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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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詩弈一大早就被那只鳥所唱的詭異的歌吵醒。

“日□□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

細聽之下,竟是首《長相思》。“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令狐詩弈不禁低低吟道,“一只會唱長相思的鳥兒,真是怪事。”

“早啊,前輩。”令狐詩弈見毒姑從房裏出來,便打招呼道。

“嗯。”毒姑跟她點了點頭。

“前輩,下一個挑戰是什麽?”令狐詩弈問。

“那邊是廚房,你去做點吃的,吃完早飯我就告訴你。”毒姑說。

“前輩,飯做好了,過來吃吧。”令狐詩弈把飯菜擺上桌後,端了兩碗米飯邊走進來邊說,“喏,秦蕭,這是你的。”

“謝謝。”秦蕭接過來,客氣的說。

毒姑拄著拐慢吞吞的走過來,在正對大門的位置坐下,一言不發便開始吃起來。

“前輩,你養的那只鳥,竟然會唱歌呀。”令狐詩弈見這兩個人都不發一言,氣氛有些冰冷,便隨意說到。

“有什麽稀奇。”毒姑沒有擡頭,仿佛不願意接她的話。

“稀奇呀,我覺得這只鳥不似凡品,究竟是什麽品種啊,前輩哪裏得來的?”令狐詩弈接著問。

毒姑終於放下了筷子,擡頭看她,說:“食不言寢不語,看你穿著不是普通人家,你家人沒教給你嗎?”

“晚輩令狐詩弈,家裏雖有些資產,終究是武林中人,沒那麽講究。且父母一向不甚約束規矩。”令狐詩弈有些慚愧的說。

然後便閉了嘴,老老實實吃起飯來。

“飯做得尚可。”毒姑卻又說。

令狐詩弈聞言高興了起來,忙說:“謝前輩誇獎。前輩你還想吃什麽,我都做給你吃。”

毒姑吃的差不多了,便嘬著一口茶,看著他倆問道:“你們倆,在一塊兒多久了?”

令狐詩弈咬著筷子,看了眼秦蕭:“大半年?我離開家出來歷練,剛出門沒多久就碰到秦蕭了。”

毒姑又問:“然後就一直在一起?”

令狐詩弈搖了搖頭:“中間我去了南方白族,待了幾個月。”

“是什麽原因要一路同行的?”毒姑繼續問。

“嗯。。”令狐詩弈想了想,“一同修道,一起尋找冥石。”

“就這樣?”毒姑說。

“就這樣。因為合得來,所以做個伴兒嘛,是吧秦蕭。”令狐詩弈問向旁邊的秦蕭。

秦蕭沒說話。

“倘若有一天遇到了分歧,你想做的事他卻不想做,又當如何?”毒姑說。

“不想做。。。就不做唄。”令狐詩弈不知道她到底想問啥,摸不著頭腦的說。

“比如現在,你想在這裏學制毒,他卻不願在此逗留,怎麽辦?”毒姑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倆。

“人各有志,何必強求。”令狐詩弈說。“各自忙各自的,有機會再聚唄。”

秦蕭終於吃不下去了。

“呵,果真青春年少,不解世事,令人羨慕啊。”毒姑說。

“你真的不願在此逗留嗎?”令狐詩弈問秦蕭。

“嗯,還有事情要辦。”秦蕭說。

“不就是找冥石嘛,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你們師父不都找了一年了嗎,而且最近也沒聽說哪裏有被控制心神的事情出現,你也沒有線索,不必急於一時啊,你就陪我在這裏待幾天嘛,好不好。”令狐詩弈說。

“前輩說可以去采蓮谷看看,或有收獲。”秦蕭說。

“什麽?采蓮谷?夢姐姐家?那你更不能自己去了,我跟夢姐姐關系那麽好,跟她有關的事情怎麽能把我落下,再說夢姐姐那麽靠譜的人,如果她家有什麽事,她一定會得到消息的。”令狐詩弈說。“你就陪我在這裏待一陣子,我們再一同去采蓮谷,說不定到時候夢姐姐也回去了,有她帶著好辦事啊,你說是不是?”

