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楚看著面前喘著粗氣蹬著蹄子的馬, 毛發黝黑鋥亮，一看就是匹好馬。

他聽藺知意說租馬車的時候還以為是妖獸坐騎那種，沒想到藺知意居然租了輛正常馬車，不需要靈石或靈力驅動, 有車夫坐在前面趕馬的馬車。

是身體不便調用靈力嗎？重楚不禁多看藺知意幾眼。

藺知意正在結賬, 偏頭問他：“怎麽？”

“沒事。只是沒想到, 仙尊如此入鄉隨俗。”重楚語氣頗為惋惜，“還想感受感受仙尊禦劍的風采, 再不濟靈舟也行。聽說修仙者的法器都可厲害了，仙尊為何不用？”

“膩了。”

藺知意瞥重楚一眼, 對方只是皺著眉不甚滿意，被藺知意一掃, 立刻低眉順眼變得高興, 好奇圍著馬車打轉。

他松了口氣，看來昨夜師尊確實沒再有其他動作。

在師尊說要去婺城的時候，他幾乎瞬間想到斬月谷的鎮谷之寶。幸好師尊只是對婺泉感興趣, 不知道自己身體問題。

如今金鐲戴上，師尊不會有機會動用靈力查探自己，也就不會自損修為來為自己療傷。

可能想多了，但他不願師尊在為自己負擔不該屬於師尊的東西。

這本就是他自作自受。

等人繞完馬車一圈回到原處，藺知意撩開車簾微擡下巴，讓人先上。

重楚麻溜提著衣擺上前, 外處看著馬車黑不溜秋並不顯眼，內裏豪華寬敞坐墊柔軟，中間還有小桌子, 桌上正擺著一盤糕點。

他微楞, 莫不是藺知意偷偷買的？

“兩位客人, 這是我們車行贈送的吃食，還望二位笑納。”

車夫笑呵呵拉上馬，貴人租了車行最豪華的馬車，趕車一趟他能賺不少。

重楚眨眨眼，為自己剛剛冒出來的想法感到荒謬。

馬車晃晃悠悠，車輪碾過塵土，有節奏地響起來。

本來重楚還擔心與藺知意共處一車會尷尬，不知道說什麽好。而藺知意只是繼續閉目養神，想來跟這個爐鼎也沒什麽好聊的。

重楚得了輕松，掀起車簾一角欣賞沿途的美景。

車子還在鎮內，車夫禮貌吆喝著，擁擠的人群自動讓開路，讓馬車行進。

張望間，重楚感覺有股視線一直在附近徘徊。回頭看藺知意一眼，他困惑想了想，放下車簾。

不少人見豪華大馬車都好奇指指點點，不知道裏面坐著的是哪位貴客。

“剛剛看到了，那位郎君好俊俏！”

“遮了半張臉你都能看出來？”

“那是當然，我這雙眼睛從未看走眼過！誒，這邊也有一位帥哥。”

人群中一位青衣少年拿著根糖葫蘆，面容俊逸倜儻。他面對旁邊少女的呼喊淺笑一下，消失在原地。

“哪兒呢，我怎麽沒看到？”

少女揉揉眼，許是看錯了。

再出現時青衣少年已經回到殘破的妖宗，坐在破了一半的寶座，臉上布滿戾氣。他的嘴裏嘎嘎作響，尖牙狠狠磨著山楂核。

“妖尊，打聽到了，他們此行目的是婺城，聽說是於公子要求去去婺泉。”

“婺泉……確實是個好地方。”烏修然低笑，牽扯到和藺知意打鬥時的傷，皺起眉頭。赤霄劍對妖天然克制，他傷勢也不輕。

他隨手抓過通風報信的小妖，挖出妖丹吞噬幹凈臉色才好些。

糖葫蘆被捏碎，滿手的紅色糖渣，烏修然舉著手對著陽光。

讓藺知意血註滿整個婺泉，一定非常好看。到時候就作為迎娶重楚仙君的賀禮。

——

出了鎮子以後是青山綠水，晃動的車簾再次被掀開，露出讓人驚艷的上半張臉。面紗掛在鼻尖，平添佳人半遮面的朦朧美。

一旁大樹歇著的小鳥看見他，嘰嘰喳喳叫起來，引出好聽的自然樂章。

“仙尊你聽……”

自是沒有回應。

重楚看了會兒覺得無人說話也沒什麽意思，註意力被桌上糕點吸引。

一般送的東西都不怎麽樣，不過這糕點小巧精致，面皮晶瑩剔透，隱隱透出可口的內餡。

重楚抓上一塊，試探性咬了口，味道綿軟，甜而不膩，人間美味！

很久沒有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糕點很快消失在唇瓣之間。

他嚼了幾口又突然擡頭，藺知意一動不動還在閉眼打坐，他轉過身繼續吃。

馬車一個顛簸，他做賊心虛，突然被噎住。

不會死人就是難受。

他左看右看，看到離藺知意較近的地方有兩個水壺，想也沒想隨手拿起一個猛灌幾口。

解決噎住的窘態，又有了新的問題。重楚驚覺自己喝的並不是水，而是酒。

他瞬時嗆出聲。

咳嗽驚天動地，藺知意緩慢睜開眼，看著咳得面紅耳赤的人，無奈遞過另一個水壺：“這裏面是酒，這個才是水。”

此刻重楚只感覺嗓子火辣辣的疼，拽過另一個水壺趕緊漱漱口，慌亂之下也不忘背過藺知意以遮擋面紗掀開後的面容。

直到嘴裏酒味淡了些，重楚才轉過身聲音嘶啞：“仙尊為何不早說？”

“你為何不問？”

重楚：……

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重楚只想趕緊找個地方一人待著，鬼知道醉了會做什麽說什麽。

荒郊野外不適合落腳，重楚只好借口要行個方便，火速下車。

藺知意手指在壺口打轉。

這一壺是他給自己準備的，特釀秋露白，配方經過改進，度數很高可以用來麻痹神思。

因為太過常用並沒有收入儲物囊，上了馬車便被順手放在身側。

他晃了一下，空了一半。

如果說以前的版本一壇能醉人，以師尊的酒量，現在這版兩口必醉。

師尊不應當犯這樣愚蠢的錯誤，至少一口下去就能知道區別，怎會喝如此之多。是順水推舟要和自己坦白嗎？

可師尊從來不記得醉酒後的事。

藺知意的手指微微彎曲，最後握住水壺對著重楚剛碰過的地方飲下一口。

金線感應突然有拉扯，藺知意臉色一變，追了出去。

重楚正一下一下對著石頭砸金手鐲。

這東西阻塞了體內靈力流轉，他非常不爽，都沒辦法逼出酒力。

聽見有人靠近，重楚本能作祟，轉身就跑。

結果步伐踉蹌，兩三步就被石頭絆住，身體搖搖欲墜。

落入寬廣胸膛的那一刻，他的面紗被掛住，生生扯了下來。

完了，重楚想。

作者有話說：

這個形同虛設的馬甲還沒掉，淡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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