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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驚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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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是和前王妃一個模樣刻出來的!本來以為您已經很像她了,可是……啊,對不起娘娘,瑩瑩好像說錯話了!”

司徒明月輕輕地笑了:“你是擔心皇上見了她們兩個會動心?”

“我……”瑩瑩緊張不已,“娘娘,我,我的意思不是說皇上因為您像她才,……”

司徒明月拍拍她的小肩膀,說:“瑩瑩,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我知道。皇上愛我,從來都不是在愛一個替身。我,不是納蘭若的替身。我相信阿梓,比相信自己還相信。”

……

司徒明月進去禦書房的時候夏侯梓正在凝神看折子,轉過頭對她一笑,合上奏折向她伸出手:“過來。”

司徒明月走過去被他擁在腿上,夏侯梓輕嗅著她耳邊的秀發,心情很好。

“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司徒明月調皮地學他,撩起夏侯梓一撮黑發也放在鼻尖輕嗅,夏侯梓的長發烏黑而亮,就像他深沈精明的目光一樣。司徒明月心底悠悠蕩漾著,湊上紅唇印在上面,夏侯梓挑過她柔嫩的下巴,將吻印在她唇齒間。

“走,去皓月齋換身衣服,我們出宮。”夏侯梓溫暖地摟了摟她,將她放到地上牽了她的手帶她走。

“出宮?”司徒明月有些訝異。

“帶你去一個地方。”夏侯梓神神秘秘。

司徒明月跟著他邁出禦書房,打趣道:“要去看秋天的海嗎?搞什麽,我剛從皓月齋過來,又讓我回去。”

夏侯梓沈沈地笑著和她先回了皓月齋。

“瑩瑩,去拿兩套衣服來,我和皇上要出宮。”

“好。”瑩瑩取來衣物吩咐外面的雪蘭雪芳道,“雪蘭雪芳,你們兩個進來伺候皇上和娘娘更衣!”

瑩瑩幫司徒明月換衣物,雪蘭雪芳兩個走進來,“哎呀!”雪蘭是先進門的,剛一邁進門欄就一個不小心踩扭了腳,低呼著弱弱的身子便向夏侯梓的方向栽去,好準不準地栽向夏侯梓身上被夏侯梓攔臂扶住了!她嬌滴滴擡起頭的那一剎那,看清那熟悉分明的眉眼,連夏侯梓也微微頓了一下,有些驚異。後腳邁進來的雪芳急忙跑進來跪倒地上:“皇上饒命,妹妹腳笨踩在蠟燭上擾了聖駕,奴婢們該死!!”

“怎麽回事,笨手笨腳的?虧陳總管還誇讚你們是最出色的丫頭嗎?就這麽個出色法兒?”瑩瑩教訓道。

“對不起,奴婢該死!奴婢知錯了!”雪蘭亮盈盈的水眸低低沈下去,也迅速跪在地上,受了驚嚇緊張不已,兩滴清淚說流出來便流出來,“請皇上責罰!”

“無礙。都起來吧。”

“謝皇上!”雪蘭雪芳柔柔起身,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夏侯梓換衣服。

夏侯梓眉頭輕輕皺起問,“這兩個是新來的?”

瑩瑩點點頭:“是的皇上!”瑩瑩教訓雪蘭說,“好端端的,怎麽就扭了腳了,以後小心點,再出這種狀況就送回陳總管那受罰去!”

“知道了。”她諾諾地回答和雪芳細心為夏侯梓展開便裝,白皙剔透的臉頰染著淡淡紅暈,判若出水芙蓉,眼眸清瑩,閃爍之際淙淙弱水,長睫似小扇,眨眼間輾轉清純卻隱隱地嫵媚,風情無限,再看那手,指若蔥玉,光滑細膩,動作之間優雅如蘭,身上似乎還散發著含蓄的芬芳……

兩個和納蘭若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嬌滴滴大美人,一時間還當真讓司徒明月有些怔忡了,隱約有種詭異的感覺,卻又不太清晰。她的目光落在夏侯梓身上,似乎在打量夏侯梓的反應,只見夏侯梓伸手拿過雪蘭雪芳撐開的衣服,平靜無波地說,“你們兩個下去,朕自己來。”

