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我接到一個絕對不可能打來的電話。

當時正是晚自習時間，隨著下課鈴一同震動起來的是藏在口袋裏的手機，我忽然記起忘記關機，心說誰缺了大德這時候打給我。正打算關掉，忽然瞟到來電人的姓名，隨即一怔。

淩寒——他怎麽會有我的電話？

我當然有存他的號碼，雖然從來沒有撥通過，可那串數字對我來說已經刻在DNA裏，何況我給他打了備註。

這備註極度囂張且不要臉，叫“我男人”。

我就那麽看著那三個字在屏幕上歡快地蹦跶，楞了兩秒抄起手機從後門溜了。去他媽的晚自習，誰愛上誰上！

陽臺燈壞了，我躲在角落裏接聽這個不可能的來電，心裏忐忑，又有些期待，像是在做一場夢。

“……我叫的服務還沒到嗎？”

熟悉的聲音告訴我那邊真的是淩寒本人，我深吸口氣，瞬間鎮定下來，開始套他的話：“淩先生？我這邊再確認一下……”

“兩個小時前我點的那個男孩就是你？”

緩慢的、溫和的語氣。那一刻我心中陡然萌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個猜測使我血液都要沸騰起來，興奮得呼吸聲重到不能自抑。我捏著手機一遍遍提醒自己，這可能是最後能靠近他的機會。

“是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快，帶著點輕微的喘，“您可以把地址再發我一次嗎……我想，我大概迷路了。”

沒來得及回宿舍換校服，我扒著欄桿翻墻那會兒腦子都是混亂的，手掌心給鐵釘刮了道口子也沒註意，溫熱的血液滑到掌心裏，從指尖滴落。

並不驚訝淩寒會叫上門服務，而是震驚他原來喜歡男的。早知道他喜歡男的，我第一個爬上他的床，也不用他花這冤枉錢出來嫖。

淩寒給的地址是一個酒店，聽說那家酒店環境很好，服務質量不錯，當然價格也高，而且對未成年出入管理得不那麽嚴格。占了這個便宜我才能混進去，一路摸到九樓。

走到門口我才意識到，我這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出來賣的，穿著普通的高中校服，也沒化什麽妝，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而且工具一律沒準備。這世界上真有趕鴨子上架的事，那我就是被趕的那只鴨，真真的。

可我也來不及整理自己，要是一會兒他叫的那只真鴨來了多尷尬，於是提著一口氣敲響了房門。他跟我約定過，敲三聲，停一下，再敲兩聲，他就知道是我，可我敲完等了一陣還打算來第二次門才打開，淩寒握著門把站在房間內。

我在夢裏心裏刻畫過無數次的面容出現在面前，連他的鼻梁高度我都一清二楚，突兀的喉結上沾著細碎的光，那麽真實。他看著我，好看的眼睛裏藏著笑。

“學弟，你是不是走錯門了。”他頓了會兒才問我。

“不是。”我從未有過那麽冷靜的時刻，所有不安和焦慮被很好地隱藏在笑臉之下，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沒停，貼著淩寒的胸口逼他後退，伸手關了門，異常熟練地和他調情，“學長，今晚是這個主題。”

氣氛很到位，情緒很熱烈，我覺得馬上可以快進到坦誠相見的環節了，淩寒一把抓住我的手，不高興地說：“你手心流血了不知道痛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只惦記著來見他，沒有留意別的東西。

他拉著我的手引我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給前臺讓送棉簽和消毒酒精上來。我木頭一樣坐在那，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

淩寒幫我把手包紮好。它本來還算好看的，現在是一點也不美觀了，倔強得像個包子，非常不符合我這個小鴨子的形象。

我托著臉問他：“性感嗎？”

“不太。”淩寒誠實地評價它，“看久了有點餓。”

“從來只有老板弄傷我們，沒有我們被老板治傷的道理。”我假心假意地騙他，“別是不給錢了吧。”

淩寒果然沈默，之後才說：“你一晚上多少？”

