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 落筆 我走了。

關燈
在那場戀愛以失敗而告終後,顧碎碎並沒見到江慕再談第二個女朋友了。

他在學校的課業越來越緊張,訓練也越來越多,可只要有時間就會來接她下學回家。

不知不覺初一也過去,再有幾天她就要滿十二歲了。

去年她生日江慕沒有回來,今年難得有了幾天假期能陪她過。

他提前兩天問她:“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顧碎碎並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想了很長一會兒說:“我想去看一個電影。”

“哪一部?”

顧碎碎把名字說了出來。

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喜劇電影,在學校裏的熱度很高,總有人會談論起,她想看很久了。

江慕瞞著她提前去把電影看了一遍,確定小孩子也能看,只是其中有一個節點不是很合適。

他把那個節點記下,到了顧碎碎生日那天帶她去了電影院。

她並不喜歡吃電影院裏賣的那種甜甜的爆米花,而喜歡吃那種老式的用爆米花機炸出來的爆米花。這種東西不常見,江慕費了些力氣才買到,給她裝了滿滿一桶帶著。

電影確實很好看,影院裏笑聲不斷。

突然間歡快輕松的音樂有了轉變,變成了有些迷幻的電子音。

畫面正要轉時,顧碎碎前面驀地黑了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了。

她眼前被江慕的外套兜頭罩住,就連耳朵都被江慕捂住。

她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想把衣裳拉開。

聽見江慕輕聲對她說:“乖,這裏不好看,咱不看。”

她的手止住,放下來。

電影屏幕上,男女主角兩個人在暧昧的鏡頭下接了個難舍難分的吻。

顧碎碎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

很快江慕把手放開,兜住她頭的外套也拿掉。

電影音樂又變成了那種輕快跳脫的。

他閑閑靠在椅背上,懶散翹著二郎腿:“這裏又好看了。”

電影結束兩個人回了家。

時間已經很晚,她回房間休息,看到桌子上擱著江慕送她的禮物。

是他翻過好幾遍的一本探案實錄。

她開心起來,抱著書躺到床上,不撒手地睡了一夜。

她想,她確實已經開始長大了。

在他的身邊安然無恙地長到了現在,將來還會繼續留在他身邊,長到十八歲,二十歲,長成不會再被當成孩子的年紀。

她卻不知道,那天以後,她很多年都沒再見到江慕。

次日天不亮江慕就去了學校,進行為期兩個月的集訓。

顧碎碎很乖地在家裏寫作業。外面很熱,又悶,她不怎麽想出去。

最近蘭穎公司裏的事不多,能留在家裏陪她。江正易剛好結束了一件案子,上頭給他排了幾天假,他買了很多東西過來看望碎碎。

他跟蘭穎的話不多,但偶爾也會說上一兩句,看上去還算和氣,並不像那種關系破裂的夫妻,不知道蘭穎為什麽一定要跟他分開住。

三個人一起在客廳裏堆積木,門鈴響了一聲。張慶蓮過去開門,很快把一個人請了進來。

三個人朝門口看過去,同時呆楞下來。

來人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大概三十四五歲,打扮得中規中矩,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套裝。頭發盤起來用發夾固定住,臉上化了淡妝。

是消失了三年多的談媛,不要顧碎碎了的那個女人。

她手裏提著幾件禮物,不卑不亢地走到蘭穎和江正易面前:“你們好,我是談媛,碎碎的媽媽。”

蘭穎和江正易雖然沒有見過她,可曾經看過她的照片,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她。

“哦,你好,你好!”

蘭穎和江正易趕緊招呼她坐下,請她喝茶。

顧碎碎一聲不吭地在屋子裏站著,兩只手無意識地握起。

談媛看向她,笑了:“碎碎,你過來,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顧碎碎倔強地沒動,依舊站在蘭穎身邊。

蘭穎尷尬地笑笑:“這孩子幾年沒見你,都快認不出你了。”她安撫地握住碎碎的手:“碎碎,你媽媽回來了,還記得她嗎?”

顧碎碎仍是不說話。

談媛起身,過去把顧碎碎拉了過來,貌似很慈愛地說:“都長這麽大了,更漂亮了,個子也高了。”

她眼裏湧出一層淚,對蘭穎和江正易說:“謝謝你們照顧我女兒,還把她照顧得這麽好,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了。”

她擦了擦淚,繼續說:“當年都是我不對,顧琮死了以後,我實在經受不住打擊,大病了一場。我怕自己撐不過去,到時候碎碎會更傷心,就瞞著她去了別的地方治病。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不該把她一個小孩子拋下,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她哭得可憐又逼真,可顧碎碎卻能感覺到,她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她在撒謊。

“我為了碎碎好好吃藥,治了幾年病,現在差不多已經痊愈了,”談媛擦幹凈臉上的淚:“病好後我就回來四處打聽,得知碎碎被你們領養後就過來了。”

蘭穎和江正易不知道該說什麽,也看出來了她來者不善,並不只是單純來看碎碎這麽簡單。

“我很感激你們養了她這幾年,還把她養得這麽好,這份大恩大德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報。碎碎會永遠記得你們的恩情,以後,等她長大了,我會讓她常常來看你們,盡可能孝順你們的。”