雪蘭雪芳便欠了欠身,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一時間房間內轉向短暫的沈默,夏侯梓自己穿好衣服,瑩瑩也為司徒明月系好扣子,夏侯梓高高的身影來到司徒明月面前,遮住些許燈地光亮在她身上投下昏暗的影,輕輕噙起笑,修長漂亮的手指落在司徒明月的發上不疾不徐地撥下幾根朱釵,瀑布般潤滑的黑色錦緞便自然散落下來了,然後熟練地給她綰上久違的發髻,重新插好朱釵拉著她便踏出了門。

月夜如洗,夏侯梓和司徒明月驅馬出宮城,光芒灑在宮外的道路上,亮堂堂一片。宮城外,劉宗德帶領著一批侍衛早已在那裏攜馬候著了。禮畢,沒有多餘的話,他們便踏上了路程。

夏侯梓和司徒明月的馬並肩走在前方,劉宗德帶領大家安靜地跟隨其後,這場景似乎還是那麽熟悉。這條路是通往平興王府的路,司徒明月以為他們這是要去平興王府,便問夏侯梓:“要去原來王府的府邸嗎?”

夏侯梓只是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直到隊伍經過平興王府,卻沒有停下腳步,司徒明月才知道不是。經過平興王府的時候,她久久地註視著那兩扇高大莊嚴地王府大門,依依不舍地望著,馬兒過去了依舊回頭深深地凝望了很久。只聽夏侯梓低低地笑了,“還看不夠?”

司徒明月轉回頭來,幽幽地說:“看不夠。很懷戀王府的日子。畢竟是我們最初的家。”她指著後面的方向,“那個角落,那年冬天,我就是坐在那自己哭,哭花了臉不敢進王府的門,是你過來帶回我去的。還有王府大門口,每次我回來都有人站在那迎接我。還有那邊那座高墻,我曾經和你賭氣,還從那翻出來過。”嬌嗔道,“阿梓,你都不回頭看一眼。”

夏侯梓淡淡地說:“都在腦海裏,我在用心看。”

“阿梓,我覺得皇宮沒有王府好。”

“為什麽?”

“做王妃的時候能隨便出府,做皇妃卻不能隨時出宮了。宮外面的世界比皇宮裏自在多彩很多。”

夏侯梓沈默片刻問:“宮裏的生活不幸福嗎?”

“幸福!怎麽會不幸福?阿梓,有你的地方哪裏都幸福!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給。”

“明月,你知不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夏侯梓問。

司徒明月頓了一下,“難道不是我參加選妃那日嗎?”

“不是。”

司徒明月驚訝道:“不是?那是什麽時候,我們之前見過嗎?”

“見過。”

“在哪裏?”

“在宮裏,皇林。那時候你還太小,早就不記得我了。”夏侯梓回味地說,“那時候,你小小的,才比我的膝蓋高一點,粉粉嫩嫩的,很可愛。當日,你在皇林中迷路,讓我帶你去找爹娘。”

司徒明月忽然吃驚道:“我記得!你,你是那個好看哥哥?”

夏侯梓有些驚喜,定定地看向司徒明月,“你居然記得?”

司徒明月笑著說:“記得,我記事很早的,四五歲的時候的事情好多都記得,只不過回想起來畫面都模糊了。可是,我對你記得很清楚,我記得你高高瘦瘦的,你現在的樣子和那個時候很不像嘛!還有當時,你在樹旁弄著白綾想要,想要……天啊,阿梓,那個抑郁好看的少年怎麽會是現在的你?”

夏侯梓坦然地笑了:“明月,你竟然記得這麽清楚,著實讓我驚訝了!是啊,那個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我不像。那時候我不得志,正處在人生最低谷的時候,對前途充滿迷茫和絕望。年紀尚小,不夠頑強。我本準備了結了自己這條沒用的爛命,卻遇見了你。很奇妙,當我看到你那雙清澈明亮而天真的眼睛閃爍著可愛的光芒凝望著我,忽然有種莫名的東西刺進了我的心臟,仿佛如夢初醒,突然就放下了自暴自棄的念頭。是小小的你,拯救了我。”

“我救了你?”

“對,你救了我。”

司徒明月心口忽然刺痛了,心疼道:“為什麽你要了結自己,為什麽你當時那麽不快樂?”

