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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二 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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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莊試劍堂內,令狐詩弈拿著一塊白色絹布,在拭擦她的短劍。這短劍雖然一直佩戴在她身上,卻許久沒用過了。自從她有了綾羅緞,練了凝魄心經,她的短劍便許久未曾出鞘,說起來,他們令狐世家也是修劍術出身,如今上止劍法蒙塵已久,想來不免有些遺憾。

秦蕭走了過來,見她正望著這柄短劍凝神思索,便俯下身,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柄短劍。他回想起當日初見令狐詩弈時,她正是憑著這柄短劍的變幻莫測與他周旋,那時他很是驚嘆於這上止劍法的巧妙。回想起往事,他不禁一笑,問道:“你這把劍可有名字?”

令狐詩弈擡頭望了望她夫君,心知這些奇巧玩意兒是不可與他們這些劍客的正牌兵器相提並論的,便搪塞著答道:“嗐,一把普通短劍而已,加了些機關,哪裏稱得上名字。”

秦蕭卻並未就此作罷,而是繼續說道:“此劍蹊蹺,造劍之人必是費了心血在上面的,怎會不起名字?”

令狐詩弈只好答道:“嗯,叫。。容若。”

秦蕭點點頭,“好名字。”

秦蕭走了兩步,在桌旁坐了下來,他端起一杯茶,放在嘴邊嗅了嗅茶香,卻未曾入口,又放回了桌上。

令狐詩弈見他如此,便知他是有話要說。

秦蕭開口說道:“上止劍法是你的家族傳承,若是就此斷送,豈不可惜。”

令狐詩弈道:“我也想傳承下去,只是我於劍術之上基礎薄弱,上止劍法也就運用到這個程度了,不高不低的,實非傍身之絕學。”

秦蕭道:“我觀上止劍法,虛實相交,極易變化,與九陽劍宗的這種傳統劍法倒不是一路,我想,有種武功心法,或許對上止劍法有所助益。”

令狐詩弈好奇的追問道:“什麽武功心法?”

“凝魄心經。”

“凝魄心經?你莫不是逗我取樂吧。”令狐詩弈佯裝氣惱,撅著嘴正要跟秦蕭發作,突然覺得秦蕭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你真的。。。”

令狐詩弈在試劍堂裏來回的踱來踱去。

“凝魄心經加上上止劍法?”

“不錯,也許你還可以將上止劍法提升精進,發揚光大。”秦蕭道。

“可是,我要怎麽把凝魄心經與上止劍法結合呢?你也沒有練過凝魄心經,也不能指導我,單憑我一人的武學造詣,恐怕還做不到將凝魄心經和上止劍法融會貫通,互補長短吧。”

“嗯,”秦蕭點點頭,“你是做不到,不過有一人可以。”

“你是說,白術哥哥?”令狐詩弈眼睛一亮。

秦蕭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那我馬上動身去找他。“令狐詩弈突然來了興致,仿佛晚一會兒白術就跑了似的。

“白術哥哥!”令狐詩弈尋到了白術,便一路呼喊著小跑到白術身邊。

此時的滇南王白術正在領地各處巡視,見令狐詩弈這樣急匆匆的來找他,還以為她在明月山莊又出了什麽事。

“白術哥哥,你現在忙不忙?”令狐詩弈氣喘籲籲的問。

“不忙,你有何事?”白術看她這個樣子,又不像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令狐詩弈小心翼翼的探問。

“說來聽聽。”白術饒有興致的看她又出什麽幺蛾子。

“這是上止劍法。”令狐詩弈雙手捧著一本武功秘笈交給白術,道:“你能不能。。。打一遍給我看看。”

白術接過那本秘笈,翻了翻,還真的是令狐家家傳的上止劍法。

他擡眼看了看令狐詩弈,見令狐詩弈正半低著頭,謙卑又期待的等待著他答覆。

他突然明白了令狐詩弈的用意。

“呵,你自己想出來的?”白術笑了笑問。

“不是。”令狐詩弈沒有擡頭,老老實實的回答說。

“好吧。”白術把那本上止劍法拿在手裏,一頁一頁的翻了一遍,便交還給了令狐詩弈。

白術接著從旁邊樹上折了根樹枝,當做劍使,飛身至一片空曠處,一招一式的比劃了起來。

令狐詩弈心想,她認識白術這麽久,只知道白術什麽武功什麽兵器都能使,論及自家的武功招式,卻只在上次推選武林盟主的時候見他使過別家的招式,他教自己武功時,也是說無招勝有招。連澤蘭都有自己傍身的幾招武功路數,白術卻獨獨沒有自己專有的兵器和招式。

“不為招式所限,才能永遠沒有對手能夠真正看透你。只要是招式,就一定會被破解。”

這是白術說過的話。

既然他沒有招式,秦蕭又是怎麽看出凝魄心經可以與上止劍法的劍招相容的呢?

