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平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直視優的雙眸，道：“優，你心裏很難受，對嗎？”

優一怔，笑答：“不，怎麽會難受呢？我很喜歡這裏，喜歡慎哥哥，喜歡湘宛嫂子，喜歡螢兒也喜歡植之，我怎麽會覺得難受呢？”

“別想騙我，你的笑容已經承認了一切。”王清平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優旁邊，深棕色的眼睛發出淩厲的目光，“優，一直以來我沒問你是因為怕勾起你的傷心事，可現在我不能不管。你到底，在傷心什麽？”

“清平，你別這麽嚴肅，我看不慣。”

“別想岔開話題，別想逃避，老實答我，你在傷心什麽？”王清平毫不退讓，氣勢淩人地逼問。

優猶豫一下，眼神閃爍，道：“只是一點小事，無傷大雅。”

“是與那位姑娘有關的吧！”王清平淡淡地道：“你不說，但我也猜到，陸家莊的事我記得很清楚。那位姑娘說愛你，那你愛她麽？”

輕嘆一聲，優幽幽地道：“清平，你該知此事是不該的。”

“我知，但那又如何？道理倫常自然要從，但誰說這不是倫常了？古時多少帝王被傳斷袖？此雖非大同，卻也是倫常。優，你既喜歡那姑娘，為何還離開？”王清平的語調平淡讓人難以置信。

優瞪著他，說不出話，最後淺笑道：“清平，你不像是重陽宮的弟子啊！”

王清平罕見地輕笑道：“我考慮此事考慮很久了，幾經艱辛才悟出這道理。”

兩人相視一笑，王清平重回問題，“那，你愛那姑娘麽？”

輕輕頷首，優臉上泛起嫣紅，眼裏多了一份羞澀，不敢瞧向王清平，輕聲道：“我愛她，真的是愛呢！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不過，她不能愛我。”

“為何？”

談起此事，優有點黯然，道：“因為她愛的人應該是過兒才對。”

“有何根據？”

“只有，一個故事，從我醒來後就知道的故事。”優擡眼看著王清平，苦笑，續道：“因為這個故事告訴我，小龍女該愛的人是楊過，他們經歷了許多才能在一起，本來這麽多年來只剩下一份感動，但一個月前我想起來了，非常清晰，雖然我始終認為當中缺了很多故事。”

王清平倒杯茶，遞給優，微笑接過，優喝了一口，王清平道：“只因為一個故事就決定犧牲自己的愛？”

“不是犧牲，我只是……希望故事是真的。”優盯著杯中的茶，似乎又想起那一男一女。

“那故事有這麽重要麽？重要到讓那位姑娘傷心也在所不惜？”王清平輕輕的問話讓優心中一痛，握著杯的手微微用力，沈默不語。

“那姑娘很愛你，她敢在眾人面前當面承認，她一定很愛你，你怎舍得傷她？”

“無論說什麽也好，我已堅持了這麽久，怎能輕言放棄？”優此時顯得特別倔強。

看著優倔強又堅決的目光，王清平暗嘆一聲，道：“這又何苦呢？”

優眼泛淚光，仍不肯退讓，道：“清平，你知道嗎？我從九歲起就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父母是誰，不記得自己姓什名誰，以往有何經歷？有什麽朋友？這些通通都無印象！只有那個故事，唯獨那個故事徘徊在腦海！你懂那種感覺麽？仿佛世上只有一個故事是值得去相信、值得去堅守的！”

王清平愕然，不語。

從未失憶的他當然不懂，既然不懂，又有何資格辨對錯？

“我懂了，只是，你別逼自己太過。”

“嗯。”

王清平緩緩離去，優望著園院裏的樹，秋風涼涼，樹葉已飄零散落，張嘴，輕輕唱出一首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裏

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愛情它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許可以，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離去，你始終在我心裏

我對你仍有愛意，我對自己無能為力

因為我仍有夢，依然將你放在我心中

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總是為了你心痛

別流連歲月中，我無意的柔情萬種

不要問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為何你不懂，只要有愛就有痛

有一天你會知道，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人生已經太匆匆，我好害怕總是淚眼朦朧

忘了我就沒有痛，將往事留在風中——

又過了數天，江家門外站著兩個美貌女子，一人穿著淡紫衣裳，另一人一身紅白搭配的衣裙，決不是一般的張揚。江家門侍盯著她們，一臉癡呆。

“月白，我們進去吧！”淡紫衣裳的女子身法極快地推門而入，另一女子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待門侍反應過來而追上時，兩人已不見蹤影，趕緊找江慎稟報。

