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燈行(五)

關燈
青燈行這事從頭至尾拖了好幾個月,夏目的課也拉了不少。這天,夏目的同學西村和北本來他家找他。

“夏目!”西村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你這兩天天天窩在家裏,是不是都快發黴了?”

夏目看著永遠無憂無慮的二人,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來,“沒辦法,生病了啊。”

“吶,夏目!我們去泡溫泉吧!”西村說風就是雨的性格一點都沒有變,“啊,好想泡溫泉啊!把笹田和多軌都叫上吧!對了對了,還有田沼。”

夏目被西村說的一楞一楞的,一時半會搭不上話。

“夏目,你去不去?”北本拍了拍他的肩膀,“病好了,就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夏目望著兩人殷切的眼神,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貓咪老師突然撲到他的肩上,不斷得蹭他的臉。

夏目回望了貓咪老師一眼,“你想去?”

貓咪老師大力得點了點頭,夏目嘆了一口氣,擡頭對西村二人說道,“那好吧,就這麽周末是吧?”

“是的是的!”兩人興奮得答道。西村更是已經掏出了手機,“我這就去跟笹田說。”

送走了西村和北本二人,夏目躺回了榻榻米上。屋頂一個小妖正在逗貓咪老師玩。一經過了數天,夏目的眼睛已經又能重新看到妖怪了,而小幽仍舊下落不明。

也不知道小幽在幹什麽?自從那天受傷以後就再也沒見到過她了。

泡溫泉……

不知道小幽能不能泡溫泉啊……

……

“阿嚏——”小幽揉了揉鼻子,身子不都沒事了麽,怎麽還打噴嚏。

“小幽,要不你先回來避避風頭?”

前兩日,閻王竟是破天荒得主動勸小幽回去,看來被斑襲擊淌的那一小點血還著實把閻王嚇個不輕。

難得閻王誠邀小幽回去,小幽卻沒領這個情。不怪閻王詫異,她自己也有些詫異,不久前,還整天嚷嚷著要回去的人,如今竟是讓她回她都不回了。

小幽嘆了口氣,閻王這時間挑得真真不巧。現下,青燈行還在四處作惡,上回是讓斑失了神智,下回指不定就輪到誰了。斑算是個高等妖怪,才能那麽快就解開束縛,要是換了旁人,要是換了夏目……

小幽甩了甩頭,總想那個凡人幹什麽。

正想著,她的手機竟然響了起來,她躊躇著接起,好不巧就偏偏是夏目在電話的那頭。

“小幽?是你麽?”夏目的聲音傳來。

小幽楞了下神,這手機除了小閻以外,還是第一次有其他人打進電話來。

“小幽,你在哪?你還好麽?”夏目聽不見小幽的回音,便又急急得道。

“沒事,我沒事。”小幽趕忙開口,“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那一頭的夏目卻是被這一問問的不知所措,他找她有什麽事麽?

好像,並沒有什麽事。

只不過,想問問你,現在怎樣……

“嘛,就是我們周末想去溫泉,想問你去不去?”夏目撓了撓自己的頭,卻遭到了貓咪老師的猛烈攻擊,邊攻擊還邊罵他,“誰讓你叫她了!”

小幽將貓咪老師的話聽在耳裏,默默地道,“我不去。”

夏目瞬間有些尷尬,一把將貓咪老師拍到地上,語無倫次得說,“啊,老師,老師他不是,我沒有他那個意思。”

什麽亂七八糟的,夏目在心底惡狠狠得鄙視了一下自己。

而那頭的小幽卻遲遲沒有回應,夏目只好小心翼翼得又問了一遍,“那,那你去嗎?”

“不去。”

夏目原本提起的心一下沈到谷底。

都怪自己太莽撞,以小幽的身體,也不知道能不能就泡溫泉,就盲目得問她。真是。

“啊,那,那不要緊。下次好了。”夏目尷尬得接著話,間或還要看著貓咪老師幸災樂禍的眼神。

“好。”小幽言簡意賅,說完便掛了電話。徒剩下夏目握著發出掛斷音的手機,神色茫然。

“讓你沒事亂獻殷情。”貓咪老師不屑得將夏目的手機搶下,一把合上,“她不就是幫你吸了個瘴氣,你用得著那麽上心麽?我都做你保鏢這麽久了,也沒看你對我那麽好!哼!”

夏目一楞,貓咪老師說得似乎沒錯。

他跟她見面也不算很久,而她不過是幫他除了一次妖,他為何老是心心念念著她。

難道是因為……

夏目低了頭,從小他就是孤獨的存在。因為自己看得到妖怪,所以一直被孤立,沒有人願意和他玩,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直到搬到了這裏,遇到了塔子阿姨和滋叔叔,遇到了西村和北本,遇到了田沼和多軌。他有了越來越多的朋友,不管是妖怪還是人類,他現在不再是孤獨一人。

可是小幽,人類與她不是朋友,妖怪更是與她勢不兩立。

而她卻一直獨來獨往,好像這一切都困擾不到她。

可是,她心裏呢,也是這麽想的麽?當年的他,雖然面上裝的冷漠,但卻一直在無人的時候哭泣。因為他知道,被包裹在外殼下的那個小小的他,一直渴望著親情和友情。

如今的他,都得到了。而小幽呢,她似乎什麽都沒有。

想到此處,夏目不由得一驚,難道自己,是在同情她麽?

夏目腦海中浮現出小幽的樣子,像她那樣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被同情了,應該會很不爽吧。夏目回頭看了眼貓咪老師,它還在揮著短手不知說些什麽。

怎麽會覺得,小幽和老師,有點像呢?

