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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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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室的門緩緩的打開了。裏面傳出來須臾老人的聲音,“向天,進來吧。”

“向天,你有何事要問我?”須臾老人盤腿靜坐在榻上,閉著眼睛,問道。

“師父,我近日得知了一些事情,特來與師父求證。”花向天說。

“說吧。”須臾老人說。

“我想先問師父,我小時候患重病,師父輸給我內力,救了我性命,當真是巧合?”花向天問。

須臾老人睜開了眼:“向天,你是何意?”

“師父,你當日為何會在花吾村,又為何知道我患病?我養父母都是普通花農,應該無緣認識師父這樣的武林前輩。”花向天說。

須臾老人沈思了許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你終究是要知道了。不錯,我當日並非偶然路過,而是一直留意著你的境況。”

“留意我?師父早就認識我?”花向天驚訝的問。

“你是我一位故人的外孫,而這位故人於我有恩。”須臾老人說。

“您說的故人是。。。”花向天好像明白了什麽。

“曾經的禮部尚書於徵。也就是你的外祖父。”須臾老人說。

“我的外祖父?那我親生母親是?”花向天睜大了眼睛。

“就是他的獨生女兒於薔。可憐她生下了你後,不久便離開了人世,我到處尋找你們母子的下落,終於在花吾村找到了你。”須臾老人說。

“聽說,我母親家是罪臣,因此。。秦大人才不能正大光明的娶我母親,你可知我外祖父所犯何罪?”花向天從未叫秦大人做父親,提起來不免別扭。

“所犯何罪。。。?於尚書一生正直,常救人於危難,我年少時便是受了他的恩惠,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是罪臣?”須臾老人的神色難掩落寞。“你母親也是,自幼學醫,醫術高超,在江淮一帶有”女扁鵲“的稱號,且古道心腸,救死扶傷。”

“啊?那他們可是受人陷害?”

“唉,”須臾老人嘆了口氣,“也是,也不是,終究是命裏的劫數罷了。”

須臾老人從榻上下來,走到窗前,看著遠方,像是開始回憶著什麽。

“你外祖父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至交好友。他的獨生女早年獲先帝賜婚,許給了秦侍郎家的公子,也就是你的父親。這樁婚事既是禦賜,可謂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母親傾城容姿,高潔品性,與那秦公子甚是般配。這在當時,也是人人讚嘆的一段佳緣。不想在快要成親的前些日子,卻發生了一件事。”

“什麽事?”花向天追問道。

“你母親在一次外出采藥時,在郊外的山上救了一個人。”

“什麽人?”

“這個人全身被火燒傷,面目全非,容貌難辨。你母親本是心善之人,見他還有一絲氣息尚存,便毫不猶豫的把他接到了家中。你母親留那個人在家裏救治一個多月,那人起初渾身動彈不得,你母親悉心照顧,才慢慢能夠行動。”

“後來呢?”

“後來。。。呵,你想知道這人是誰嗎?你可聽說過鬼面?”須臾老人問。

“鬼面?那不是西域天聖教的嗎?”花向天說。

“不錯,就是現在的天聖教教主,鬼面。”

“我母親救他時,並不知道?”花向天問。

“不知。他也未曾說破自己的身份,他那時還不是天聖教教主,只是天聖教的一個護法。你母親好心救他,沒曾想在這一個月裏,他對你母親生了邪念,於是,在你母親大婚的那天,他突然從房中沖了出來,將前來道賀的一些朝廷官員和先帝禦賜的迎親隊伍傷了大半,殺了宮中派來的迎親使,還重傷了秦公子。”

“那人重傷初愈,武功竟如此之高?”花向天問。

“據到場的武林人士說,那人使的是幽冥神功。”須臾老人說。

“師父您當時不在?”