此時優正在教江螢吹笛，突然走來兩人，擡頭一瞧，差異地道：“李莫愁？月白？你們……怎會在這裏？”

紫衫女子冷笑一聲，道：“想不到你還記得我，該說一句‘好久不見’啊！”淡淡的諷刺。

“你好，優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另一女子不像李莫愁般冷淡，朝優柔柔一笑，語調溫和有禮。

“姑姑，她們是誰？”江螢是個不怕生的孩子，見了陌生人也不躲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個陌生人，“怎麽世上這麽多漂亮姐姐？”

聽了女孩的話，三人均是一笑，優彎下腰，推了推江螢的背，柔道：“螢兒去別處玩，姑姑與這兩位漂亮姐姐有事要談。”

“哦。”悶悶地應了聲，江螢緩緩走離三人視線。

“你們找我有事？”優淡笑，直截了當地問。

李莫愁一改笑容，質問：“你做了什麽對不住師妹的事？”

優一楞，閉唇斟酌，兩人的到來不是一般的突然，先不說她們為何找她，就連如何得悉她在此也顯得極其出乎意料。淺笑，優道：“我沒做什麽。”

“還狡辯？如若你沒做什麽，她何以哀哀欲絕地獨自飄蕩？”李莫愁厲聲道：“十數天前遇到她時，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來者何人！”江慎的聲音忽然出現，接著十數名家丁將李莫愁和柳月白團團圍住，江慎與王清平擋在優面前，一臉嚴肅。

李莫愁掃了群人一眼，不屑一笑，而柳月白依然笑得和善，直視江慎。江慎見了李莫愁，瞇眼道：“赤煉仙子李莫愁？”

“正是。”李莫愁毫不掩飾，笑答。

江慎看向柳月白，以眼神詢問，柳月白微笑不語，優拉了拉江慎衣袖，道：“慎哥哥，她們沒惡意，只是來找我聚舊。”

“是麽？”江慎見惡名昭彰的李莫愁只是冷笑，沒有其餘舉動，想來以江湖傳聞的推測及自己對她的印象，若想傷害優，斷不會只是冷笑，便退了家丁，自己和王清平留下。

“李姑娘，月白，如若你們前來是為了我與龍兒之事，你們便可以離開了，我沒有什麽要說的。”優淡淡地說。

“哼！我來不是為了你與師妹的事，我只是為了師妹，如若你傷了她，負了她，你就該為此負責！”李莫愁冷著臉，話中含著淡淡殺意。

江慎和王清平猶如驚弓之鳥，警戒起來。

優垂下眼簾，平淡的語氣，“我只是想她好。”

“啪！”

只在瞬息間，李莫愁打了優一耳光，柳月白一人擋下兩人。瞪著柳月白，江慎與王清平額上冒汗，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心底蔓延，柳月白道：“此事與你們不相幹，莫愁自有分寸，請兩位別輕舉妄動。”

剛想說話，就聽李莫愁怒道：“別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你可知她對你用情多深嗎？你可知因為你的一些話而讓她傷透了心嗎？如果不是你，她這輩子肯定不會受這樣的情殤！你必須對她負責！因為這是你的錯！”

優捂住被打的臉頰，淚眼汪汪地盯著李莫愁的怒容，咬著下唇，轉身跑回臥室。

蹲坐在門邊，優抱膝痛哭，李莫愁的話讓她心痛至極，許許多多事浮現腦海，想起了與龍兒的初見；想起了自己多年前想見龍兒的心情；想起了與龍兒在古墓生活的日子；想起了笑笑鬧鬧的花間生活；想起了龍兒說過的話……

——“優，你在想什麽？”

“優，我想吃你做的糕餅。”

“優，你想唱什麽？”

“優，我好喜歡你。”

“優，你比任何人都配！”

“優，我愛你！”

“優，沒有什麽不該！”

“優，我不懂！”

“優，為什麽？”

“優……”——

對不起！龍兒，對不起！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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