎。”

是他瘋了，竟然想著讓趙小姐去給陳怡做個示範。

可那日看到一個更加靈動清純的‘桃夭’出現在他面前後，他便總也忘不掉了，尤其是這兩日看到陳怡的演技後更是如此。

單論演技來說，陳怡也足夠優秀了，可他就是覺著差點什麽……許是靈氣，許是感覺……

他心裏清楚，就是這個‘差點什麽’就足以決定《桃夭》這部劇究竟能達到什麽高度。

可他卻無力或者說不能讓《桃夭》變得更好。

這部劇，不是用來挖掘新人的作品，它的作用只有‘讓陳怡重新站穩腳跟’也唯有這一點。

他又扭臉看了眼泡在水中看著這邊的陳怡，心中忽而湧出濃烈的無奈之感。

“過。”他說，清楚地聽見了眾人長松一口氣的聲音。

看著陳怡在眾人的包圍中上了岸，他深吸了口氣，揚聲對著陳怡道了聲辛苦。

陳怡笑著道謝，也顧不上其他，裹著厚厚的浴巾就過來問自己的不足和缺點。

畢竟對現在的她來說，一條單獨的戲份重覆那麽多遍也是恥辱。

唐導的嘴唇蠕動，啟齒艱難。

他對著陳怡說：“你的演技上沒什麽問題，只是……”

他斟酌著詞句，盡可能委婉地說：“差了一絲靈氣……”

簡單地一句話，卻叫陳怡如墜冰窖，她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導演，忽而想到了他對自己的第一句評價。

——你的演技還需要磨練，但是靈氣很足，是個好苗子！

打那以後，就連原本對她不管不問的公司也對她看重三分。

再加上她自己個兒也努力，但凡經紀人爭取到了唐導劇裏的角色，她在試鏡後基本上都能拿下來。

到後來，她幾乎成了唐導的禦用女主，哪怕是後來身價上去了、片酬跟不上的時候，她也強壓著經紀人和公司接下他給的角色。

一來為了塑造‘知恩圖報’的形象，二來麽，就算唐導一時不順又如何？他導出的片子，就沒有不好的，她也樂的跟她學東西。

這回她從天祥娛樂出來，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等著看她萬劫不覆，又是唐導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拉她。

可不曾想，有朝一日她會在他口裏聽到‘靈氣不足’這種評價。

“是、是嗎……”陳怡僵硬地回話。

“快回去換件衣服吧，你年齡也大了，別生病了。”唐導悲憫地看著臉色鐵青的陳怡，沒有接方才的話題，只對著她勸道。

陳怡咬著唇點點頭，又對著灼華打了個招呼，思緒卻不由得黏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自己沒有了靈氣，那這個有靈氣的人會是誰？是灼華嗎？

陳怡心想，揪著浴巾的指節發白，連自己究竟是怎麽回到臨時搭建的帳篷裏的都忘了。

“唐導說接下來這邊沒有您的戲份了，請您換了衣服就回去休息，晚上還有一個接風宴需要您參加。”

“接風宴？”陳怡嘴唇蠕動，勉強擠出這麽幾個字來。

“趙小姐畢竟是咱們這次最大的投資人之一。”汪姐解釋，也算是提醒。

陳怡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她對著汪姐緩聲說：“我明白，只是……”

她輕咬了下唇，分明已經是年近四十，面上卻露出了小姑娘才會有的脆弱表情。

“她和我年輕的時候實在是太像了……”陳怡重覆：“只要她演技還過得去，我定然願意讓她來出演幼年桃夭，我……”

陳怡說到這裏便收斂了激動的情緒，她失落地低下頭，擡手扶額：“算了，選角的事兒還是交給唐導吧……”

她說著這樣的話，斂眸擋住了眼底的詭譎和狠毒。

這部劇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趙灼華真的要擋她的路……

她一定會再一次將她……清除……

汪姐又寬慰了她幾句，這才走出帳篷，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群，她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靈氣啊……

當初她願意接手相對而言面不見經傳的陳怡，何嘗不是覺著這個孩子……有靈氣呢……

汪姐搖頭，將心裏那些瘋漲的思緒壓了下去。

她跟了陳怡多年，心裏清楚陳怡定然是胸中憋屈憤懣，有心勸一句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以她所見，那位趙灼華來此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以對方的身價壓根沒有進入娛樂圈的必要。

如果陳怡真的對趙灼華上了心，那委實是走歪了道下錯了心思。

算了，能勸就勸吧。

汪姐心想，不管怎麽說，她現在和陳怡也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要是出了事，誰都討不了好。

比起緊張的劇組眾人，灼華和一一兩人悠閑地像是度假似得，簡單地參觀了下後，便在晚上被唐導請入了飯局。

而與此同時，兩個小包子也踏上了征程。

“順利的話，我們明天晚上就能看見那個臭女人啦~”

坐上地鐵的時候，麻團拉著豆沙包的手，興奮地對著他說：“我要當著她的面吃好多好多好吃的，饞死她！”

豆沙包看著自己手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猶豫了一下才對著她問：“可是蘇谷不是說會給灼姨送去一份嗎？”

麻團哼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對著他說：“他送東西的速度肯定沒我快啊！”

豆沙包抿著唇看手裏的東西，心說：這些東西原來不是給灼姨的嗎？

豆沙包牽著麻團，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哥哥……或者說……叔叔？

為了不引人懷疑，他給自己施了個障眼法，在外人眼裏，他約莫十七八歲，穿著簡單的青色短袖和黑色牛仔褲，和尋常少年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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