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瓊熒拉著玩了一圈的艾九落臉色比之前相見時更加蒼白。

當然，他玩，她看著。

抱著胳膊臭著臉站在紅磚路上，瓊熒看著朝著自己走來的儒雅男人，心中的憋悶和火氣散了不少。

朝陽初升，卻不似常見的那般緩緩升起，反倒像是一幅突然出現的畫。

地平線上冒出一點金紅之後，整輪太陽便嗖的一下掛在了天空之中。

一旁鐘表模型上，秒針未動，分針靜止，時針卻突兀地動了一格。

旭日之下，血霧退散，游樂園中又恢覆一片清明。

折騰了一晚上的游樂設施安靜下來，不知打哪兒來的翠鳥落在枝頭，仰著頭開始喳喳歌唱。

瓊熒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發現它只是在無意義的鳴叫後，才收回這一絲心神。

果然，這個世界已經不剩下什麽了。

她又看向艾九落，眼神裏帶著一丟丟小嫌棄。

——所以，為什麽不許她直接處理這個世界的問題？

艾九落：？

“怎麽了嗎？”艾九落偏頭，臉上的笑容完美到不含瑕疵。

分明被她折騰了這麽久，看向她的目光依舊是溫和的，甚至滿含寵溺。

瓊熒嘟著嘴巴，存了欺負他的心。

她繞了一圈，撲在他的背上。

“我肩膀疼，你背我走。”她冷冰冰地說，得細聽才能分辨出言語中的撒嬌之意。

“好。”艾九落配合的低下身子將她背到身後。

空氣中飄來一聲稚嫩的輕笑，兩人皆充耳不聞，只在這晨光冰涼地小道上緩緩地走著，似乎這樣就能走到天長地久似得。

“哥哥，雲雲也想要背背。”雲雲扯著默默的袖子，聲音軟甜。

默默偏頭看她，眼中神情變了幾變，格外覆雜。

良久，他才寵溺又溫柔的笑了，他蹲在她的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來。”

倆小孩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在紅磚路上慢慢往前走。

“哥哥，你會背著我一直走下去嗎？”雲雲摟著他的撒嬌。

“會的。”默默背著她的，眼神裏滿是柔和：“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可是啊，人類為什麽那麽脆弱啊……

脆弱到我不過是擡眼看了下別處，你就變成了破布娃娃？

被無數鋼片刺穿、被拋入半空又重重摔下，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沒留下的破布娃娃？

哪怕、哪怕你能留下一口氣也好啊……

默默痛苦的想，哪怕只留下一口氣，他也一定能救回她！

“哥哥。”一只小手落在他心口的位置上，雲雲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奇怪：“你的這裏又開始痛了嗎？”

默默無言，沈寂許久才說：“有一點點。”

“是麽？”雲雲咧開嘴笑了，忽而伸手，素白的小手捅入了他的胸口，掏出了他的心臟。

“哥哥別怕，拿出來就不痛了。”雲雲說，從他背上跳下去，蹦到一旁。

她看著默默倒下，雙手用力捏爆了那顆心臟。

默默仰躺在地上，胸口的位置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

果然，長得再像也不是她，默默心想。

“哥哥，你為什麽還不去死呀。”雲雲蹲在他身邊，笑的滿臉天真：“死了就能來陪雲雲了哦！”

既然你無法讓我活過來，為何不來陪我？

默默躺了足有半分鐘，才從地上爬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對著雲雲伸出手：“還要背嗎？”

雲雲無辜地眨眼，嘴角又現出兩個小梨渦，

她歡歡喜喜地撲上去，小貓兒似得竄上他的後背，活潑地說：“要！”

“哥哥！”

“嗯？”

“我不喜歡那個女人！她壞壞的！”雲雲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哥哥幫雲雲殺掉她好不好？”

默默微頓，站在原地未動。

“好不好嘛！”雲雲不滿地晃著他的脖子：“好不好嘛！”

“哥哥~”

“你……”默默無可奈何地笑了：“你是想吃掉她吧？”

雲雲嘻嘻一笑，小狗兒似得蹭著他，趴在他背上撒嬌：“雲雲覺著，只要吃掉了她就一定能覆活了呢！”

她甜甜地撒嬌：“覆活成哥哥喜歡的樣子哦！”

“血肉生萬物，靈魂轉因果。”默默自嘲般笑笑：“她……確實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存在……”

“對吧對吧！”雲雲摟著他的脖子說：“所以，讓雲雲吃掉她好不好？”

“不行。”默默背著她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雲雲拉了長腔，不滿地在他背後扭來扭去“哥哥你不喜歡雲雲了嗎？”

“你不是我的雲雲。”默默平穩地說。

你只是我執念的產物！

“可是我吃了那個女人後，就能變成哥哥的雲雲了哦！”雲雲晃著她，禁不住吞了下口水：“她真的好香啊！”

默默微頓，突然將她往地上一放，自己徑直往前走。

“如果你敢傷她，那你也不會繼續存在。”

被他留在原地的雲雲聽見這話後傻了眼，她站在原地一跺腳，憋屈的雙手叉腰：“哥哥是壞蛋！雲雲不理哥哥了！哼！”

她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默默回頭哄她，只得嘟著嘴巴邁著小短腿又跑了過去，撲到他的後背上。

“雲雲要背！”

默默順手接住她，背著她一言不發的往前走。

“那雲雲可以吃掉那個艾九落嗎？”雲雲委委屈屈地說：“他聞起來也好香啊！”

“不行。”默默斬釘截鐵地答。

雲雲嘟著嘴巴憋氣：“哥哥果然是壞蛋！”

她頓了頓，提高了音量扯著嗓子大喊：“大壞蛋！”

默默眼底神色晦暗，咬牙不言。

……

艾九落一路背著她回到宿舍門口，才將她放下。

“很快我就會忘記一切了。”艾九落突兀地說。

瓊熒擡眸看他，眼神依舊是漫不經心地。

“雖然我已經在本子上寫了你的名字，但我還是怕。”他攥緊了拳頭：“怕我會冷漠的對待你，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瓊熒打斷。

她拍了拍他的腦袋，嘴角勾起一丟丟淺笑。

“那我不理你就好了呀~”她說。

艾九落回神，將心裏冒起的那點思緒按了下去。

他在胡說什麽啊！八點之後，她也會忘記他的。

“嗯。”艾九落抿唇，心裏生出一丟丟不甘。

他不想忘了她！

更不想……

被她遺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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