“我的母妃是個不受寵的妃子。母親本是父皇養心殿中的一名宮女,伺候皇帝宮女都是經過層層選拔出來的,姿色都很不錯,我母親更美。父皇看上了她,便在一次酒後臨幸了她,之後封了妃子。很長一段時間裏,母親都是後宮最受寵愛的妃子,皇帝幾乎夜夜流連錦繡宮,整個後宮的女人都嫉妒她嫉妒得要命。母親深愛上寵幸自己的父皇,以為他是真心愛自己,他說出的誓言都是真心真意的。可是,當歲月流逝,更年輕更美妙的女子出現的時候,母親便失去了許多寵愛,失寵之後,那些妒妃們便有機可乘,加害於母親,許多莫須有的罪名隨之而來。而父皇為博新寵妃的歡喜更是將母親打入冷宮。那年我七歲。從最受寵的皇子,跌入谷底,變成最不受寵的皇子。又沒多久,身在冷宮的母親居然又被陷害與侍衛私通,甚至證據確鑿到,證實了母親和那名侍衛暗中私通八年之久,而我這個皇子從那日起被眾人指責為孽種。於是,我經歷了最恥辱的事情。我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經過滴血驗親的皇子。雖然,血液證明了我的確是皇族血脈。”

“難道皇上一點都不相信你母親的為人,都不認真調查翻案嗎?”司徒明月忿忿地說。

“信不信已經不重要,父皇有了新歡早已不在乎舊愛。他是個荒淫的老色鬼,又時間寵幸美色,卻沒時間去管冷宮人的死活。本來,父皇是要賜死母親,但是,母親悲憤拒絕下精神失常瘋掉了,死罪也不了了之。母親從此落得□的聲名,我,則是蕩婦留下的骨肉,便是最下賤的孽種,從此徹底失了皇子的所有優勢,父皇厭惡我如同厭惡一只野狗,甚至在討新妃歡笑的時候叫我過去學野狗的叫聲,當眾羞辱我為快!”夏侯梓憤恨地捏緊韁繩,平靜無波的面龐終於因深入骨髓的恨泛起濃重的陰霾。

司徒明月氣道:“他怎麽能如此變態地侮辱自己的親生兒子!何況還是個皇帝!”

夏侯梓冷笑:“我沒有學,被他用馬鞭抽得半死。這種事情反反覆覆發生過無數次。皇帝的孩子們都有最好的師父教書教武功,只有我沒有,我只有在門外旁聽的份。有一次我翻動母親的東西時,無意中發現她留給我的箱子暗格中藏了幾本武功秘籍,還有關於她身世的東西。想不到,她竟是江湖第一魔,武林魔聖的女兒。江湖我不懂,母親的往事我也無法知道,但是,我相信這個秘密足矣驚天動地了。”

“魔聖!”司徒明月震驚道,“天啊,武林第一大魔頭,江湖沒有敵手,無暝神功和天蓮血石的創造者!當時你說血石是你母親的東西時,我就知道母親一定和他有非同尋常的關系,原來,魔聖便是你的外公!”

夏侯梓淡然一笑:“我十八歲才認識八弟,八弟比我小五歲,當年十三,剛從太行山回來。你知道為何八弟和我的關系最好嗎?”

“為什麽”

“因為她的母親和我母親同命相連,先後被打入冷宮,先後遭遇毒害,我們都是不受寵的皇子,都是孽子,他只是比我幸運一些,被送往太行山上凈身修行,倒獲得機會跟青雲道人學了一身本事。十三歲才被允許回宮。而我則在宮中茍且忍辱,跟隨皇子們旁聽識字以後,便刻苦讀書自學,暗中努力磨練母親留下的武功秘籍。有朝一日希望,有所成就,為母親報仇雪恨,讓母親風風光光地走出冷宮。而在我二十歲時,我和八弟的母親一同死在了冷宮中,人死了,好像突然一切鬥志都變得徒勞無力,那是我們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奮鬥的目標沒有了,活著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原來你們經歷了這麽多,難怪,你們兄弟的感情這麽好……”

“母親對父皇用情一生,飽受傷害,但是她從來沒有過一句抱怨。我無法理解,母親到底愛父皇哪一點,父皇這樣的男人又有哪一點值得女人去愛?可母親就是這麽傻。等我又大了一些之後,我開始明白,或許緣分這東西本就冥冥中自有定數,遇見誰,和誰發生什麽樣的故事,也許上天早已安排好了。正如我遇見你,盡管你當時還是個小小的娃娃,我卻荒謬至極地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一見傾心了,充滿希望地想在未來娶你為妻。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深邃的五官在月光的照耀下英挺而威嚴,剛毅且溫柔,只要談到司徒明月,夏侯梓硬朗威儀的線條都會化作一片柔和。