“不在,我被家中瑣事絆住,去的太遲了,到那裏時,悲劇已經發生,鬼面也不知所蹤。”須臾老人說。

“於是我外祖父一家便被定了罪?”花向天問。

“是,先帝震怒,以不敬之罪關押了你外祖父。”須臾老人轉身走到椅子前坐下,像是平覆了一下,繼續說道,“但,真正要了他性命的,卻是後來的一件怪事。”

“什麽事?”花向天著急的問。

“你外祖父已被收監,過了不久,西域天聖教侵犯中原,先帝收到有人告密,說你外祖父一家私藏天聖教護法,早已裏通外敵,並向敵方傳送情報。先帝派兵對戰天聖教,出征前,用於尚書的首級祭了旗。”

“啊!”花向天低喊了一聲。

“於府至此也被滿門定罪,男子皆斬首,女子變賣為奴。”須臾老人又沈重的嘆了一口氣,像是虛弱了許多。

“不可能,我外祖父並沒有,對嗎?”花向天問。

“當然沒有,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於尚書的為人。”須臾老人堅定的說。

“那究竟是何人告密,誣陷我外祖父?”

須臾老人搖了搖頭,“不得而知,只知道,抓來的西域戰俘異口同聲,皆稱於尚書投敵叛變,如此,百口莫辯。”

“怎麽會這樣?是鬼面?是他搞的鬼?”花向天有些顫抖,倒退了兩步。

“也許是吧。”須臾老人說。

“我曾偷偷去看過你外祖父,他對我說,清者自清,他不願意以罪臣之身隨我逃走,只是拜托我照顧你母親。”須臾老人繼續說,“後來,我輾轉尋找你母親,得知她已被秦公子尋回,那時秦公子已經被先帝另外賜婚,娶了夫人,他將你母親安置在隱蔽之處,藏了起來。”

“再後來,不知為何你母親便離開了,也許,還是怕事情敗露,拖累秦公子吧。”須臾老人像是差不多說完了,他看著花向天說:“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急於報仇,想等你長大一些,根基穩定一些,有足夠高強的功力,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為親人報仇時,再告訴你。”

“師父,”花向天跪下磕了個頭,“我心中有數,我替我外祖父一家謝謝你。”

須臾老人扶了他一把,“不必,我當年沒能及時趕去阻止鬼面作惡,深以為憾,眼看你外祖父一家蒙難,我卻無力相助,這麽多年來,自責不已,我把畢生大半的功力傳給你,也算是了卻心中遺憾吧。”

花向天從須臾老人的閉關居室出來,覺得手還在微微的顫抖,他用力握了握拳,好讓自己不再抖。

“向天,你這是。。。”商遺夢正好趕來,看到他這個樣子,又沒敢問出口。想來他定是知道了一些自己身世的事情,一時難以接受,待他自己平覆一下,想說時自會說的。

花向天覺得心中氣悶,一個人出來閑逛,走到山下,四處僻靜,便坐在河邊拿石子往河裏扔。想起小時候,在花吾村也有這樣的一條河,他與村裏的小夥伴常一起比賽往河裏扔石子,他小時候體弱多病,據說是胎裏帶下的不足之癥,在村裏常受到同齡男孩子的欺負,養父母雖然沒錢給他拿什麽好的藥品,卻是他庇護的港灣。

待他長大一些,養父母便每年都帶他去給親生母親掃墓,一開始並未告訴他那裏埋著的是誰,只是讓他過去磕個頭。後來他愈發懂事了,便問道那裏埋著的是誰,養父母便如實相告,從未對他刻意隱瞞他並非他們親生的事實,那墓碑上連字都沒有刻,想來罪臣之女也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即便是死後。

花向天站起身來,用力的朝河裏扔了一個石子,這次扔的比之前都遠很多。他現在雖然蒙須臾老人傳授功力,卻不敢自詡武功有多高強,雖然身居逍遙派掌門之位,卻是個根基未穩的毛頭小子,沒有多少人放在眼裏。他該怎樣查出真相,給親人報仇?

