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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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後,眾人吃完了酒席,也都紛紛打道回府了。沈光和韓真人仍留下,與逍遙派的長老們討論近日來江湖上發生的幾起攝魂術之事。

沈光道:“天聖教已經元氣大傷,閉門不出,然而江湖動亂未平,實在令人心憂。這冥石仍時有出現,難道說,真如外界所傳,冥石在某個中原門派手中?”

須臾老人道:“沈大俠所言,正是我目前憂慮之事,若真是天聖教所為,倒還好說,不過是齊心協力,共抗外敵罷了,如今,就怕是內部分崩,敵暗我明啊。”

沈光道:“我這裏得到了一些消息,請須臾老人辨一辯真假。”

“哦?”須臾老人問。

沈光道:“前段時間接連遭遇不測的幾位江湖名士,貴派的魚冥子長老,逐鹿派的風間叟風長老,全真的拂塵道長,以及金鼎山莊的李莊主,這四人看似沒有關聯,卻於二十年前對天聖教一戰中,共同斬殺過天聖教教主座下雙使之一,聖壇使者。”

須臾老人道:“這件事情,當年我也有所耳聞,的確不假。”

沈光道:“那長老又可曾知道,當年魚冥子和風間叟皆有暗通西域的行徑。”

須臾老人道:“這我竟然不知。”

沈光道:“實不相瞞,事情過去許久,取證並非易事,但左宇風是風間叟的親傳弟子,許多人懷疑逐鹿派行事不正,我們便徹查了逐鹿派的底細,不想竟牽連出貴派的長老。當年魚冥子和風間叟皆有通敵之嫌,圍剿聖壇使者,也似乎是天聖教教主的命令,只為鏟除教中異己。”

須臾老人道:“這些年,魚冥子與我素來不合。他一心謀求掌門之位,暗藏野心,實非正義之輩。只是,沈大俠查到的這些,與冥石又有什麽關系呢?”

沈光道:“魚冥子和風間叟都曾有受冥石操控的跡象,而拂塵道長死因未明,雖說世人都道是毒姑所為,但我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毒姑與拂塵道長積怨已久,又怎麽會突然在這個時候取他性命呢?至於李莊主,就更是不明緣由了。只是,這四位皆是武林前輩,要取他們性命並非易事,所以,我大膽推測,這四位的死因,是否都跟冥石有關。”

須臾老人道:“按沈大俠所說,若是這四位為同一夥人所殺,那原因,很可能就是為當年的聖壇使者報仇?”

沈光道:“不錯。”

須臾老人道:“既然你剛才也說了,圍剿聖壇使者是天聖教教主授意,為的是鏟除教中異己,那為他報仇的,必然也不會是天聖教了?”

沈光沈思一會兒,道:“這位聖壇使者,與中原武林打交道甚少,只知道他曾有一子,如今,不知是否還在天聖教中。”

須臾老人道:“既然是鏟除異己,想必不能留他。”

沈光道:“那這個孩子,不知被何人庇護,現如今,又不知身在何處?”

須臾老人道:“你是說,他可能在中原?”

沈光道:“僅是推測而已。對了,近幾個月來,武林各派的武功秘笈皆有丟失,唯獨神劍門雖曾遭天聖教滋擾,卻不曾丟失一本卷宗,真是萬幸啊。”

須臾老人道:“神劍門自從被人闖入了天機閣,與天聖教周旋了一段時間後,如今,卻躲在家裏,整日閉門謝客,倒不像他們往日的風格。”

正在這時,秦蕭和令狐詩弈從外面回來,秦蕭對他師父拜了一拜,說道:“婚禮已過,不便在此叨擾,我們打算去趟神劍門。”

沈光和須臾老人對視了一眼。沈光走過來,問道:“你要去神劍門,做何事?”

秦蕭道:“找燕無跡,問一些事情。”

沈光暗自重覆了一遍燕無跡的名字,又道:“秦蕭,你可是發現了什麽?”