☆、紅顏禍水(68)

司徒明月心動的說:“阿梓,你今天很不一樣,你說了好多。以前,你從來不多提及有關自己的事情。”

馬蹄噠噠地響,映襯的夜色中的路途更加寧靜了。許久許久。

夏侯梓命令眾人與他們拉開距離,整體隨從人馬退後五十米。他定定有力地說:“是的明月,我是有話要對你說。明月,我對天發誓,縱使我已登上帝位,後宮佳人無數,我,夏侯梓,一定不做第二個父皇。除你之外,今生永不再娶。”

沒有什麽事情什麽誓言能比夏侯梓此事說出來的話更讓司徒明月動容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習以為常,何況帝王?

愛情是自私的,每個人都有獨占欲,司徒明月也不例外,但是司徒明月猛搖頭:“不,我不值得。你是皇上,怎麽可能只娶我一個?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你值得擁有很多美好的妻子侍奉你愛你,為你生很多兒女,你需要最優秀的皇後,和許多出色的妃子,延續龍脈興旺皇室,怎麽可以只娶我一個,即使你願意我都不願意!我又何德何能獨自占有你?”

司徒明月整個人都亂了,夏侯梓堅定地臉龐卻鎮定自若,“駕!”馬鞭一揮,策馬加速奔去,司徒明月的馬兒鳴叫一聲揚塵跟上。她在夏侯梓後面像個倔強可愛的孩子,望著他挺拔的背影,一路不停說話,說出來的話仿佛都變成了自言自語,銀鈴一樣悅耳動聽地飄蕩在風裏。

“阿梓——”

“阿梓,你娶吧,我沒關系的!我希望你娶,我,我一定不會無理取鬧的!你也不必擔心女人們爭風吃醋會想陷害母親那樣欺負我,我武藝高超女中豪傑一個,誰敢惹我,我便滅了她!”

“阿梓,大臣們最近不是又勸諫你選秀立妃了嗎,還催你早日立皇後,你不急,我都替你急了,哪有做皇帝的登基之後一個老婆都不娶的……”

“阿梓,你是一代明君,若因為我今生不再娶,我司徒明月豈不變成千古罪人了?”

“你一向都最理智最智慧,怎麽在娶老婆的問題上如此呆頭!”司徒明月嘴角都撅了起來,忍不住用激將法吼道,“餵!老家夥!你有沒有聽我說啊?切!只娶我一個,理解你的人會讚你一句癡情皇帝,稱讚我們伉儷情深,可那天下黎民百姓什麽都不理解,自己的皇帝老大只娶一個老婆便再也不娶了,你不怕人們笑掉大牙說你‘能力有限’已經‘不行’了嗎?”

“噗——”身後五十米外不知哪個士兵忍不住笑噴了出來,司徒明月一楞才正色到自己吼聲不小,後面的人全部聽見了,窘迫地急忙回過頭,就見劉宗德的馬正停到其中一個憋紅臉的士兵旁邊,朝他頭上“啪”一個大暴力,打得他七葷八素笑不出來了,“誰再敢笑出聲,回去挨兩百棍!”其他忍俊不禁的士兵頓時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再轉回頭,夏侯梓的馬已然停了下來,司徒明月急忙扯了扯韁繩也停下來,只見夏侯梓面色鐵青沈沈地轉回身看著她,司徒明月尷尬地清了清嗓音,“我,我說的事實。在百姓眼裏,皇帝不好色根本就不正常,我沒嫁給你的時候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你若不再娶了,人們一定會說你不行的。”

“你說我不行?”夏侯梓蹙起眉,故意問的很認真,沈寂的臉上升起危險的氣息,明亮幽深的目光打在司徒明月臉上,灼的她臉頰到脖子熱熱地發燙。

司徒明月懵在馬背上,滿頭霧水,她有說他不行嗎?沒說啊,根本沒那個意思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司徒明月一個郁悶跳下馬,跑到路邊自己跟自己賭氣道,“不是你不行,是我不行!行了嗎?”想到傷心處,眼淚刷地默默流了出來,精明的劉宗德見勢命令眾人再退後五十米,司徒明月和夏侯梓的話便再聽不到眾人耳中。

哪裏想得到司徒明月說著說著正起勁呢,居然哭了?夏侯梓楞住了,翻身下馬擔憂道:“怎麽了?”

