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行簌簌發抖地註視著小幽，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下去。只好抖著退，給她讓開了路。

忘川之中，一個白色的身影飄渺搖曳，好像在跳著最美的舞蹈。

青燈行眼看著小幽緩緩蹲□，還是忍不住叫道，“小幽姐，白大人她……”

跟在小幽身後的黑無常沖他搖了搖頭，青燈行便只能生生咽下說到一半的話語。忘川水冷得陰厲，也黑得滲人。小幽一步步走進池水中，身上的妖氣與忘川水碰撞，發出可怕的“呲呲”聲。

她將那具已經殘破不堪的身子摟至身前，口中輕喃，“忘川水這麽冷，阿白可別凍著了。”

青燈行大駭，地府鬼妖之力爆發，鵺連夜帶著一眾妖怪出逃。曾經熙熙攘攘的地府，如今竟是空得嚇人。再加上白無常慘死，雖然鵺走了，但地府卻再也回不去了。

小幽抱著白無常的屍骨，坐了很久很久。雖然如今她妖力驚人，但忘川水畢竟不能久泡。黑無常給青燈行使了個顏色，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把丟了魂一樣的小幽給撈了出來。

“阿黑。”她沈沈地道，“小閻怎麽還不來？”

黑無常垂首，秀元臨走之前竟是下了最狠毒的陰陽術，將地府的出口封死了。除非有外力強行打開，否則他們在裏面的人永遠也出不去。雪上加霜的是，小幽的記憶似乎在鬼妖之力解開的時候受了幹擾，經常一覺醒來連他是誰都不認識。但是卻一直喚著“小閻”。

秀元將地府封死無非是想在鵺找到能控制小幽的方法之前，不讓她出來罷了。小幽一開始很篤定小閻很快就會來救她，可是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地府的入口仍舊寂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也聽得見。

小幽無事做，只好執著地將鵺弄亂的閻王殿擺回她記憶中的樣子。怎奈有時收著收著就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竟是收了幾個月也沒收好。

此刻，齊雲山上卻早已浩浩蕩蕩集結了成千上百的妖怪。只待三代目一聲令下，就大舉進攻。

貓咪老師看著竟然跟著大部隊到來的夏目，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也來了？”

夏目神情嚴肅，貓咪老師嘆了口氣，知道一旦夏目露出這種神情那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從頭到尾都緊緊跟在我身邊，聽到沒？”斑喘著粗氣，俯□來，將夏目駝到自己的背上。

夏目笑了笑，“謝謝貓咪老師。”

小幽是他的朋友，他雖然不知道什麽鬼妖不鬼妖的，但是他的朋友被困住了，他便一定要去就她。這就是他的想法，簡單的想法。

柚羅再次看了眼位於隊伍前列的小閻，一身玄衣，臨風而立。小幽失蹤的那一日，小閻身上的陰氣竟是全部回歸了，小閻並不避諱這個，只道是秀元為他收集的。

別說是柚羅，連總大將也不知道秀元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辛辛苦苦將小閻的陰氣收回，又臨陣倒戈，將羅門生放出。

想起昨夜，她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便起身出去走走。

他也是這麽負手站在洞口，和今日如出一轍。

“小閻王大人，我、我喜歡你！”她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沒頭沒腦地說了出來。或許是因為明日一戰不知生死，或許是因為月色太美，而他的身影太孤獨。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第一次在陸生家看見他，他面上始終帶笑，哪裏有半點什麽“閻王”的影子，好看的眉眼讓人看著暖暖的，察覺她正在看他，便轉頭沖她微微一笑。剎那，心動。

但他只有在對著小幽的時候才會露出寵溺的神情。

要去抓妖時，她出口說要保護他，不過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但是他深夜的時候找到她，誠摯地向她道謝，他彎著桃花眼，道“柚羅姑娘，謝謝你了。”