令狐詩弈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張劍譜,在不同人眼裏,使出來的效果截然不同。這取決於個人的武學基礎,慣用心法,領悟能力,還有劍式風格,此等因素,皆對實際的出招有所影響。

白術使出的上止劍法,比令狐詩弈的難度高了百倍。仿佛與凝魄心經本就是一套武功體系一般,凝魄心經就像是為它而制的心法。

令狐詩弈瞪著眼睛,不敢錯過分毫。

少年英豪何其多,但於武學的創造能力上,白術實屬罕見。想當初他將中原各路武學一一破解,就連少林的武學他也能夠拆解一二。如今在他手中,使出了一套全新的上止劍法,與凝魄心經的詭譎變幻相輔相成,從一套二流的劍法提升至一流行列。

“都看明白了嗎?”白術打完了一遍,問道。“若是哪裏不明白,我再演示給你看。”

“明白了!”令狐詩弈慌忙點頭,“哥哥公務繁忙,不敢多加勞煩,我先回去練,過一陣子我再來向哥哥請教。”

“對了,我有件東西要送與你。”白術朝著澤蘭一揮手,澤蘭心領神會的去拿了。

“之前白白的毀了你的天魔琴,也未經你同意,有些過意不去。”白術從澤蘭手中接過了一把古琴,“此琴是我親手所制,雖比不上天魔琴威力之大,但用來習音波功也是上佳兵器。”

“謝謝哥哥!”令狐詩弈興高采烈的抱著琴走了。

回了明月山莊,令狐詩弈真的苦練起了凝魄心經與上止劍法,秦蕭看了甚是欣慰,至少她不用再滿世界的去找一些旁門左道來修練了。

“你說,我若是把上止劍法發展成一門絕學,是不是也可以憑著這一門絕學獨步天下了?”令狐詩弈練得累了,伏在秦蕭的膝頭問道。

“嗯,你還可以再學一樣技能。”秦蕭道。

“什麽?”令狐詩弈問。

“我明日帶你去玉湖山莊,你帶上你的琴。”秦蕭道。

“玉湖山莊?你要去找諸葛前輩教我音波功嗎?”令狐詩弈爬起來,看著秦蕭驚訝的問。

“正是。”

“喲,怎麽這麽好呀,你還是頭一回這麽積極的教我技能呢。”令狐詩弈一只胳膊攀上他的脖頸,語氣不是很正經的調侃道。

秦蕭倒是一本正經的答道:“你忘了?你教過我陰陽輪,我該還你一樣技能。”

“你怎麽什麽都記得呀。”令狐詩弈把環在他頸間的手撤了下來,輕輕推了他胸口一把,嗔怨道。

“是你自己記性太差。”秦蕭道。

從玉湖山莊回來後,花向天和商遺夢登門造訪了明月山莊。

“夢姐姐!前些日子收到你們的拜帖,我便期待了好久。”令狐詩弈開開心心的去迎接,畢竟這是她與秦蕭建立山莊以來,花向天和商遺夢第一次上門做客。

花向天現在是花大掌門,將逍遙派管理的井然有序,更勝從前,於江湖上做了不少的好事,素有俠名。商遺夢協助他的同時,還要□□管理采蓮谷,兩人都是大忙人,幸好有韓非這個幕後軍師從旁協助。說起來,以韓非的才能,埋沒於江湖之中實屬可惜。不過人家沒有這份追求,只求怡然自樂,逍遙灑脫罷了。

“你現在大小也是個莊主夫人了,以後可要穩重些。”商遺夢見她還是一蹦一跳的樣子,握著她的手笑道。

“喲,花向天,花大俠,經常聽聞你的光輝事跡啊。”令狐詩弈看到花向天如今收拾的一本正經的樣子,就總忍不住要調侃他。總覺得他還是自己記憶中那個躺在樹杈上吊兒郎當的少年。

“怎麽樣,這個掌門,我做的還可以吧。”花向天倒覺得是種褒獎。

“那是,相當可以。”令狐詩弈豎起了大拇指,有一說一,這武林各派中擔得起俠名的,除了九陽劍宗,如今也就是逍遙派了。

“這次來,可要多住些日子,夢姐姐,我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呢。”令狐詩弈拉著商遺夢道。

“放心,這次必得住夠了再走。”商遺夢道。

“哎,你歡不歡迎啊,秦大莊主,看你這數十年如一日的表情,我還當你心疼你家糧食呢。”花向天突然對令狐詩弈身後一語不發的秦蕭說道。

秦蕭無奈的笑了笑,“走吧,先帶你們回房間休息。”

一邊走,花向天一邊對令狐詩弈嘀咕道:“你整日裏對著這麽個冷冰冰的人,無不無聊啊?”