秦蕭沈默片刻,道:“未曾求證,還不便言明。”

令狐詩弈看了眼秦蕭,他還是有私心的,他這是不自覺的在保護燕無跡。若是換了別人,秦蕭早將線索告訴了他師父,又何必替他遮掩。

沈光並沒有說什麽,欣然點了點頭,說了句:“去吧。”

秦蕭和令狐詩弈便告辭了。

只是令狐詩弈邊走邊想,以沈光的道行,即便秦蕭不透露什麽,他也該猜到個七七八八了。

沈光此刻已是豁然開朗,只是,此事太過棘手。當年有人從九陽劍宗盜走了冥石,此人對九陽劍宗的禁地機關非常熟悉,若不是門內之人,便是得到了什麽人指點。那人也並非完全沒有留下蹤跡,他破解機關用的是劍術,非常正統,最有可能的,不是九陽劍宗,就是神劍門的人。而九陽劍宗這一代年輕人裏,除了秦蕭,沒有個人能力達到如此程度的。他已經知道那個孩子是誰了。

“真奇怪,上次我們來時,神劍門也是大門緊閉,只派了弟子輪番值守,在門外巡查。如今受天聖教滋擾的事情過去這麽久了,他們怎麽還是這副模樣?”

令狐詩弈和秦蕭到了神劍門大門口,看著這閉門緊鎖的樣子,令狐詩弈不禁想到了上次就是在這裏遇上燕無跡的,當時他也說在巡查。

“神劍門一向積極,行事又高調,現在這個樣子,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令狐詩弈抱著胳膊,看著那氣派的匾額,說道。

秦蕭想了想,直接上前去扣門。一會兒,有人來開了門,秦蕭客客氣氣的自報家門,稱要找燕無跡,那位來開門的弟子仿佛很不耐煩,說是師尊們皆在閉關,神劍門暫不待客。秦蕭又言明要找燕無跡,那弟子才說,燕師兄出門歷練去了,不知何時回來。

令狐詩弈趕忙上前追問,燕無跡的內傷可好了,那名弟子不耐煩的說自己也不清楚,應該是好了吧。便把門關上了。

“你說,他會去哪兒?這個時候,他當真有心思去歷練?”令狐詩弈邊走邊問秦蕭。

“天下之大,誰知道他去哪兒。”秦蕭道。

“不如我們反向推理一下,假使冥石現在真的在燕無跡手中,他會去哪兒?”令狐詩弈道。

“天聖教。”秦蕭道。

“哦?”令狐詩弈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正像你之前說的,他可能是西域的另一股勢力,那麽玉龍尊可能與他同一陣營,而鬼面與他對立。他現在去天聖教,必然還有一些私人恩怨要解決。”秦蕭道。

“那。。我們去看看?”令狐詩弈問。

“也好,”秦蕭道,又有些猶豫,“只是。。。”

“嗐,你不必擔心我,反正我閑來無事,去哪兒都是玩兒。”令狐詩弈打著哈哈,又嘆了口氣說,“唉,我還能去哪兒呀,我都是你的人了,不跟著你能跟著誰?”

秦蕭低頭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說得對。”

他二人離開神劍門不久,那守門的小弟子又一次被人叫來開門了,只是這次,他沒有不耐煩,而是老老實實的通報裏面:“九陽劍宗沈光師尊到訪。”

天聖教總壇。

“教主,你就打算一直這樣閉門不出了嗎?”神箭使者問燕無跡。

“阿韜,你需知道,我與鬼面不同,我並無進取中原的野心。”燕無跡抿了一口西域獨有的果酒,似是很享受。

燕無跡知道,自己的父親本就跟鬼面不是一派,他父親當年並不主張進犯中原,況且他母親本就是中原人。他自幼在神劍門長大,神劍門將他培養成了一名優秀的劍客,這份養育之恩,他自是記在心裏。如今,他坐著這教主的位子,唯一能做的,便是保西域一方安定,與中原武林再無戰事。

“是,教主。”神箭使者道,“自從幼時,我與教主匆匆一面,便對教主心生仰慕,那時的你意氣風發,肆意揮灑,我便想著,你將來是要繼承聖壇使者的尊位的,我便也好生努力,在族裏出人頭地,成為下一任神箭使者,這樣便能跟你並駕齊驅。如今,你成了教主,我更是歡喜,無論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追隨於你。”