他叫她“柚羅姑娘”，沒人這麽叫她。但是她知道，他想謝的不過是因為她，他才能與他心心念念的小幽寸步不離。天知道，當她那天眼睜睜看著小幽被抓走的時候，他的神情有多滲人。

她才知道，他是閻王，一統地府的閻王。而他所思所想，都是那個看起來性格並不好的女鬼小幽。她貪戀著他的一個微笑、一句言語，而小幽卻毫無在意，整天跟他鬥嘴生氣，而小閻望著她的眼神卻仍舊那麽專註，專註得讓她心疼。

小閻回眸，臉上的孤寂看得柚羅一陣，他卻還是對她笑了笑，道，“柚羅姑娘，你可忘了，我是妖怪。”

柚羅語塞，一張臉漲得通紅，“可是，可是她是鬼妖啊！”

小閻一怔，眸中的神色明滅，聲音卻是明顯地變低變冷，“是啊，她是鬼妖。”

“鬼妖是至邪之物，你為什麽還要保護她！”所謂的理智不知去了哪，說不定明天便是生死兩隔，有些事，她一定要問清楚才罷休。

小閻靜了半晌，好像是回憶什麽事情一般。眼角時有笑意，卻最終凝成一團化不開的墨。

“她的確是鬼妖。小幽剛入地府時或許受了鬼妖封印的幹擾，記憶混亂，有時會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妖力強大，也曾傷過人。老閻王知道她的身世，但又不敢貿然解封印，便讓她站在橋頭，守著地府。但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她是誰。”

柚羅從來沒聽過小閻說這麽久的話，一時間聽得傻了。

“她從不開口說話，在橋頭都站成了雕塑。我便一次次從她面前經過，百年才換得她的名字。他說他叫小幽，恐怕她是忘了自己究竟叫什麽了。我想如果百年不夠，那千年總能夠了。果然，她一天天開朗起來，臉上不再動不動就出現茫然無措的神情。她記住了我，記住了阿黑阿白，記住了地府的所有人，當然也想起了自己是怎麽死了。”

“她是鬼妖轉世，煞氣十足。她克死了她所有的家人朋友，最後她選擇了投湖。當年的鬼妖念及自己罪孽深重便下了封印、跳入輪回。而她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她身邊愛她的、她愛的，都被她害死了。我告訴她，不用怕，地府都已經是死人了，她的命再煞，也沒關系。”

“她的命格有異，我早就起過疑心，只是鬼妖的傳說畢竟太遙遠，卻沒想到她真的是……”小閻扯了扯嘴角，望著柚羅的眼裏滿是堅定，“你問我為什麽？我早就記不清了，護了她千年，就像是習慣，早就改不了了。”

柚羅怔怔地望著他，終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千年的羈絆，她無能也無力去打破。轉身離去之時，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為一份根本不可能的愛情流淚，沒有意義……

……

陸生再次看了眼小閻，見他點頭並沒有遲疑，便高舉妖刀彌彌切丸，向著漫山遍野的妖怪吼道，“殺！”

喊殺身四起，齊雲山一片肅殺之氣。

小閻帶頭沖了進去，卻沒等到預想中鵺的反擊。

一時間眾人都傻了眼。整個地府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妖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怎麽回事？”陸生不敢有絲毫懈怠，鵺陰險狡詐，切不能放松警惕。正說著橋的那頭似有一人跌跌撞撞地奔過來。陸生正欲拔刀相向，卻被小閻按下。

“大人，真的是大人回來了！”青燈行喜極而泣，總算是等到了，總算是等到了！

“停手！”陸生發令，卻見小閻神色灼灼地問正跪在地上那人，“你小幽姐呢？”

青燈行身形一滯，臉上卻強扯著笑容，“大人回來就好，大人回來就好。小幽姐、小幽姐她一直在等大人呢。”

青燈行一閃而過的苦楚被小閻瞧在嚴重，眉頭緊皺道，“她人呢？”

“在、在殿裏。”

作者有話要說：人家才不承認自己是抖M，你們一說我就不敢下周完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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