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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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許遲剛有意識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到一片綠呼呼的東西。他艱難的辨別,意識到那是樹和灌木,而自己躺在草地上,身下全是自己的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一大半的骨頭都斷得徹底,直接接觸地面的左腿大概是粉碎性骨折,甚至已經沒有痛覺了。

許遲費力的想要爬起來,他剛支起上半身,五臟六肺就一陣劇烈的抽痛,張嘴吐了一大口血。

許遲看著草地上觸目驚心的鮮血,心裏居然在想:這樣也死不了?自愈的能力是不是有點兒太逆天了?

他並不知道’自愈’遇強則強,遇弱則弱,手指上劃到口子,可能並不會痊愈得多快,而受到極度劇烈的傷害時,這種能力卻能展現極其強大的力量,如同奇跡一般,把必死拉回到奄奄一息的狀態。

許遲努力了一會兒,終於絕望的意識到自己是爬不起來的。

他仰躺在草地上,盯著被層層樹冠包圍的天空。天色很好看,有白鳥掠過。夏風如同游魚一般穿過草叢,在耳邊發出沙沙的聲音,吹得也好舒服。

他的胸口因為供氧不足而劇烈的起伏著,眼睛上逐漸覆蓋上一層死亡的灰翳,可心裏卻反常的平靜。

如果就這樣死了……其實也沒什麽吧。他不是自殺,是意外,聽說自殺的人靈魂無法超脫,那自己這種應該沒關系吧?

要是自己死了,君夜會傷心嗎?許遲覺得應該會,不過他的生命那麽漫長,傷心幾年,也就過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的身體開始變冷,殘存的血液供不上來,呼吸和脈搏減弱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步,全身上下已經動不了了。

天色逐漸變暗,許遲聽見有狗叫聲隨風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

許遲知道那是搜救人員在找他,不過一時半會兒應該找不過來。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處於下風向,搜救犬是聞不到他的味道的,要找到自己恐怕得深夜了,那時候他大概已經死透了吧?

就在他的求生意志快要完全消散的時候,許遲忽然想起了君夜。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許遲這種人,越是快要死了,反而越記不起別人的好來,想來想去都是君夜如何欺負他的。

他慢慢咬緊了牙:自己怎麽能就這麽潦草的死了,他還沒把自己受的那些欺負報覆回去,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許遲忍著劇痛,努力的擡起胳膊,用鮮血淋漓的手從腰間拔出手槍,用折斷的手指扣住板機,拼著最後一口氣,朝著天空連開了三槍。

砰!砰!砰!

巨大的槍聲驚飛了一大片林鳥,呼啦嘩啦的沖向天空,遮天蔽日,同時聲音也傳到了遠處搜救隊的耳朵裏,成為一盞引路的明燈。

手槍的後坐力震得許遲手指劇痛,他眼前一黑,再一次昏了過去。

……

滴答…滴答…

病房內的心跳檢測儀不緊不慢的跳動著,透明而黏稠的氨基酸營養液在醫療橡膠管中緩緩流動,通過手臂上的針頭輸入靜脈之中,維持著昏迷中人體的基本功能。

離病床很遠的窗戶開著半扇,微涼的秋風吹起純白色的窗簾,為屋內帶來新鮮的空氣。

嶙崖推開房門進來的時候,護士正在給許遲量血壓,病床床尾放著一個厚厚的病歷本,記錄著病人每天的心率、血壓、呼吸等等指數。

嶙崖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這本病歷從開始記錄到現在,已經有九十多頁,也就是說,許遲昏迷了整整三個月,在這期間,一次也沒有醒來。

醫生說過,從那種高空墜下,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了,沒人能說準他什麽時候可以蘇醒過來。

嶙崖安靜的站在床邊,低頭望著許遲昏睡中的臉。在這段時間裏,他受到了極好的照料和醫療,所以幾乎沒有什麽病態,只是長時間不見陽光,皮膚有些蒼白,還有些瘦弱。

他就那麽放松的躺在床上,黑發散亂在雪白的枕頭上,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給人一種他隨時會睜開眼睛,笑著和人說話的錯覺。

甚至嶙崖都能感覺到對方濃黑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不對!嶙崖渾身一個激靈,他甚至顧不上向來謹守的禮節,一把撥開床邊的護士,沖到床頭,緊張的看著他。

幾秒之後,許遲微微皺起眉,很難受似的動了動腦袋,在嶙崖與護士的嚴陣以待中,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但是他的意識並沒有清醒,眸子毫無焦距的盯著高挑的天花板,不到一秒的時間,又閉上了眼,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嶙崖和護士對視了一眼,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心頭提著一口氣,死守在病床前。

時間在死一般的沈寂中過了兩個小時,許遲的心跳再次變快了起來,他這次動了動手指,好像想要擡起手來。

沒有睜眼,卻把頭側向遠離窗戶的那一方,仿佛在躲避外面的光線。他難耐的皺起眉,嘴唇顫抖了幾下,聲音低不可聞的囈語:“…好難受……”

嶙崖猛的睜大眼睛,迅速的湊近了許遲,然而與他過大的動作相比,他的聲音非常輕柔,試探的叫道:“許遲先生?”

