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再挖些法器, 重楚決定打道回府。他剛出秘境，就收到重明月發來的好多條傳聲。

重楚駭然，這個秘境的時間流逝比外界快很多。他們進秘境不過兩天，外面竟已過去兩月, 可原劇情也沒說會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問題出在樂靈陣？

他沒有時間再去做驗證, 因為再過一月便是宗門大比, 得趕緊回靈犀門。法器分發給弟子以後還需要磨合期，刻不容緩。

思及此, 重楚直接把藺知意撈上乘同一柄劍，自然隨意地把他手往自己腰間一放。

“抓緊了, 一會兒速度會很快。如果不舒服，及時告知為師。”

藺知意楞神分毫, 順從貼在重楚左側。

重楚沒覺得自己行為哪裏不對勁, 正忙著一心三用。

他一邊疾行，一邊翻著重明月留言，一邊檢查梅寒來那邊情況。秘境不光斷掉外界訊息, 也斷了和梅寒來那裏分魂的聯系。好在畫了結界讓梅寒來以閉關的名義睡覺，暫時沒有意外發生。

重明月：“師弟速回，宗門大比有變。”

“舉辦宗門大比的無極閣說場地損毀，正在維修，盡量在大比前完成。無極閣召集大家討論備選場地，師弟今夜可否參加？無極閣建立了法壇, 只需分出部分神識，畫陣進入法壇便可參與討論。”

“沒有得到師弟回信，許是忙著。我和師妹參加了討論。他們有人提議在靈犀門舉辦宗門大比, 師弟可有見解？”

“多數人讚同這個提議, 我和師妹覺得這也是個機會擴大知名度, 還能促進靈豐鎮的發展。相信師弟也是同樣認為。所以經投票決定，宗門大比地點改到靈犀門。”

“動員大會他們提議讓梅寒來準備說書會，但梅寒來閉關去了，閉關場地有你的禁制，我們打不開。”

“師弟，我有要事相商，收到回覆我。”

“師弟，能收到消息嗎？你們那裏情況怎麽樣？”

“師弟！你們在哪裏，需要增援嗎？”

“師弟，你收到我消息了嗎？”

“師弟？”“師弟！”

後面的語氣越來越焦急，幾乎每隔一個時辰都會發來一條詢問信息，能聽出來重明月快要瘋掉。密密麻麻快把重楚的通信通道給塞滿。

重楚趕緊回信重明月：“一切順利，正在回去途中。秘境裏屏蔽了外界訊息，讓師兄擔心了。梅寒來那裏我去通知，多謝師兄操心。”

消息傳過去時，重明月正面色嚴肅和一弟子說話。重楚再不回覆，靈犀門或許都要舉辦喪事。

確認重楚一切安好後，他長舒一口氣，拍拍那位弟子的肩，點點頭讓人離去。

而幾人前腳剛離開，後腳秘境所在的密林「唰唰」落下幾名修士。

“師弟，你確定之前感受到的赤霄劍就在此處？”發問的是一名女子，身材玲瓏有致，眉眼都是萬種風情。腰間別著泛著紫光的鞭子，隱隱透著肅殺之氣。

“千真萬確。”另一男子樣貌也不差，比起女子來稍遜幾分，甚至還有點嬌弱。

紫鞭揮了過去，破空聲響卷倒一片大樹，無任何結界反應。

“但這裏沒有任何秘境跡象。”

男子看著重楚他們遠去的方向說：“看來有人捷足先登。若幾天後秘境瞞而不報，此人必定居心叵測。”