司徒明月難受地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怔怔地盯著入秋的草叢,哭得無比傷心:“對不起阿梓……我對不起你……”

夏侯梓凝重起來:“怎麽了?”

“我騙了你……”司徒明月拿手背痛苦地抹著臉上肆虐縱橫的眼淚,無助地說,“我騙了你,對不起……嗚……這回連你都救不了我了怎麽辦……”她沈痛地抽噎著,“阿梓,兩年前我之所以沒死是因為吃了天蓮血石裏的神丹,我師父李老人為我做診說過,我的體質異於平常女子,雖有神力護體,可是今生都難以生育了……”

夏侯梓定在原地,臉上閃過濃濃的震驚,“你吃了神丹?”

司徒明月像茫然失措的小麋鹿,對夏侯梓點點頭,夏侯梓深邃地說:“天蓮血石裏的神丹,是世間極陰極寒之物……”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但是司徒明月卻看懂了,難受地說,“如果可以,我很想吐出來,我好想生我們的孩子,哪怕孩子出世就讓我死我也願意!”

夏侯梓沈重地閉上眼再睜開,低沈且恍然大悟地說,“難怪你一直擔心自己不能生育,還跑去和曉月拜佛。”

“我今生殺業太重,上天一定是報應我才讓我吃了血石的神丹,這是我的報應!所以……所以你不要管我了,我不值得你為我終身不再娶,你去娶妻吧,她們能給你的我給不了你……”

夏侯梓向她伸出手,語重心長道:“明月,來,不用怕。”

司徒明月的自卑心又生出來了,咬了咬嘴唇,定定地望著夏侯梓的眼睛說:“阿梓,我配不上你,你休了我吧。”

“胡說什麽!”夏侯梓動怒,一把拉起她,訓斥:“荒謬!”

“我是認真的!”司徒明月掙脫開他的手臂,“我是殺手出身,罪孽多端本來就配不上你!我還被兩個畜生□過,我是個骯臟的女人,就算你看得起我,我也心虛看不起自己!我不能給你將來,不能為你延續後代,不能給皇室添香火,我不是合格的女人!這個世界上有皇帝女人是殺手出身的嗎?由皇帝的女人是不貞潔被侮辱過的嗎?從來沒有過!你在乎我的感受,所以你明知道我遭遇過最不堪的事情知道我骯臟也從不透露只言片句讓我難堪,甚至兩年前發生了什麽都不敢稍稍過問!兩年前你和夏侯夜明明去了修羅門圍剿,所有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可是你怕過去的事情會傷害我,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一直都疑惑為何我回來之後你從不問我從軍營失蹤後發生了什麽,我知道你不是不擔心我但是我自己想不通,同時又慶幸還好你沒問,最好是永遠都不問。是,我怕你問我,我怕提起那段經歷,我很害怕,甚至剛從蒙古回來的時候我很害怕你知道我被□過之後會和當初莫飛雪那樣因為我骯臟了就不再心疼我喜歡我了,我怕你會和莫飛雪一樣因為我臟了拋棄我!若不是姜逸臣親口告訴我當年的事情,我現在還活在自己的慶幸裏呢!現在我反而希望你不要我算了!我是不幹凈的,你卻還是這麽對我好,甚至還要為我一個骯臟的女人不娶?阿梓,你醒醒啊,我不能再害你了!”

夏侯梓眼底升起了深不見底的漩渦,讓司徒明月心慌看不懂,只見夏侯梓心疼且惱怒道:“你怎麽會以為我會像莫飛雪那樣對你?我怎麽會拋棄你?明月,難道你不相信我?”

司徒明月被質問得楞住,又沒底氣地氣惱道:“是啊,是我當時小人了,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了你的君子之腹!我被莫飛雪咬怕了,我有陰影!但是這些不重要了,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立妃,娶妻,或者休了我吧。否則,我會責怪自己一輩子,鄙視自己一輩子!”

夏侯梓盯著她蒼白的臉頰許久,司徒明月心頭怦怦地跳動,心慌意亂,既不想自己拖累夏侯梓不娶了,又口不對心,根本不想讓夏侯梓休自己,她只是想刺激夏侯梓去正正當當取幾個妃子。就聽夏侯梓沒波瀾地說:“你想讓我休了你?”

司徒明月遲疑了一下,沒底氣道:“嗯。”

“你想犧牲自己,成全我?”