“嗯…”

許遲對嶙崖的呼喚有了反應,他努力了一會兒,才成功的睜開眼睛,那一瞬間光線讓他感到很不適應,他動了動腦袋,把小半張臉埋在枕頭裏,眼神這時候才逐漸聚焦,準確的落在嶙崖臉上。

他似乎是迷惑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認出了他,聲音雖然低微,卻很清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嶙崖…”

“是我。”嶙崖按捺住心中的驚喜,他給護士使了個眼神,低聲吩咐道:“去通知主人和醫生。”

護士點了點頭,急急忙忙的離開了病房。

許遲費力的擡起左手,想要把手臂上的輸液針拔下來,嶙崖制止了他這個舉動,低聲道:“等醫生來。”

許遲沒有力氣再去拔針,只得放棄了。他微微喘息著,努力支起上半身,想坐起來。

但是他做不到,嚴重的摔傷以及長達三個月的

昏迷完全摧毀了他的身體,讓他變得比嬰兒還要虛弱。

許遲不死心,他不願意這麽無助的躺著,就算身體不行了,他也仍然是個固執又強硬的人。

嶙崖拗不過他,只好按動床頭的按鈕,病床的前半部分緩緩擡起,讓許遲能夠毫不費力的坐起來。

許遲扭過頭,蒼白的笑了笑,“謝謝。”

他還想說些什麽,問問現在是什麽時候,自己昏迷了多久,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門響,嶙崖立刻站了起來,許遲也想回過身去看看誰來了,緊接著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自己被牢牢的抱住了。

那個人抱的非常緊,甚至讓他有些不舒服,他嘗試著掙紮了一下,立刻就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說道:“你贏了,你完全贏了…”

許遲一楞,不理解君夜為什麽這樣說。

君夜就像是害怕再次失去他一樣,緊緊的抱著他,“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了,總是強求你也愛我,不肯在這場戰役中落下風。”

他的嗓音非常真摯,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簡直完全不像他這個人。

“可在這些天裏,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只要你能活下來,就算你不再屬於我,我也認了,只要你能醒過來,你想做什麽都行。”

許遲在那一刻仿佛聽不懂他的話,他費力的從君夜懷裏掙脫出來,茫然的望著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但在這時一群醫生也沖了進來,要推他去做檢查。

許遲久病初醒,身體各項指標都不穩定,君夜也不敢讓他的情緒有太大的波動,只能站起身,默許醫生們將病床推出房間,去往檢查室。

多虧這段日子的精心照料,許遲的身體恢覆得很不錯,雖然這個’不錯’僅僅是指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畢竟他全身的骨頭都斷過一次,而且還沒完全長好,再加上三個月的臥床帶來的輕度肌肉萎縮,讓許遲變得非常虛弱。

首先他吃飯非常慢,因為吞咽能力受損,簡單的一頓飯要餵上一個多小時。

之所以需要餵,是因為他現在根本沒有力氣自己吃飯,他拿不動稍重的東西,就連一杯水,他拿著沒幾秒鐘就會脫力。

他可以勉強下床,但是不能久站,最多也就是站上三分鐘,走路就更不行了。

他一個從前跑三千米都從容不迫、大氣不喘的傭兵,落到這種淒慘的地步,頗有些英雄末路的悲涼。有時候許遲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心情愈發的低落。

不過還好醫生開導他,這只是重傷後必然的後遺癥,經過半年的覆建,循序漸進的鍛煉,就能恢覆巔峰時期的力量。

“到時候你仍然是那個打架超牛逼的傭兵,所以不必擔心。”

許遲的主治醫生是個雖然禿頂,但卻很幽默的中年男人,他經常這麽安慰許遲,還幫他制定覆建計劃,並且和他約定好身體完全恢覆之後,教他防身術。

許遲本身也不是自暴自棄的人,被他影響得心情也慢慢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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