“不無聊啊,可有意思了。”令狐詩弈眉飛色舞的說道。

令狐詩弈將秦蕭和花向天支開,和商遺夢開始了閨中密談。

“詩弈,這次來,我還有一件事情請你幫忙。”商遺夢道。

“什麽事啊?”

商遺夢道:“我與向天成婚已久,成婚當日,只請了他的養父母來,並未請秦大人過來,這麽久以來,也只回花吾村探望他養父母,祭拜他的生母,總覺得,對秦大人,有失孝義之道。如今世人皆知向天是秦大人之子,如此不相往來,恐怕不妥,可向天懷有心結,不願主動上門認親,他覺得他母親未嫁進秦府,他也就跟秦府沒什麽關系,況且秦大人已有妻室,他這身份總是尷尬。”

“我明白。”令狐詩弈聽到這裏,便知道了商遺夢的困擾,她必然是想讓花向天跟家人消除隔閡的。

“我想著,我們二人回秦府探望,著實有些尷尬,如果你和秦蕭與我們同去,也許會好一些。”商遺夢道。

“沒問題啊。”令狐詩弈連連點頭道,“只是,你能說服花向天跟我們回秦府嗎?”

“當然。”

“哇,看來,花向天很聽你的話呀。”令狐詩弈嘆道。

商遺夢笑了笑,“不過,我唯一擔心的,是秦蕭的母親能不能接受向天,我們此番回去,會不會令她不悅?”

令狐詩弈與秦蕭的母親打交道並不多,她努力回憶了一下,說道:“他母親看起來孤傲清冷,跟秦蕭很是相像。聽說出身當朝權勢之家,身世顯赫,應該不會在乎這些的吧。”

商遺夢聽了點點頭,“那便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我與向天一樣,並不奢望秦家的榮耀,更不貪圖什麽權貴,我只希望向天能夠跟他的生父消除隔閡,彌補他自幼失去雙親的遺憾。”

“我自然明白你的。”令狐詩弈拉著她的手道。

“倒是你,秦蕭出身官宦世家,高門子弟,放著功名仕途不要,就這麽跟你逍遙江湖了?”商遺夢突然問她。

“嗯,人各有志,他跟我逍遙江湖也很好啊,雖然他父母可能頗有微詞。不過秦蕭可不是那種受人擺布的人,他既然選擇了放棄功名利祿,權貴榮耀,跟我在一起,自然是他想走的最好的路。”令狐詩弈滿懷自信的說道。

商遺夢看著她這副得了便宜賣乖的樣子,不禁搖搖頭,道:“可惜啊,秦家大公子就這麽被你給拐跑了。”

令狐詩弈嘿嘿笑了笑,似乎還沈浸在某種喜悅中沒有出來,繼續道:“不過,就算秦蕭只是一介布衣,出身貧寒,我也會追隨他的,因為,秦蕭真的特別好。。。”

“行了行了。。。”商遺夢終於揉了揉太陽穴轉身走了。

秦蕭雖然是她的師弟,但此時,她突然特別理解花向天的困惑,令狐詩弈到底是怎麽對著這麽個冰山木頭還樂在其中,覺得他好的不要不要的呢?