司徒明月挺直身子,仰起臉又說:“是。”然後,就見夏侯梓思索著點了點頭,她的臉立即變得慘白了,他居然連反駁都不反駁就認同了?急忙問:“怎麽,你同意了?”

卻見夏侯梓突然朗聲大笑,夾了她的身子便飛回馬上,捏了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小東西,你用心思跟我繞來繞去不就是自卑自己生不出孩子麽!”

一提生孩子,司徒明月就火大地扭動著身子執拗,心痛地咆哮:“我就是自卑自己生不了孩子,不行嗎?我自己生不了,讓別的女人給你生還不行嗎?”

“誰說生不了!”夏侯梓拔高的呵斥讓司徒明月呆住了。夏侯梓按住她趨馬前行,讓她心安的聲音定定地飄入她的耳朵,“能生。你和我,還會生很多可愛的孩子,我有辦法。”

司徒明月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淚水,卻有更多濕潤流出來,幽幽地問:“有嗎,你在騙我了,是不是?”

夏侯梓又定定地對她說:“有。”

……

“真有?”她不確定的又問一遍。

夏侯梓嘆氣道:“我不是說過,我不會騙你。”

這個答案讓司徒明月幾乎絕望的心情又死灰覆燃,水潤的目光重新明亮起來:“那能告訴我嗎,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你的家。”

“我的家?”司徒明月怔忡。

“對,你的家。”夏侯梓輕笑。

她的家,明府。

記憶中的家早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當他們來到明府門前,司徒明月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司徒家大宅自當年司徒家滿門被滅之後便被朝廷封了充公,後被江南來到京城定居的富商孫平陽高價買了做府邸。上一次回來這裏緬懷幼年時光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明府早就不再是明府,改名叫祥瑞府,其內一切布局樣貌煥然一新,風格迥異,再也找不到兒時的片段,從那之後司徒明月便再也未曾來過。想不到今天,祥瑞府又重新變回了明府,高高懸掛於大門之上的方形正匾光潔肅穆,大門也恢覆了當年明府的門,門口也像十幾年前的明府一樣,守著兩名年輕的的家丁。見了他們肅然起敬地跪地行禮,司徒明月從夏侯梓懷裏跳下馬,回頭覆雜地看了夏侯梓一眼,夏侯梓含笑的目光仿佛在默默鼓勵她,於是她楞楞地走上去深呼吸著推開大門,眼前的一切景象讓司徒明月如同走進恍如隔世一樣的夢中。

“這是怎麽做到的?真的是我的家……太不可思議了!”一屋一閣,一樹一木,一亭一臺,一壇一池,無不將零碎模糊的記憶慢慢拼湊而起。仿佛回到了自己五歲時,丫鬟姐姐在大院中帶自己放風箏,自己剛剛摔了一跤,回廊那邊母親正親切寵溺地笑著走過來把自己扶了起來,用整潔的秀帕輕輕拍打她膝蓋處的灰塵。依稀看到,遠處矮亭中父親一如既往地坐在石桌前手執書籍細細研讀品味,時而喝上幾口香茶。

“我找人將此處按照舊年重設,不知道與當年的明府有幾分相像。”夏侯梓從身後走進來,低緩沈穩地說。

司徒明月轉過身,感激地看著他說:“已經很像了。我家的樣子我自己都不記得了,看到這裏才有了相識的感觸,想起了一些東西。”

參觀一大圈以後,夏侯梓說:“跟我來。”司徒明月被夏侯梓帶到一個陌生的房子,門一推開,司徒明月驚愕不已,這裏竟是他父母的靈堂!

兩尊牌位立在正中,牌位上方還有兩幅畫像,正是司徒明月的爹娘。司徒明月的眼睛便如同生了根長了釘子盯在畫像上頭,眼圈紅紅的甚至充了血絲,夢囈一樣地叫:“爹,娘……”說著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女兒不孝……女兒不孝……”司徒明月從來沒這樣哭過,哭得根本再也說不出話來!她不孝!爹娘死得淒慘,都沒有得到安葬,這些年來司徒明月都打聽不到爹當年問斬之後是否有人幫他下葬,而娘親當年流放只是克死途中更是無人安葬她,司徒明月甚至連為爹娘哭墳的機會都沒有,也沒有供奉過他們的牌位。