“我為何要陪你在這待著?”秦蕭冷著一張臉,瞥了她一眼說。說真的,他覺得自己已經相當仁至義盡了,作為朋友也好,同伴也好,確定她安然無恙的來到毒姑跟前,也算是送佛送到家了。

“我想要。。。”令狐詩弈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又改口道:“跟你一起習慣了,分開還有點不舍。”

不舍?秦蕭從來沒聽人對他講過這兩個字,他一向冷淡對人,誰會對他不舍?

“你別走了,好不好?”令狐詩弈輕聲說,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投出詢問的目光,雖是詢問,那語氣卻似安慰人一般柔聲。

秦蕭覺得竟想不出言辭來拒絕。

毒姑咳嗽了兩聲,拄著拐杖起身走了。

早飯過後,毒姑帶令狐詩弈來到藥房:“這就是你的第二個考驗,這裏是藥房,將桌上十瓶毒藥的解藥找出來,便可以了。”

令狐詩弈一看,這藥房中四周沿著墻都是架子和櫃子,上面擺著各種瓶瓶罐罐,大小也得上百瓶藥了,從這些裏面找出桌上十瓶毒藥的解藥,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日落之前,完不成就算你沒過關。”毒姑說。

“好!”令狐詩弈一口答應下來。

先答應著,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

毒姑看了她一眼,便出門去了。

“你蹲在地上幹什麽?”秦蕭看令狐詩弈蹲在院子裏的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好久了。

“這裏有個螞蟻洞。”令狐詩弈頭也不擡的說。

“你多大了還玩這個。”秦蕭說。

“我在拿小螞蟻試藥呢。”令狐詩弈說。她懷裏抱著一堆瓶子,正在挨個打開滴一滴到螞蟻洞裏,觀察情況。

“先分出有毒的和無毒的再說。”令狐詩弈在這蹲著大半天,總算把那些瓶子中無毒的選了出來,大概有二三十瓶。

“這麽多,你還是無法挑出那十瓶毒藥的解藥。”秦蕭說。

“那就只能賭一把了,反正現在認輸也得走人,不試白不試啊。”令狐詩弈說。

“如何試?”秦蕭說。

令狐詩弈站起來,向遠處看了看,“這裏這麽荒涼,旁邊的山林裏一定有野獸吧。”

令狐詩弈上山走了半天,野獸沒見著,卻遇見了兩只野狗,在撕咬一只野兔。

她仔細一看,那只野兔的頭和身子已經分家,只剩一點點連著,快被撕成兩半了。這時遠處又有幾只聞聲而來的野狗,令狐詩弈搖搖頭嘆道:“兔兄,你已然這樣了,便再忍一忍吧,大不了,我給你報仇。”

然後,她從懷中拿出一瓶藥,這是她將那十瓶毒藥各取一些混在一起所制,把那毒藥灑在那野兔的屍體上,自己便飛到旁邊一顆樹上,坐在一個樹杈上往下看。

七八只野狗你爭我奪,一番撕咬之後把那野兔分食了,一會兒便紛紛七竅流血而亡。

“你在幹什麽?”秦蕭聽她說要找野獸,總是不放心,便也上山來看看,正見令狐詩弈拿劍尖挑開一只死狗的嘴,撒了些藥進去。

“十種毒藥的解藥一一對應恐怕是不大行,但我自己配制了一種混合毒,那十種毒藥的解藥既然都在這裏面,我便將這些解藥都混在一起試試,不同搭配多試幾次,或可解毒。”令狐詩弈說。