話說到這裏,屋子裏陷入一片寂靜,就連張慶蓮都忍不住探頭看了好幾次。

這個家裏每一個人都沒想到,有一天談媛會找過來把碎碎接走。

蘭穎和江正易並不同意,可談媛是顧碎碎的親生母親,有血緣關系在那裏擺著,他們實在沒這個臉多說什麽。

但讓顧碎碎走,他們又舍不得。

家裏消沈了好幾天,蘭穎找過顧碎碎談過好幾次,問她願不願意跟著談媛走。

顧碎碎不回答,她知道,她無論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

談媛每天都會過來,表面上和和氣氣過來閑談,其實話裏話外都是勸他們早點兒去辦手續,把顧碎碎還給她。

她大有不接走碎碎就不罷休的意思。蘭穎和江正易都是體面人,從來也不會跟人硬來,最後只能把顧碎碎的撫養權還給了談媛。

他們給顧碎碎收拾了很多東西,裝了兩個滿滿的行李箱,生怕她以後會過得不好。

“碎碎,雖然你今天就要走了,可以後你還是能經常回來的。”蘭穎把她帶到一邊,忍著淚說:“有什麽事就告訴阿姨,跟哥哥說也可以,我們都會幫你的。”

她不舍地摸了摸碎碎的頭發:“你永遠是我們這個家的公主。”

顧碎碎忍著情緒點點頭。

談媛過來催她離開,江正易在一邊勸著:“她哥很快就回來了,再等一會兒吧。”

談媛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見面,就不等了。”

顧碎碎借著大人說話的功夫,偷偷跑去了江慕的房間。

房門沒有鎖,她擰開門把走進去,把脖子裏戴著的平安玉墜取下來,給他放在了桌上。

臨出門時她又看了一眼。

她在這個家過了三年,本以為是能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她什麽也不奢望,只求能時不時看到他,能在家裏等到他回來就好了。

沒想到這本身就是奢望。

關上門前一刻,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墜了下去。

談媛帶她走了,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她以為談媛會帶她回原來的小區,可是車子一路向南,最後竟到了人來人往的機場。

她慌了起來,問談媛:“你要帶我去哪兒?”

離開江家後,談媛臉上偽裝的笑容就不見了,不帶什麽表情地說:“蒲州。”

蒲州是南邊臨海的一座城市,距離杳城很遠。顧碎碎從來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直覺自己要是去了就很難回來了。

她想往後退,可談媛死死捏著她的手:“你能走到什麽地方?去找姓江的那家人嗎?你現在還沒有搞清楚,他們只是可憐你才會收養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疼你嗎?”

“我不去蒲州!”顧碎碎嚇得快哭了:“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談媛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變得有些大:“這裏有什麽好,你忘了你爸是怎麽死的了嗎?你還要待在這裏,是想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嗎?我告訴你,轉學手續我已經幫你辦好了,新學校我也早給你聯系了,你現在必須跟我走,忘了這裏的一切,去蒲州上學。”

顧碎碎無論如何也不肯去,就是不肯進機場。

談媛氣得把她書包裏裝著的手機拿了出來,舉到她眼前:“你還想著能留在江家過公主一樣的日子呢?別做夢了,過了幾年好日子就真當自己是公主了?你沒這個命,沒真從蘭穎的好肚子裏爬出來,偏偏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你記清楚!”

她把顧碎碎手機裏的電話卡拿出來,亂七八糟地剪碎,連帶著手機一起扔進了垃圾桶:“我會給你買新手機,新的電話卡,這個你別想再用。”

“還有,”談媛咬牙切齒地看著她:“別想再跟姓江那一家人聯系,誰都不行!你要時刻記住,你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累贅,是不應該擔負的東西!江正易和江慕是什麽身份你也知道,他們這一行身份敏感,容不得發生一點錯誤,稍有不慎就會像你爸一樣聲名掃地。你本來就不是什麽能見光的身份,留在那個家裏說不準哪天就會給他們帶去麻煩,你想恩將仇報害他們嗎?”

顧碎碎驀地止住了哭,安靜下來。

談媛的火氣好不容易消得差不多,她平覆了下心情,說:“碎碎,我是你媽媽,怎麽可能會害你呢。杳城不是我們能待的地方,你爸爸不在了,我們沒什麽待下去的必要了。我已經在蒲州安排好了一切,我們能好好地在那裏重新生活的。媽媽不求你這輩子大富大貴,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顧碎碎什麽也沒再說,談媛拉著她去登機,她就乖乖地走上那架飛機。

白色的飛機起飛,從杳城一路向南,飛向陌生的城市。

從窗口往外看,只看得到連綿不絕的雲層。

她回過頭,望向北邊的方向。

是回頭也看不到的地方了。

江慕集訓剛結束就收到了江正易給他發的消息。

他飛快趕回家,一刻也不敢停留,可還是沒能見到顧碎碎最後一面。

蘭穎和江正易失落地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不發一言。

江慕什麽也沒問,去顧碎碎的房間看了看。

房間裏的東西基本都沒有變,只有書架上的幾本書被人拿走了。

他待了會兒,回了自己屋。

屋裏的書桌上放著一枚青色的玉墜,下面壓著一張紙。

他把東西拿起來,看到純白的紙箋上被人端端正正地寫了兩行字。

“江慕哥哥,我走了。”

“你要平安,不要生病,不要受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