“好了,不哭了!”夏侯梓蹲下來在她身側擁著她輕撫她的頭安慰,“當年父親死後被一名獄卒收走了屍體,得到了安葬。母親在流放途中病死之後是被一名受過司徒家恩惠的老兵偷偷草草埋葬在途中的。我已經差人重新厚葬了他們,並在故府設置靈堂,今日大家也算是團聚了。”

司徒明月怔怔地看著夏侯梓,夏侯梓淡淡一笑:“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司徒明月腮邊全是淚痕,哽咽地問:“你好壞,什麽時候做的這些,都不告訴我……”

“早就做好了,去年還沒找到你時就做好了。”

“怎麽不早點帶我來?”她問。

夏侯梓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秀發說:“今日才帶你來此處,是有用意的。今日,我要給父母一個完好的交代。”

“交代?”

夏侯梓點點頭,忽然神情嚴肅莊重地撩起長袍下擺,英挺地與司徒明月並肩跪於地上,在司徒明月錯愕下對著父母的靈位即要叩拜磕頭,司徒明月驚駭地叫:“不能這樣,阿梓你是天子,只能拜天拜地拜皇室列祖列宗,怎能給我的父母叩大禮!你快起來啊!”司徒明月急忙站起來伸手拉他的手臂,怎奈何拉不動,就見夏侯梓莊嚴地叩下第一個頭,道:“第一拜,贖皇家對司徒家忠貞冤判之罪孽,司徒家三代忠良效忠朝廷忠貞無二,是為鞠躬盡瘁,卻慘死於冤案,我深感遺憾,雖已翻案,卻無法彌補先皇犯下的過失。”

說完又是一拜,“第二拜,敬拜二位高堂,彌補我與明月大婚之日未能及於二位父母之重禮。父母生哺之恩,恩重如山,今生無以為報,,沒有二老便沒有明月,我與明月今生便無緣相見。”

最後一拜,夏侯梓鄭重地舉起手掌,誓言道:“父親母親,敬請安心,我夏侯梓對天發誓,一定會呵護明月一生一世,君無戲言。”

司徒明月怔了怔方才哭花的臉,見夏侯梓如此認真發誓的樣子,原本吃驚錯愕的表情頓時不見了,“噗嗤——”笑了出來……

夏侯梓站起身,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什麽。”

“笑你一本正經老氣橫秋的樣子很好笑啊!”司徒明月閃動著晶瑩剔透的眼睛,柔柔地嘲笑,“都快奔四十的人了,還學人家年輕的少年似的發誓,虧你還是皇上呢,真的很好笑,呵呵!”

夏侯梓沈默了一下,說:“嫌我老了?”

司徒明月昂起下巴得意洋洋道:“才不呢,喜歡著呢!越老越喜歡!”

“呵呵。”夏侯梓輕輕地笑,卻嘆息道,“和你相比,我的年紀確實老了很多。”

“你啊,老牛吃嫩草。”司徒明月燦爛地笑著,“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你老啊,除了太可惡太聰明太狡猾之外,年輕迷人得很呢!”

夏侯梓挑起濃長的眉角,“迷人?”嘴角也高高地揚了起來,似乎對這個詞挺享受,“把你迷倒了?”

“倒了,早就倒了。”司徒明月站定在他面前仰起白皙的脖頸,目眩神迷地看著夏侯梓棱角分明堅毅而深邃的臉龐,望著他漆黑明亮眼睛,撒嬌地勾住他的脖子偎進他懷裏,轉身對父母的牌位說:“我真的,很幸福。”

夏侯梓卻對靈位說:“小明月真的很愛生氣,讓我很頭疼!”

司徒明月不滿反駁:“我才沒有,不要對我父母亂告狀。我可是很溫柔很體貼的,很主動地讓你寵愛的。”

“哼!主動?剛才是誰主動讓我休妻的。”夏侯梓瞪了她一眼。

司徒明月誇張地從他懷裏跳出來,睜圓了水盈盈的雙眼,說道:“什麽?休妻?可惡!是誰這麽的大膽子竟然敢慫恿我的皇帝夫君休我?”

“該不該罰?”夏侯梓假作兇惡配合她的玩意。

司徒明月委屈裝可憐道:“好吧好吧,該罰,她知道錯了,要怎麽罰,阿梓說了算。”

“好,朕一向賞罰分明。劉宗德!”夏侯梓對外面命令道,“呈上來。”

然後劉宗德便弓著身軀十分鄭重其事地雙手托舉著一只明黃色的詔書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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