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聖殿之中，年邁的教皇站在祭臺之上，看著坐在第一排的面露哀切的國王，眼中帶著點同情。

“大抵是我罪孽深重，才叫聖父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國王聲音沙啞，眼中紅血絲密布，身形岣嶁滿臉疲態。

不過一個月而已，他先後失去了兄弟、子女，王宮高掛的白綢就未摘下過，哭聲日日環繞在王都上空。

“神愛世人”教皇虔誠地說：“聖父終會原諒您的過錯。”

“是麽？”國王嗤笑，扭臉看向那白玉雕刻的聖父像。

他也不過五十歲出頭，因為這麽些年來保養得當，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幾歲不止。

“但願吧。”

國王半譏半嘲地說，眼神中帶著點輕蔑。

教皇與他相識多年，看得出他悲痛下的無奈，卻總覺著他的悲傷未達眼底。

“我想見她。”國王沈默了會兒，指節在椅子上輕敲。

“聖女大病未愈，身體不便。”教皇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國王被氣笑，單手撐著烏木手杖起身。

“那我去看她。”

烏木手杖上光澤透亮，清楚地倒映著教皇的身影。

“說來……”國王慢吞吞地說：“之前在桑托斯郡教堂的那個神父，似乎去了……”

“請。”教皇不等國王說完，便笑瞇瞇地帶路。

國王哼了一聲，拄著手杖慢悠悠地往前走。

王室與教廷之間明爭暗鬥那麽多年，誰不知道誰呀？

‘衛神者’那群蟊賊至今未拿教廷說事，不就是因為一個才被賜福的‘聖女’在這裏待著麽？

要是黛安娜回歸王宮，以公主的身份游走，局勢會怎麽變可還不一定呢！

……

剛將弄臟了的衣裙換下來，聽說國王來了的瓊熒楞了一下，穿著襯裙就躺床上去了。

拿了新衣服過來的灼華嫌棄的看她【別裝了，你臉上肉都起來了，裝不像。】

也不瞅瞅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還想著裝病糊弄呢？

瓊熒捏著腰間的那點軟肉，又看看灼華最近因為操勞瘦下去的臉，在心中默念了一聲罪過。

她的速度不慢，穿好禮裙後，也沒盤頭化妝，就這麽披著長發走了過去。

饒是如此，她過去的時候，國王和教皇也已經在待客廳等著了。

看見她白發的第一眼，國王厭惡地蹙眉，但很快便將心裏的那點不喜壓了下去。

“陛下。”瓊熒頷首，算作是行禮。

沒規矩！國王心想，心中更是不悅。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生硬的點點頭，擠出那麽一點點慈愛來。

“病可好了？”國王問。

瓊熒低著頭，蚊子哼哼似得擠出一聲應答。

“坐吧。”國王皺眉說，覺著她這幅怯懦的樣子實在是上不了臺面。

“不敢。”瓊熒站在門口的位置，連往裏多走兩步都不肯。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國王才惆悵地嘆息。

“黛安娜，如今在我身邊的孩子，就只剩下你了……”

其他的不是遠嫁就是出逃，再或者，已經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瓊熒又嗯了一聲，眼神逐漸飄忽。

“父皇老了，真的無法再容忍自己失去一個孩子了。”

國王坐在沙發上，雙手扶著手杖，用一種哀憐的目光看著她，臉上滿是疲憊與滄桑。

“放過安吉吧，即使她有罪。”國王懇切地說。

一旁扶著瓊熒胳膊的灼華快瘋了【我還以為他要讓你回王宮！】

都這種時候了，他出面竟然是為了安吉公主求情！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這種時候不應該緊抓住瓊熒這唯一的女兒麽？

國王說著，將目光移向了她身邊的女仆。

“你如今為聖女，又有人替你保駕護航，餘生安然。”

【這老頭是不是斜視？】灼華納悶地問【我怎麽覺著他在看我？】

【自信點，把我覺著去了。】瓊熒答。

“就算安吉回來，也不會再有能力傷害你。”國王接著說。

瓊熒終於擡眸正視國王，她問：“桑托斯郡，山林中，想我死的除了安吉還有誰？”

兩人隔空對視許久，國王才敗下陣來移開視線。

“我。”

【叮……】

聽著識海中響起的聲音，灼華還挺無語。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老頭怕不是有什麽大病？

“為何？”

被支走的塞西利亞回來，正好聽見這段對話，當即替瓊熒問道。

他擠開灼華站在瓊熒身邊，光明正大地拉著她的手，看向國王的眼神不善。

感受到這不加掩飾的敵意，國王沈默良久才斟酌著回答：“白發赤瞳，災禍之兆。”

但最重要的，還是這位聖子不加掩飾地偏愛……

當初他順水推舟將黛安娜留下，一來是因為黛安娜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二來是因為這位聖子的執著。

少年人易變，心性更是不穩，可這位卻偏執的等了黛安娜十六年。

等到他看到聖子的成長後，才想到這個被視為不祥的女兒。

可那時的黛安娜，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不是他隨便拿珠寶哄哄就能養熟的姑娘了。

他頓了下，苦笑著擡起手來。

一團青色的火苗從她掌心升起，屋中的溫度頓時上竄。

“這份神賜之力，我布萊克家族世代相傳，哪怕是公主也是一樣。”國王說的坦蕩。

反正現在已經不再將女巫視作邪祟，有的話自然就能說了。

“有的人，只會擁有極其細微的力量，如你已經出嫁的兩個姐姐。”國王拂手，火苗消失“但有的人，所擁有的力量卻超過了本身的極限。”

微頓，國王慎重地說：“如安吉，亦如菲諾。”

“又如歷屆，被聖父選中後，成為聖子妻子的那些公主殿下。”教皇鎮定的補充。

“因為唯有聖子，能夠吸收他們體內的力量。”國王長嘆一口氣：“黛安娜，安吉害你，只為求生。”

而他做了這幕後推手，不過是因為偏愛，和想要掌控教廷的私心罷了。

“那我呢？”瓊熒掐著拳頭，定定地看向國王。

國王歉意地看著她：“你如今擁有的一切，可夠補償？”

【要不要臉！】灼華氣的吹胡子瞪眼。

要不是她倆來，黛安娜早就死在了那間被風雪掩埋的小破屋裏！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倆白手起家折騰來，以及從塞西利亞那裏坑來的！

關這老混蛋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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