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命輕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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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蘇醒後一周,終於被醫生允許可以出病房。他這個人天生要強,不肯坐輪椅,就算身體很勉強,很吃力,也堅持著要走路。

他現在走路還行,就是走不久,五十多米就是極限了,所以君夜會把他抱到花園裏平整筆直的小路上,讓他自己走一會兒。

但君夜也不放心讓他自己一個人散步,總是緊緊的與他並肩而行,伸出右手虛虛的攬住他的腰,防止他跌倒摔傷。走了沒幾步就勸他去休息,起風時也讓他進屋,好像他是豆/腐做的,風一吹就散了似的。

就是教嬰兒走路也沒這麽謹慎的,許遲覺得他有點兒小題大作。再說他原本是泥地裏摔摔打打出來的人,很不習慣被這樣對待,於是就甩開君夜的手,自顧自的往前走。

然後……他就摔了。

而且摔得無比丟人,一頭栽進了金魚池裏,努力的爬起來時,發現衛衣帽子裏還有一條小紅金魚,啪嗒啪嗒的撲騰著。

許遲趴在大理石池邊,抹了把臉上的水,痛定思痛,不甘不願的妥協了,“好吧,以後還是扶著我吧。”

雖然他這幅落水狗的樣子很好笑,但君夜可笑不出來,他二話沒說,把人打包扔回病房,叫醫生來給他做了個全面的檢查。

許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至於嗎你,這麽大驚小怪。”

君夜不說話,面容嚴肅的看著醫生給出的檢查報告。他平時微笑的時候,看起來還算是溫柔可親,但是一旦沈下臉來,還是挺嚇人的,許遲心虛的鉆進被子裏,嘟囔道:“好了好了,我的錯…”

但是絕不肯承認自己慫了,只是單純的知錯就改而已。

君夜的目光一一掃過報告單上‘正常’的字樣,冰封的表情被春風化開,臉色慢慢緩和起來,重新變回那副從容又寵溺的樣子。他把單子放在桌上,做到床邊,笑了笑,“我只是擔心你。”

畢竟許遲現在的身體,用君夜的話來說,比一只螞蟻強不了多少,他免疫力非常弱,秋天落水就可能引起感冒,再加上金魚池地下鋪著堅硬的鵝卵石,很容易碰傷他。

許遲掀開被子露出腦袋來,小聲嘀咕道:“你是把我當小孩了吧,我哪有那麽弱。”

不不不,可憐的許遲先生,在君夜心裏,你的脆弱程度甚至都比不上小孩,早已經從人類範疇急劇下降到節肢動物昆蟲綱了。

第二天許遲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跑去金魚池那邊散步。

他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那個金魚池竟然已經被填平了。就這麽短短一晚上時間,他經常散步的這條路來了個大變樣,金魚池填平,上面覆蓋了柔軟的草皮植被,路邊的一些棱角分明的小雕像也被撤換了,代替它們的是一些摸起來軟軟的,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圓滑雕塑。

就連路面都維修了一番,一塊會絆人的凸起也沒有,平整得宛如家裏的地板磚。

許遲驚呆了,他楞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是哪來的幼兒園?”

“從安全系數上來說,確實和保育所持平了,不過從設計上來說,還是符合成年人的審美觀的。”

許遲不明所以的瞅了君夜一眼。

說實在的,他感覺自從他醒了之後,君夜的態度就從過度控制變成了過度保護。

不過算了,他也不在意這個,許遲沒怎麽被人照顧過,偶爾被照顧一兩個月,也未嘗不過,就當嘗個鮮了,反正等他康覆之後,也就能’刑滿釋放’了。

許遲走累了,就做到路邊的長椅上休息。

這邊的長椅也做了改造,因為許遲經常走走停停的緣故,木質長椅換成了類似於真皮沙發的款式,讓他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這種感覺其實挺新鮮的,你坐在沙發上,眼裏卻是滿眼的綠色,視野中全是花草樹木,小橋流水,簡直就是結合了在家癱著與出門游玩的雙重優點。

許遲隨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悠閑地編起小兔子來。

他的手指還是很不靈活,編了一會兒之後就發現不像兔子,倒是像地雷,有點兒醜。

君夜坐在他旁邊,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他,想說什麽,但似乎又顧忌到什麽,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沈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了,“寶貝,雖然現在問有點兒晚了,但我還是想問一句…當初你跳傘的時候,知道傘包是故障的嗎?”

“?”許遲只覺得莫名其妙,滿臉的問號,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嗯?”

“我要是知道傘包不能用,我幹嘛要跳下去?閑得蛋疼啊?”

許遲頓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過來,眼睛微微睜大了,“不是吧,難道你以為我想自殺?”