燕無跡一手端著酒杯,轉頭看了神箭使者一眼,嘴邊勾起了一抹超然於世的笑,然後對他道:“你下去吧。”

燕無跡盯著手中的酒杯,晃了晃,若是可以,他何嘗不想走別的路,誰能給他指一條別的路呢?父母之仇,不可不報,他從小就被寄予了這樣的使命,可是走出了這一步,就無法回頭了,無法再做那個神劍門的驕傲,第一劍客燕無跡。

若是從來沒有去過中原,他如今可能也坐在教主之位上,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唏噓?

神箭使者走出了大殿,一路向著後庭而去。

“什麽人?”

他意識到這是兩個高手,能瞞過這些訓練有素的西域武士的守衛,直接出現在他的眼前。

“熟人。”一個姑娘的聲音傳來。

這一身黑衣的男子和一身白衣的女子,他是認得的,尤其是那男子,上次在金鼎山莊刺了他一劍,十分難對付,他更記得,就是他們讓敖尊爆體而亡,幸虧他跑得快。

秦蕭和令狐詩弈在進入天聖教之前,已經抓了幾個教內守衛打聽清楚,知道燕無跡殺了鬼面,自己坐上了教主之位。

”呵,勞姑娘惦記,熟人可不敢當。“神箭使者說道。

”不必過謙,我能記得你,無非是因為你腿腳好,溜得快,就像只鱔魚一樣,呲溜滑,抓都抓不住,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號人物。“令狐詩弈道。

”咳咳,”神箭使者有些尷尬,“我就全當姑娘是在表揚我了。”

他說起話來柔聲柔氣,倒不像是刻意做作。

“不過,兩位今日不請自來,我教閉關已久,恕不待客,也沒準備下什麽好酒好菜,恐怕,只能請回了。”

神箭使者說著,拉動了旁邊的機關。令狐詩弈和秦蕭並不意外,趕緊各自閃過,四周又冒出來些暗器暗箭,她二人也一一應對過去。

神箭使者搖了搖頭,“是我唐突,看來,我天聖教的這些機關,是攔不住兩位了。”

令狐詩弈解決掉了那些機關,沖著神箭使者喊到:“餵,娘娘腔,燕無跡在哪?”

“你說我們教主?”神箭使者問。

令狐詩弈聽到“我們教主”這四個字,不由得一挑眉:“喲,你這是爬墻了?”

隨著一陣笑聲傳來,一身西域服飾的燕無跡從神箭使者身後飄然而至。

秦蕭盯著他腳下的步伐,沒錯,他的輕功進步許多,按說,自上次跟他比試之後,且不說他內傷未愈,就算是身體康健,憑著神劍門的武功,短時之內能有如此進益也屬不可企及。

他到底練了什麽武功?

“你還真在這裏當起了教主?”令狐詩弈一見面就沖著燕無跡喊到。

“姑娘,這是在天聖教,不可無禮。”神箭使者在旁幽幽的說。

“是,好一個天聖教主。”令狐詩弈撇撇嘴說。

“無妨,都是舊友。”燕無跡道。

“啊,原來你還認得我們呀,我還當你飛黃騰達了,就不認往日舊人了呢。”令狐詩弈道。

“小狐貍,你莫再嘲諷我。”燕無跡道。雖然他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笑吟吟的模樣,但不知是不是當了教主的緣故,說話時總是多了一點點威嚴之氣。

“為什麽?”秦蕭難得的插了句話。

這話自然是問燕無跡的,這也是困擾他多時的一個問題。

燕無跡和令狐詩弈同時看了秦蕭一眼。燕無跡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問什麽,若是問在中原的幾起殺人事件,我只能說,父母大仇,不可不報。”

“為什麽在這裏?”秦蕭又問。

燕無跡指了指大殿上的那個尊位,笑了笑,“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只是拿回來罷了。”

“玉龍尊是你的。。。”秦蕭又問。

“我母親。”燕無跡道。

秦蕭終於沒有再問,而是沈默了一會兒。

“不回去了?”他又道。

“如何回去?”燕無跡終於神色也有些落寞,“中原武林又怎能容得下我?”