都是活(死)了很久的存在,都是嘴上厲害心底裏卻都是很善良的人,都是保護過他的人,都是他願意保護的人……

……

“為什麽不去?”剛掛下電話的小幽便聽到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

小幽擡頭望去,幾步之外,青燈行冷冷的站著,臉上暗暗的,什麽也看不清。

“不想去罷了。”小幽揮揮手,好似在面前的就是一個地府裏與她關系不錯的小鬼,哪裏是一個瘴氣十足的妖怪。

小幽說著便坐下,從包裏掏出了自己今天剛買的七遷屋的包子,啊嗚一口吃了起來。

青燈行冷冷得看著她,沒有說話。

“諾,吃吧。”小幽將那包子遞到青燈行的面前,“挺好吃的。”

青燈行不接,小幽就將手伸在那,兩只大眼睛毫無雜質得望著她,仿若一個天真的少女。

不知過了多久,青燈行終於伸出手將包子接了過來。

小幽沖他笑了笑,又自顧自得吃起自己手裏的包子來。

青燈行像是著了魔一般,也學著小幽將那包子往嘴邊送去,躊躇著咬下了一口。

唔,軟軟的,甜甜的。

“我就說好吃吧。”小幽笑得瞇起了眼睛,轉身拍了拍袋子,沖他道,“還有很多,慢慢吃。”

青燈行一口一口吃掉了第一個包子以後,竟是覺得意猶未盡,而小幽好像看穿了她一般,趕緊又將一個包子塞到了他的手裏。

不知何時,青燈行竟也學著小幽坐在了地上。兩人你一個我一個,生生把一袋滿滿的包子吃了個精光。

“好飽。”小幽揉了揉肚子,半躺在地上。

青燈行望著小幽的樣子,心中五味夾雜,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他畫的畫像,跟小幽還真真是沒有半分相像。他畫的小幽,面大耳寬,寬額厚唇,臉上是一種普度眾生的慈祥。

而眼前的人,一張小臉上除了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以外,鼻子和嘴都小小的,小巧的耳朵也是藏在頭發後面,若隱若現。哪裏有什麽普度眾生的影子。

“不是我弄的。”青燈行憋了半天就憋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小幽望著她,問道,“什麽不是你弄的?”

青燈行眉頭皺了皺,口氣不好得道,“那個妖怪!那個妖怪沖你發難,不是我弄的!”

原來不是他搞的鬼麽?

小幽點了點頭,“那我錯怪你了。”

若不是他弄的,為何大肥貓會突然發狂呢?

小幽還兀自想著,青燈行卻又開了口,“你信我?”

小幽楞了下,遂展顏道,“你不會騙我的。”

“哼!”青燈行仿佛來了氣,一下站起身來,“不要說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樣!”

擺出一副先知救世主的樣子給誰看,青燈行不屑得想著。

小幽頓了頓,沒有望青燈行,而是望著星空。

今天星星真多,小幽感嘆道。

“我看了你一輩子,你一生從未騙過人。你就連不小心將螞蟻踩死了,都會道歉。”小幽說著將目光移到了青燈行身上,“這樣的人,不會騙人。”

青燈行一楞,剛欲提起的妖氣一瞬間渙散了。

曾幾何時,他不過是一個不成材的書生,也曾經怨天尤人。埋怨沒投胎到個好人間,埋怨自己太笨讀不好詩書,埋怨父母不重視自己。周圍人的挖苦和諷刺,他早就聽了個遍,無甚新意。

整日活得郁郁寡歡,沒什麽追求,也不願有什麽改變。懦弱,無能。小幽說的不錯,那時的他,就是連踩死了螞蟻也會道歉的人。

直到那日,他無意中翻到了家譜,知道了祖上有個叫小幽的人死得蹊蹺。

他自此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不再每日無所事事,每天都抱著書鉆研鬼怪之談。將自己畫的像掛在床頭,每日起床前便能瞅見,一天便都有了動力。

後來他嫌不夠,還將那畫封在了自己的襯衣上。仿佛只要帶著這畫,他就有了方向,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哪個寺廟聽經,明天要去哪個書院瞧書,後天要去哪個酒館聽戲。即使仍舊有人諷刺挖苦他,他卻不再在意。

只要是和鬼怪有關的事,都成了他的最愛。他給自己找到了寄托,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那日他將襯衣換洗留在家中,不曾想,遠遠便看見家中走火。他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一定要把那畫帶出來。

沖進去的路還算順暢,他看著那畫竟然還安然在那,簡直連眼淚都要流了出來。他一把將那畫像揣進懷裏。

一道橫梁劈了下來,他匆匆躲避,屋內濃煙滾滾,火勢卻已然大得無法出去。

他想,就這樣,和小幽的畫像一起死去吧。說不定便能尋見她。

他失去了意識。

然則,等他醒來以後,看到的卻不是地府,而是自家門口的空地上。家裏的火已經熄滅,他鬼使神差得從大火之中逃生。

一定,一定是小幽在暗中保護自己。一定是。

曾經的他,明明將小幽當成他活下去的動力。為何現在,竟是相見生仇,連話都不願說上半句。

究竟是為何呢。

……

青燈行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方才竟然在那草地上睡著了。而小幽的臉在他眼前放大,那張臉上,卻真真是有著一種名為“慈祥”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奉上星期五上午的一章,下午一章待定!

本以為這章應該能把青燈行的故事寫完,結果寫著寫著,竟然又忍不住說了很多廢話。

還望妹紙們不要嫌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