花向天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回頭看時,見商遺夢正望著他。

“夢夢,我。。。”花向天遲疑著,不知道從何說起。

商遺夢走過來,伸手搭在花向天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帶著點似有似無的笑意看著他,眼神很溫柔。花向天看著商遺夢,覺得她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可以的”。突然心裏溫暖了起來,覺得莫名充滿了力量。也不再去想那些無謂的擔憂,少年意氣,去拼他個你死我活又如何,總好過庸庸碌碌,躲躲藏藏的過一生。

商遺夢也是孤兒,自幼在采蓮谷長大,與她一同長大的還有許多別的孤女。她從小獨立,自己完全能照顧自己,還可以照顧別人。她從小練功就異常優秀,做什麽事情都是佼佼者,成年後出山,來到九陽劍宗這樣的大門派,也可以憑著自己的能力獲得認可。她身世淒苦,卻並沒有受此拖累,在她身上,看不到一點弱者的痕跡,沒有一點需要同情的無助。

商遺夢從未跟別人表達過她的辛苦,好像她自己本就不覺得。正是她這種與生俱來的強大和穩定,讓令狐詩弈打從一見她就願意黏著她,仿佛容易讓人安心。

“夢夢,我想好了,雖然我現在能力不夠,但我會努力,我要為家人洗清冤屈,為我母親報仇,我會成為他們的驕傲,堂堂正正的活下去。”花向天跟商遺夢在河邊靜坐了一會兒,他突然跟商遺夢說道。

“這樣就對了,我會幫你的。”商遺夢笑道。

“嗯,啊不,我一個人也可以,只要你在就夠了。”花向天憨憨的傻笑著,目光熾烈而坦誠。

商遺夢本是個含蓄的人,只是被花向天這種直球式告白的次數多了,倒也不見怪了。

“韓非,聽你說的,魚冥子參與過二十年前與天聖教的大戰,可能知曉一些冥石的內情,這便是他被設計控制的原因?”花向天與商遺夢回去後,又找韓非詢問。

“我只是猜測,最近,逐鹿派的風間叟長老,全真派的拂塵道長,相繼莫名死去,死因蹊蹺,這兩位都是武林前輩,武功高強,而且風間叟有著同魚冥子類似的發瘋癥狀,若是這三起事件都與冥石有關,那魚冥子被秦蕭所殺就不是個意外,而且被人設計故意置他於死地,且讓他身敗名裂。”韓非說。

花向天聽的一楞一楞的,只覺得韓非的腦子轉的不是一般的快,是他怎樣也攆不上的速度。

“設計他的人,應該是已經掌握了冥石,也就是從九陽劍宗盜走冥石的人,這個人,是否來自天聖教,現在不得而知,不過,目前天聖教主是最有可能想要獲得冥石的人,而且已經有了行動,原因嘛,就是上次須臾老人提到的,幽冥神功。”韓非繼續說。

“你是說,幽冥神功一旦吸取了冥石的力量,會威力大增?”花向天問。

“不錯,若是須臾老人那位朋友所言屬實,那天聖教主必然是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冥石的。其他人得到了冥石,只能用個攝魂之術,天聖教的幽冥神功向來只傳教主,他若是得到了冥石,便可修成神功,蓋世無敵,縱橫天下。你說,他該多想要啊?”

“一旦他得到了,便會傾覆中原?”花向天驚問。

“自然,二十年前天聖教戰敗,被逼無奈退回西域,沒有冥石的幽冥神功威力雖大,卻不足以抵禦千軍,他只好蟄伏多年,伺機再動。我不相信他放棄過侵犯中原的想法。”韓非說。

“若有那麽一天,我必傾逍遙派之力拼死相抗。”花向天說。

“自古以來,外族一旦強大,沒有不想要傾覆中原的,循環往覆,皆是如此。”韓非長舒一口氣,說道。

“你接下來什麽打算?”韓非問花向天。

“韓非,你覺得現在冥石該從何查起?”花向天反問。

“我覺得,冥石目前的去向與天聖教有關,卻不在天聖教手裏。天聖教一旦得到,必然全面掀起大戰,所以,大戰一日不起,冥石就不在他們手中。現時冥石的去向,甚是詭異,如今這幾起攝魂事件,恐是私仇。不如,我們先留意一下接下來江湖中一些私人沖突。”韓非說。

“我師父剛剛傳信來,說谷中有外人潛入,不知。。。我想回去看一下,向天,你不如跟我一同前往。”商遺夢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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