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撐不住的崽子猛然對著瓊熒發出一道求救的信號。

瓊熒身上一輕，幾乎在瞬間出手鉗住艾九的手腕，聲音裏的沙啞與森然聽得艾九心驚肉跳。

“你又要傷害我的孩子！”

艾九倏而回神，手上力道稍頓，卻又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意味貼在了瓊熒的肚皮上。

“再這樣下去這個孩子會傷到你！”艾九單手扣住瓊熒的肩膀，將人鎖死在自己懷中，聲音裏更是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敢！”瓊熒咬牙，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獸，渾身上下都帶上了不容侵犯的氣勢。

“熒熒，這個孩子不能——”

“爹。”

平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驚得正在爭執的二人同時停手，屋中洶湧的暗潮在頃刻間褪了個一幹二凈。

艾白逆光而站，石青色的長袍上暗紋浮動，少年人清秀俊朗的面上無悲無喜。

他緩步走進屋子，看著滿身大汗的瓊熒，目光定格在艾九放在瓊熒肚皮上的那只手上。

“您要對妹妹做什麽？”艾白平平穩穩地問。

看見艾白之後，瓊熒好似終於安下心來，身上翻滾的疲憊幾乎在瞬間便將她拉入睡夢之中。

這一覺醒來，屋中已經點起了燭火。

她處在完全陌生的空間，周圍圍繞的卻是熟悉的氣息。

瓊熒撐著床鋪坐起身，茫然地盯著桌邊氤氳的燭燈發呆。

“娘。”守在床邊的艾白輕喚。

瓊熒這才回神看向他：“唔？”

“您別擔心，這裏是我的私宅，爹進不來。”艾白起身將屋中的燭燈挨個點亮。

瓊熒這才註意到，這裏似乎是——地下？

“您睡了四個時辰”艾白又端了茶水過來：“現在可要用膳？”

茶水溫熱，帶著熟悉的藥味，瓊熒頓了頓，確定是安胎的藥物後才一飲而盡。

“娘不餓。”瓊熒說，又盯向艾白：“你爹他……”

艾白登時寒了臉，他抿了抿唇，不是很想提那個人。

“娘，避子藥的事是真的嗎？”艾白忽而問。

他見瓊熒不語，接著說：“我懷疑過數次，可您的年齡對不上！”

他不是沒有信過艾九那‘容顏不老’的說法，畢竟駐顏有術的人讓自己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個五六歲也是常事。

可是南離國宗譜上清清楚楚的記著長公主的生辰八字，長公主的年齡做不了假啊！

瓊熒啟齒艱難：“是。”

“那您是我的生母嗎？”艾白又一次問

從第一眼見她，他便覺得她是自己的娘親，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奇妙，他不想隨意否認！

“是。”瓊熒擡手撫摸他的面頰：“娘不是真正的長公主，不過是受到長公主所托，幫她報仇而已。”

艾白如鯁在喉，他想到瓊熒曾經說以為他死了，又想到放在所見的畫面，只覺著心寒。

他躲避著瓊熒的眼神，試探著伸手搭在了瓊熒的肚皮上。

肚子裏的崽子懨懨地回應了下，狀態萎靡好似受了大罪。

“妹妹留下去，會對娘親不利？”艾白啞聲問。

他感受著掌心流出來的溫暖，一時間竟不忍將手移開。

瓊熒失笑：“不至於。”

不過這崽子確實不乖，需得好好教教才行。

艾白雙目猩紅，他盡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仿佛這不過是閑談。

“那爹為何容不下妹妹？”

瓊熒斂眸，她慢慢收回落在艾白面頰上的手，輕輕附在了他的手背上：“怎麽會容不下？你爹疼妹妹還來不及呢！”

“娘，您不用替爹解釋，我——”

“艾白。”瓊熒打斷了他的話：“爹和娘只是在鬧脾氣而已，沒有——”

“娘！”艾白低吼，滾燙的淚滴落在瓊熒的手背處之上。

少年人這般溫和桀驁，卻像是受傷的小獸，對著母親落下淚來。

“您真的不用再幫他解釋了。”艾白哽咽著：“我一定會保護好娘。”

瓊熒抿唇，覺著這會兒和艾白似乎說不通。

她一點點的替艾白擦去眼淚，盡可能用平緩的口吻安撫道：“艾白，娘沒事。”

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艾白才收拾好心情對著瓊熒笑問：“娘餓了吧？孩兒去給娘端吃的來。”

瓊熒中午便沒怎麽吃到東西，聽他這麽一說，自然未拒絕，只笑著答應。

這一等便是小一個時辰，就當瓊熒等的心中慌亂的時候，地道的門才打開。

只是進來的卻不是那個溫和的小君子。

“熒熒。”

艾九見她無事後匆匆上前，他才剛剛靠近，瓊熒便覺肚中都是一陣陣刺痛，疼得她扶著床柱面色發白。

艾九見狀腳步微頓，他看向瓊熒的肚子，聲音急促充滿警告。

“你動一次力量你娘就疼一分！你要是不想她難受，最好老實一點！”

肚子裏的崽子被他唬住，遲疑著不敢亂動。

“你要是再叫她疼一分，我就將你剖出來塞到旁人肚子裏養著！”艾九威脅說：“你大可以試試，你娘被你折騰成這樣，可不是我的對手！”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崽子一聽這話，頓時老老實實地收起自己的尖牙利爪，將所有湧出的力量收回到了瓊熒肚子裏。

瓊熒緩緩舒了口氣，她捂著肚子兇神惡煞地瞪他，表情裏竟然還有些委屈。

艾九快步走到瓊熒身邊，有心想要觸碰她，卻又被她這表情嚇得不敢伸手。

“艾白呢？”瓊熒沒好氣的問。

小崽子剛剛還說這狗男人進不來，扭臉就被打臉，嘖嘖嘖，還是太嫩。

“發病了。”艾九匆匆說，心下沒了顧忌，伸手將瓊熒打橫抱起。

“灼華在施針。”艾九抱著她往外走，平靜地對著她說：“這次藥備的充足，不過是有驚無險，只是大概得在床上躺兩天。”

瓊熒緊張地抓著他肩膀上的衣裳，面上的擔憂藏不住，秀氣的小臉幾乎皺成了包子：“怎麽會在這個時候發病？”

艾九看了她一眼，才說：“春冬季節交替，本就容易發病。”

微頓，又補充道：“更何況他最近這段時間情緒波動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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