秦府。

秦大人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同時回來,十分喜出望外,盡管花向天還是別別扭扭的叫了句“秦大人”,但他也很知足了。這些年,他不曾盡過做父親的責任,雖不是出於本意,但事實如此,也無法強求花向天待他如秦蕭一般。不過,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大兒子秦蕭,本以為按他與人難相處的性格,該是會非常排斥花向天這個突如其來的兄弟,不曾想,他倆居然還毫無芥蒂,倒是遠勝過他這個父親。

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老爺,當初去花吾村認親時,您就十分擔心,把向天少爺接回來後,少爺會難以接受,兩人會水火不容,如今,這向天少爺跟您不怎麽親,人家兩位少爺倒是成了莫逆之交,可真是天意難測啊。”老管家對秦大人說道。

在秦府住下後,花向天頭一回在這秦府大院裏閑逛,四處打量著,他不願意回來的原因,正是因為每次一到這種時候,他總會不由得想起,若是他母親沒有遇到鬼面,於家沒有遭難,該是他母親嫁到秦府,成為秦府的正房夫人,與秦大人兩情相悅,過著神仙眷侶的生活。而他也在這秦府中長大,有爹有娘,從小身份尊貴,沒人敢欺負,還被送到九陽劍宗拜沈光為師。。。

他看著這秦府的一草一木,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這些念頭,他也會在此處習武,在此處讀書,這那裏玩耍嬉戲。。。

他十分不恥於自己這種念頭,所以他不願回來。

令狐詩弈在走廊上無意中看到花向天的背影,心中有些覆雜。那背影有些無所適從,也有些落寞。根據她對秦蕭的了解,秦蕭之所以一直對花向天態度還可以,有部分原因是出於愧疚,盡管愧疚的毫無道理,可他就是會覺得有所愧疚,花向天本該享受跟他一模一樣的人生,這種感覺,很難與外人言道。

想到這裏,令狐詩弈走了上去,拍了拍花向天的肩膀。

“是你呀。”花向天回頭看了她一眼。

“唉,兄弟,想開點嘛。怎麽說他也是你的親生父親,又沒做錯過什麽,對你母親也不錯,你母親對他也是一往情深,就沖這個,你也該認人家。若是實在看了膈應,大不了以後少來往就是了。”令狐詩弈說。

“連你也來勸我?”花向天不可置信的說。

“怎麽,看來,很多人勸過你了?”令狐詩弈楞楞的問。“我勸你很奇怪嗎,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令狐詩弈指了指花向天和她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

花向天暗自笑了笑,剛才令狐詩弈的話說的也沒錯,那人何時負過他母親?不過造化弄人。當年,他母親生下他三日便帶著他悄然離去,也不過是怕連累那人罷了,終是一往情深。這些年,他一直在找尋他們母子,也一直在暗暗收集證據為於家平反。

繞過回廊,前面就是正廳,花向天停下了腳步。

秦大人一轉角正好撞上他,也停下腳步,兩人相對而立。

“父親。”

晚些時候,秦蕭的母親也穿著正式的出來跟他們幾個人見面。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見花向天也寬容有度,算不上十分熱情,不過她對誰都那樣。

“這便是瑟兒了。”秦夫人對花向天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京郊。離開了秦府,回歸了山野。

花向天也終於一身輕松。

“瑟兒。你這名字可真色。“令狐詩弈打趣他。

兩人打了起來。

“也就我陪你練練,夢姐姐又從來不跟你打架。”令狐詩弈打完了還奚落他。

“也就我陪你練練,秦蕭你又打不過。”花向天反懟回去。

“誰說我打不。。。我是打不過。”

乖乖認慫。

令狐詩弈看了看花向天已經使用的爐火純青的那一副雙刀,問道:“你的雙刀叫什麽名字?”

“冷月凝霜刀。”

“這麽有文化的名字,一定不是你起出來的。”令狐詩弈瞠目結舌。

“哼,師父賜的,怎麽樣?”花向天不服氣的說。

“哎,你之前說,你們花吾村的人起名字都很隨意,家裏種牡丹就叫花牡丹,種芍藥就叫花芍藥,你家種向日葵,那你怎麽不叫花魁呀,哈哈哈。。。”

花向天索性躺平了,任她隨意嘲笑。

躺在這山坡上,望著朗朗乾坤,大好河山,知心之人就在身邊,不禁感慨。

“此情此景,你倆琴簫合奏一曲如何?”花向天對令狐詩弈和秦蕭說。

令狐詩弈不屑的瞥了秦蕭一眼。

“就他那簫吹的,還得再練練,毫無音樂性可言。”

令狐詩弈也躺了下來,突然想起那個時候,他們四人第一次到了白術之城,在城外,她也曾躺在樹杈上晃蕩著,想著她該學點什麽武功才好,如今事過境遷,每個人都經歷了許多,也找到了自己該走的道路。

她看看坐在身旁的秦蕭,商遺夢,還有跟她一樣躺著的花向天,說道:

“你們一個掌門,一個谷主,一個莊主,就我只混了個夫人。”

世間之事,自有定數,本無捷徑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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