秦蕭點了點頭,像是讚同了他的話。

“也許,這裏才是我原本該待的地方。”燕無跡看了看四周,走上了他的尊座,坐了下來。

“你們倆不用一臉同情的看著我,我知道,正邪殊途,從此,是敵非友。”

秦蕭和令狐詩弈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總覺得有些悲涼。

“那個娘娘腔說你沒準備下什麽好酒好菜招待我們,可是真沒有?”令狐詩弈突然問。

“有有有,你們來了,我哪能不招待,必得把我這裏最好的上品佳肴拿出來,讓你們吃個盡興。”燕無跡想起,上次這兩人去神劍門,也是這麽宰他的。

“你還真要在這吃頓飯再走?”秦蕭無語的說。

“有何不可啊?我還沒吃過西域特色呢?”令狐詩弈一臉懵懂的說,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還是裝的。

燕無跡便真的叫神箭使者去張羅了一桌盛宴和美酒,招待起了這兩位“舊友”。

“你看你這個人吧,在神劍門備受寵愛,在這裏又成了教主,果真是個吃穿不愁的命。”令狐詩弈邊拿起筷子邊說。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覺得氣氛怪怪的。這似敵非友的關系,讓人慶祝也不是,悲戚也不是。上次秦蕭和令狐詩弈雖然也去神劍門宰了燕無跡幾頓,但都是他們二人自己吃的,還從來沒跟燕無跡一起吃過飯。

“你平時,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嗎?”令狐詩弈突然嘮起了家常。

“嗯。”燕無跡道。

“那個娘娘腔,不陪你嗎?”令狐詩弈問。

這種氣氛下也能嘮得下去,秦蕭心裏很是無奈,不知該說是她心大,還是燕無跡沒臉沒皮。

“你說阿韜啊,他是我小時候的朋友,不過,他不跟我一起吃飯。”燕無跡說。

“那不是。。。很寂寞?”令狐詩弈問。

唉,燕無跡嘆了口氣,擦了擦嘴,這個姑娘真是會往人傷口上補刀啊。

“是啊,怎麽辦呢,不然,你每年過來看看我,陪我住上一陣子?”燕無跡邊擦手邊說。

秦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的腳,你這又是看出什麽來了?”燕無跡突然轉頭問秦蕭。

秦蕭沒有多話,直接上手推掌,二人推了幾個來回後,各自收了手。

秦蕭嘆了口氣,道:“難道是幽冥神功?”

“我努力隱藏,都被你看了出來。”燕無跡嘆道。

“你氣息不同往日。”秦蕭說。

“抱歉,我沒有走劍術之道,跟你一較高下,現在我練了幽冥神功,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了。”燕無跡道。

“誰稀罕。”秦蕭道。

燕無跡知道,秦蕭是真的不稀罕,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眼紅他練了神功,秦蕭也不會,他是劍客,是一個。。。呆頭呆腦的劍客,只想在劍道上習有所成,獨步天下。

“聽說,這幾個月來,你打敗了許多前去找你挑戰的劍客,名聲大噪。我看,你離天下第一劍客也指日可待了。”燕無跡說,他又拿起了酒杯,“敬天下第一劍客。”

“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對手。”秦蕭抱著兩只手沒有動,他說出這話的時候,燕無跡的酒杯僵在了半空。

令狐詩弈拿起面前的酒壺,給自己和秦蕭斟上酒,舉起來道:“敬天聖教主。”

“你們二人成親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叫人送份厚禮給你們。”

臨走的時候,燕無跡對他們倆說,臉上還是掛著那份雲淡風輕的微笑。

出了天聖教,每一步都走的很不是滋味。

“唉,還有點難過呢。”令狐詩弈忍不住說。

她看了看秦蕭,秦蕭停住了腳步,她跑到秦蕭身前,雙臂環抱著他的腰,撲到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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