秦蕭看著那一地橫屍的野狗,皺了皺眉頭,說了句:“無聊。”便轉身走了。

看他這麽嫌棄,必是不肯陪我在這待著了。令狐詩弈看著秦蕭離開,有些悵然。

“前輩。”令狐詩弈在山林中左轉右轉,竟把自己轉迷了路,突然看到毒姑的背影,定定的立在前方不遠處。

“我沒有找到那十種毒藥各自的解藥,但我調出一種解藥,試過了,可以解這十種毒,不知,算不算通過?”令狐詩弈隔著一段距離對毒姑說。

毒姑像是個石頭人一般,不說話也不看她。

令狐詩弈走近了一看,毒姑面前是一個墓碑,上面刻著“先夫陳懷因之墓”。

“前輩這是。。。”令狐詩弈看向毒姑詢問道,而毒姑仍然一動不動。

“這是我丈夫的墓。”毒姑沈默了一會兒說道。

“前輩。。。還有丈夫?”令狐詩弈很少這麽不會講話,但毒姑也沒太生氣。

“怎麽,我就不能有年少癡狂的時期嗎?”毒姑不帶什麽表情的說。

“不不,抱歉。”令狐詩弈趕緊說,“那前輩的丈夫是因何而死?”

“唉,”毒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為我試毒而死。”

“啊?這。。。”令狐詩弈不可思議的說,“那前輩的丈夫一定深愛著前輩。”

“是啊,癡愛至深,以至於置自己性命於不顧,也要成全我那點瘋狂的想法。”毒姑說。

“什麽瘋狂的想法?”令狐詩弈問。

“我那時練出一種從沒有過的奇毒,並且無藥可解,我深以為豪,但既然練毒,就必要練出解藥,沒有解藥的毒藥毫無意義。我本欲自己試毒,可我丈夫願意為我試藥,我將他的屍身設法封存,花了三四年的時間,用盡畢生所能,也沒救活他。我還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終於他等不了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令狐詩弈問。

“許多年了,多到我已經記不清,也許那時我還同你一般青春年少。”毒姑終於轉身,拄著拐杖緩緩的離開。

“前輩,”令狐詩弈還站在墓碑前,突然沖著毒姑喊到,“雖然遺憾,但能有如此摯愛之人,也不枉此生。”

“你懂什麽?”毒姑停下來,沒有回頭說道,“他去後這麽些年,我才越來越明白他對我摯愛之深,若是當時就明白,或許,也不會讓他試毒了,可惜,年少的時候哪裏在乎這些。”

“那您上次說的,也曾有人對您說過那樣的話,可是您丈夫?”令狐詩弈問。

“嗯,”毒姑頭一次露出有些溫柔的一笑,“他勸過我,卻仍願意陪我瘋。”

毒姑走後,令狐詩弈見她心情不佳,也沒好意思跟她太緊,便自己晃晃悠悠的找下山的路。

天色快暗了,令狐詩弈想,壞了,再不回去,天黑了恐怕真有野獸出沒。

應該也沒那麽難找吧,正這麽想著,突然看見個熟悉的身影。

“秦蕭!”令狐詩弈屁顛屁顛的跑過去。

“嗯。”秦蕭說,“天快黑了,回去了。”

令狐詩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我以為你走了呢。”

秦蕭被她拽著胳膊,轉身面對著她,看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是以為自己離開此地了,便低聲說了句:“不走了。”

啊?秦蕭居然為了我留下了。令狐詩弈驚訝的看著秦蕭,楞楞的盯了他一會兒。

她盯著盯著,突然心想,唉喲,我這臉怎麽還熱起來了,這暧昧的氣氛。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秦蕭的嘴唇上。說起來,秦蕭的嘴唇,跟我上次在幻境中親的,是一樣的。

秦蕭嘆了口氣,“走吧,不然真下不去山了。”

“你睡那邊,我睡這邊,互不打擾,好不好?”令狐詩弈在柴房的兩端用稻草鋪了兩張床榻,對秦蕭說。

“嗯。”秦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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