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老祖再度出現在芥子中時，胭脂狐仙已經醒了，她抱著膝蓋坐在瓊花樹下流淚，往日靈動的雙眸空洞，好似已經死了一般。

看著變成這樣的胭脂狐仙，淩霄老祖不禁頭痛。

早知道還是叫熒熒來了，淩霄老祖想。

可胭脂狐仙卻搶先一步註意到了他，她開口喚：“仙尊……”

被她用依賴和祈求的眼神看著，淩霄仙宗沈吟了下，走上前去在她身邊站定，遞了塊帕子過去。

“尚未死，你若是想親自動手，我現在送你出去。”

胭脂狐仙抿著唇看他，又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來抱著他的袖子抹眼淚。

“仙尊……夫人……”

淩霄老祖臉都黑了，無措地在識海中對著瓊熒求救。

怎麽辦啊！要不他出去再補一劍？

胭脂狐仙哭了足有半刻鐘，才抽噎著放開淩霄老祖，用一種冷靜且冷漠到極致的語氣說：“不能讓他死，仙尊，他若是真的出事，勢必會影響到千機樓和淩霄仙宗的關系。”

看著這個突然間變得理智的狐貍，淩霄老祖不虞地蹙眉。

這是他和雲落一般當徒弟那麽養著的狐貍，怎麽能被人欺負成這樣？

之前關於男女情愛的事兒他懶得理會，更懶得插手這一對之間的感情，只想著無妄塵總該會知道分寸，胭脂也總有一天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沒想到事情竟然失控到這種地步。

“好。”淩霄老祖看著變了個人似得胭脂狐仙，點頭應允。

胭脂狐仙又抽噎了下，她問：“仙尊，我可以呆在這裏嗎？”

淩霄老祖頷首，不過他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對著她補了句：“別進主屋。”

胭脂狐仙破涕為笑：“我知道，那是留給夫人的麽。”

見到她還有力氣玩笑，淩霄老祖心頭微松，他又看了看胭脂狐仙，確定後者沒有自殺或者自殘的傾向後才打算離開。

淩霄老祖本已經轉身，可又遲疑著補了句：“旁的秘境之中，許也有狐族，日後——”

“不必了。”胭脂狐仙卻打斷了他話：“已經沒有必要了。”

多年來，她一直想要找尋族人，最主要的目的……

也不過是想要解除這個最高等的主仆契約而已。

千機樓的輕視她明白，無妄塵的為難她知曉，所以她也想找到方法解除契約，然後堂堂正正的站在他的身邊。

可如今，已經沒必要了。

淩霄老祖點點頭，有心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將這裏留給她。

只是出去以後，沒忍住在已經重傷的無妄塵身上又補了一刀。

無妄塵仰面躺在黃土上，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被他補刀也未哼一聲，只費力的從喉中擠出幾個字。

“她怎麽樣了。”

“與你無關。”淩霄老祖冷哼，不屑地看著這個人。

無妄塵便閉了眼，唯餘胸口那點微弱的起伏才能作為他還活著的證明。

他就這麽忍著怒氣站在無妄塵身邊，直到千機樓的人聽到傳音後尋來，才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樓、樓主……”千機樓的弟子被嚇了一大跳，儼然沒有想到堂堂的大乘期修士還有被傷成這樣的一天。

無妄塵疲憊的闔眸，遮住了眼底的晦澀，心中只覺苦悶。

倒不如殺了他。

死了，便可前緣盡消，一了百了。

他默了許久都沒聽見動靜，再一睜眼，身邊的弟子卻倒了一片，只餘下個黑發黑裙的女子。

女子俯身看他，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點莫名的微笑。

看到這她的瞬間，無妄塵瞳孔驟縮，幾乎立時便調動靈識傳音。

“別白費力氣了。”灼華懶洋洋地伸爪子，一縷漆黑的魘氣慢慢的纏上他的身體，順著他胸前的傷口一點點的往裏鉆。

不過電光石火間，纏繞在無妄塵身上的魘氣寸寸斷裂，而無妄塵已經出現在百米外。

看著面前空蕩的黃土地，和自己身邊已經斷裂的魘氣，灼華被嚇了一跳的同時也提起了精神。

原以為是個戰五渣，沒想到竟然有兩把刷子麽。

那把總被無妄塵拿在手裏的扇子也變了模樣，扇面上水墨繪制的游龍擺尾，一絲龍吟從扇中傳出，震得天地間的光華驟亮。

龍族精魄？灼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袖中猛然竄出一只由魘氣化作的鳳凰。

那鳳凰才冒出頭來，便壓得這天地間的光華又黯了下去。

“鳳凰精魄？”無妄塵面色微凝，在心中將淩霄老祖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是他記得不錯，這浮生大陸上唯一的鳳凰精魄，當在那家夥手裏吧？

這精魄不是封入了鏡月仙尊的嫁衣裏嗎？

“臭蟲，還沒死啊！”鳳凰一張口，囂張的對著無妄塵扇中的游龍挑釁。

扇中又發出一聲龍吟，似乎是有點憋屈。

灼華摸了摸手邊的鳳凰，對著無妄塵一挑眉，手中的魘氣化作生了倒刺的長鞭。

“她竟和你勾結在了一起！”無妄塵掐訣，止住胸口流血，挺直了腰板站在原地警覺地看她。

他不相信有人能從兩位大乘大圓滿手上偷東西，這鳳凰精魄，只可能是鏡月仙尊主動給她的！

再加上之前他從水鏡中看到的那些東西……

這夢魘，只怕和那位鏡月仙尊關系匪淺。

“說的真難聽……”灼華嘟嚕了句：“區區一個NPC，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

尚未說完，她掄著鞭子便抽了上去。

無妄塵有傷在身，動作到底是慢了一點，再加上這魘氣鋪天，時不時就朝他放了冷箭什麽的，實在是防不勝防。

鞭子落在他身上，抽的無妄塵皮開肉綻，疼若鉆心。

貓逗耗子那麽抽了無妄塵半個時辰，灼華才指揮著魘氣，將無妄塵整個人吞入黑暗裏。

“還真以為我想和你打啊？”灼華嗤笑一聲，伸手接過被魘氣卷過來的扇子。

“餵，臭蟲。”灼華敲了敲扇面：“給我當個坐騎，我給你塑身怎麽樣？”

游龍精魄不說話，張著嘴巴還想咬灼華的手指。

灼華縮了下手，將扇子丟給身邊眼巴巴地鳳凰。

“給你玩了。”

她說完，又看向自己面前漆黑的魘氣，以及被魘氣包裹的那個人。

“跟我如何？我滅鏡月，你得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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