“不貴不貴。”我小心翼翼脫下外套，眼睛沒在看他，嘴皮子越來越溜，“可巧了，我今晚上破處，您要是能輕著點兒，還能再打點折。”

淩寒看著我別扭的動作，估計也是看不下去了，伸手阻止我繼續脫衣服，替我把衣擺整理好，指著房間裏唯一一張大床說：“今晚你睡那，別的不用做了，錢照付。”

人傻錢多。

我咕噥一句，誰稀罕他的錢啊，要是可以我能倒貼，只要他肯睡我。

“我要洗澡。”我說，“洗了才能睡，不然睡不著。”

淩寒看看我真摯的眼神，又看看我肉餡兒的包子，無奈地跟我一起進浴室裏了。我知道他會答應的，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溫柔本能，盡管他自己都沒發現。

我舉起手站著，像個傻逼，任他把我的褲子和衣服脫光。溫熱的水灑在身上，淩寒用洗發水給我洗頭。閉著眼，我能聽到水滴濺在地板瓷磚上的聲音，除此之外想要捕捉呼吸聲很難。於是我固執地擡起頭，用一只手抹掉眼皮子上的水珠，睜開眼望著他被水濺濕的胸口，眼神絲毫不矜持地朝下半身走，悶悶笑了會兒。

“你耳朵上還有泡沫。”淩寒說，低著嗓子專心看我，“不要亂動。”

“可你聲音聽起來像是發情。”我接了一句全然不相幹的話，“學長，該塗沐浴露了。”

他停頓片刻才去擠沐浴露，那光滑的小瓶子在他手裏跑來跑去怎麽也抓不住似的。淩寒吸了口氣，將沐浴露焐熱，手掌貼著我的後脖子一路往下，在後背反覆揉搓。這個姿勢就像被他抱在懷裏，我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細細地喘。

他又擠來一些沐浴露從胸口抹下去，擦過敏感的乳珠，那小粒在他手心滾來滾去，我咬著嘴唇悶哼，硬起的陰莖頂在他腿上，暧昧地蹭來蹭去。

“別鬧了。”淩寒很無奈地推開我，又怕我站不穩，拿手扶了下，撩起沾著小水珠的眼睫毛問，“你成年了嗎？”

“沒有啊！”我沖掉身上的泡沫，用完好的那只手關了花灑，濕淋淋地站著。

他是淩寒，就算這樣濕得透徹斜斜站著也透露著我不能抵抗的魅力跟性感。

“你介意嗎？”我說，“你要是介意，就不會放我進門了。總不會現在要趕我走吧。”

淩寒扯著浴巾蓋在我身上，拉開門將我丟出去了。他在裏面洗澡，我坐在窗戶邊的藤椅上俯瞰街道和車輛，托著下巴等淩寒來嫖我。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來我是怎麽喜歡上他的，一部分原因當然是他長得帥，一部分原因是他太溫柔。溫柔不是一項良好的品質，對我來說，可淩寒不一樣。

不是浮於表面的，更多的是他骨子裏的本性。我喜歡他的臉，可能想跟他睡一次，可我喜歡他這個人，那我就想跟他睡很多次。只是浴室裏的淩寒不懂，他以為我是他叫來陪睡的鴨，一夜露水姻緣。

淩寒洗完了在吹頭發。我打開電視把聲音調高，裏面在放一部很浪漫的愛情電影，男主角深情地凝視著他的妻子，最後走過來熱情地擁吻了她。

我沒有跟人接吻的經歷，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滋味，可電視劇拍的跟小說裏寫的都叫人臉紅心跳，看得我也嫉妒起來。這個男主角，他就沒有淩寒帥，這個女主角，倒是很漂亮。

“你叫什麽名字？”淩寒問。

“Lou。”

“……中文名。”

“鐘意。”我面不改色道。

“你的校牌掉了，落落。”淩寒伸出手，裏面確實躺著我的校牌，貼著我的照片，旁邊寫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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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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