君夜沒有明確回答,但看那樣子是默認了。

許遲嗤笑,“得了吧,老子活得好好的幹嘛要尋死。”

他的話中間一頓,遲疑道:“好吧,那段時間是過得不大好,不過也沒到那個地步,再說了,我又不是傘兵,掂量不出傘包的好壞,我要自殺的話,肯定就不背傘包直接跳了,那才叫壯烈呢。”

君夜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別亂說話。”

“我就那麽一說而已,別當真。”許遲幹脆躺在舒服的長椅,叼著狗尾巴草望著頭頂的天空,慢慢說道,“我呢,雖然命比較輕賤,但還有點兒用,隨便扔了怪可惜的,就算別人怎麽打壓我,報覆回去就完事了,沒有拿自己的命出氣的道理。”

君夜低頭望著他,不知為何,他從這副虛弱的身體裏感受到了一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他也是從這個時候真正意識到了,許遲思想中的某種情結已經發生了根本上的變化,而且還是積極的變化。

君夜忍不住湊過去親吻他的嘴唇,許遲下意識躲避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姿勢處於完全的下風,是根本躲不過去的。

反抗不過那就享受吧,許遲認命的閉上了眼,把手搭在君夜的後背上,微微收緊了。

君夜感覺到他這微小的順從與迎合,微微笑了。他一手摟著許遲的腰,一手墊在他腦後,防止他被扶手碰到。

本來打算蜻蜓點水的吻逐漸加深了,濕熱的舌頭侵入唇齒之間,親密無間的纏綿著,牙齒時不時輕咬著柔軟的唇瓣。

“唔…”許遲沒忘記這是在外面,他費力的扭開頭,右手無力的推搡了他一下,意思是別太過火了。

君夜對他的暗示置若罔聞,順勢拉住他的手腕,親吻無名指的骨節。

君夜忽然開口問:“寶貝,要不要送你一個戒指?”

許遲嫌棄的撇撇嘴,並且試圖把手收回來,“誰要戴那娘不拉唧的玩意兒。”

“我只是想送你,你可以不戴。”

許遲想了想,“也行,那你把狗牌還給我,我穿在一起掛脖子上。”

“狗牌?”

“對啊,不就放在你辦公桌的抽屜裏,上回我翻……”

許遲急剎車,閉了嘴,君夜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戲謔的望著他,“說啊,寶貝,你翻什麽東西了?”

“……”許遲閉緊了嘴,不想搭理他。

不是說好了不會再提他的黑歷史嗎?

“總之,把狗牌還我。”

“為什麽?”

許遲絲毫不察空氣裏的醋味,很實在的說道:“那是我入隊的時候,愛德華親手給我做的。”

君夜笑容沒了,周身籠罩起一股能凍死人的陰氣,“寶貝,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再見到它了。”

許遲:“……”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兒毛病啊?

總之,在充滿酸味的日子裏,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天上白雲蒼狗變換莫測,地上日歷斷斷續續的翻頁,很快半個多月翻過去了,許遲的各項指標穩定下來,從病房搬回了臥室。

在眾人精心的照料下,他的身體也恢覆到了可以進行覆健的程度。

醫生為他制訂了詳細的覆健訓練計劃,一共分為三個階段:前期適應期,中期穩定期,後期強化期,系統性的羅列了每天要完成的任務,配合著由專業營養師搭配的藥膳,爭取在半年之內讓許遲的身體恢覆到正常狀態。

總而言之,許遲每天隨心所欲的出來散散步,累了就躺床上吃吃喝喝睡睡的舒服日子結束了。

許遲看著大厚本計劃書裏密密麻麻的項目,只覺得眼花。這一條一條琳瑯滿目的,非常嚴格的規定了運動量。

其實這些看起來多,但對普通人來說很簡單,比如說這條“慢走五百米”,正常人出門吃個飯就不止了。所有的訓練項目加起來,也比不上以前許遲在黑盒時一天訓練量的一根手指頭。

不過那是對正常人來說,對現在的許遲來說,多少還是有些辛苦。

在覆健開始之前,醫生先測試了許遲的整體體力指數,簡稱——體測。

第一個項目是測身高體重,比以前輕了一些。

接著醫生讓許遲用最大的力氣捏了握力計。

醫生過來看了一眼,在表格上記錄,“握力16千克。”

許遲在旁邊嘴也不閑著,嘮叨著他從前的光輝事跡,“我以前一根手指頭都比這高。”

然後又測肺活量,“1800。”

許遲又插嘴,“我以前嘆口氣都比這多。”

接著又測走路速度,“每秒0.9米。”

許遲喘了口氣,又張嘴,“我以前……”

在旁邊靜靜觀摩的君夜終於忍不住了,“寶貝,把嘴閉上,讓你的聲帶休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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