“有意思。”女子撫摸著紫鞭。

——

重楚幾人回到靈犀門的時候已是夜深，重明月就站在空曠的廣場正中。青色衣衫在夜空涼風裏紛飛，身影落寞得像在翹首盼望兒歸的老母親。

重楚為自己這個想法哭笑不得，雖然重明月這角色和職責確實跟男媽媽也差不多。

“師弟！”重明月焦急喊了聲，目光很快鎖定在重楚腰間環著的手，臉微不可察地扭曲幾分。

明顯不合身的袖長蓋不住那半截有力的腕部，骨節分明的手極具侵略性地扣著重楚的腰。重明月才註意到重楚身著單薄中衣，一看便知是重楚將外袍借與藺知意穿著。

察覺到重明月充滿敵意的眼神，藺知意目光微擡，往前探將下巴擱在重楚肩頭，在耳邊說著什麽。

因為氣流吹得耳垂發癢，重楚板著臉偏頭擡手推了推藺知意的臉。

重明月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嘎嘎作響，咬緊後槽牙。

“師尊，好冷哦，你摸摸，我手腕都凍涼了。頭也好痛，是不是又感染上風寒。”

重楚極其敷衍地搓搓藺知意手腕，探探額頭。溫度正常，屁事沒有。

“知意，不要開玩笑。為師會當真的。”

藺知意眨眨眼：“就喜歡看師尊關心我的樣子。”

呃……重楚雞皮疙瘩掉一地，藺知意又在發什麽瘋。

重明月神色如常地走到幾人面前，眉頭些微皺起：“師弟，你們這衣服是何情況？”

藺知意唯唯諾諾作揖，小聲辯解：“都怪弟子不好，誤食赤煉蛇內丹中了蛇毒。師尊他為幫我解毒才這樣。大長老放心，我和師尊什麽都沒有發生。”

又來了又來了，重楚暗裏翻了個白眼。跟重明月說這個有什麽用，他如此正直，怎麽會想歪……

重明月驟然發火：“荒唐！你們這交換衣物成何體統。師弟，你好歹是靈犀門長老，這副樣子傳出去，豈不是丟了靈犀門的臉！”

重楚：？

這怒發沖冠的模樣，嚇得繼承影和王壹直接後退好幾步。大長老所言非虛，師尊名聲本就不好，這傳出去就坐實了。

鬼知道藺知意還要扭曲什麽事實，重楚甚至懷疑關於自己的黑料就是藺知意抖落出去的。

“你們都回去歇息，好好與手裏的法器溝通，準備過幾日的宗門大比。”

王壹震驚：“不是還有兩個月嗎？”

重明月：“秘境時間流逝出現偏差，你們已離開靈犀門兩月有餘。”

總不至於兩位長老都來騙小輩，繼承影和王壹神色匆匆往自己寢臥處走。

“你怎麽還在這裏，要我送你？”重明月對著藺知意語氣冷淡。

重楚知道重明月一直都不喜歡藺知意，但這麽明顯地表達還是第一次。藺知意還想說什麽，重楚搶先一步將他攆走，讓他不要操心，趕緊回去休息。

重明月的怒意直到藺知意走遠才淡去，想查探重楚的身體情況。

重楚往前正好錯開重明月的方向，走幾步才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重明月：“廣場不適合談事，我們去主殿，把師妹也叫上。”

也不是第一次被師弟故意躲開觸碰，只是剛剛和藺知意舉止親昵。

重明月壓住心頭不悅，道：“師妹已經睡去。”

“那行，我們可先擬出方案，明日再繼續商議法器的分配。”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主殿。

重明月關上殿門，將整座殿裏三層外三層加了厚厚的屏蔽法術，也不知道在防誰。

然後他在殿正中來回踱步，似乎正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從重明月關門開始，重楚就開啟一級戒備。先是發怒，現在舉動又如此反常，重明月肯定有事情瞞著自己。但他沒說話，靜靜等著重明月的下一步，還抽空喝口茶瞇眼小憩。

重明月終於下定決心，面色嚴峻走過來：“師弟，我要和你說一件事，可能過分不合情理。”

250莫名興奮起來：“他不是要對你表白吧！刺激！”

重楚半睜眼：“別鬧。”

重明月端了杯茶一飲而盡，才繼續往下：“幾年前，我夢裏模模糊糊出現很多畫面，並沒有發生但仿佛親身經歷。那些畫面，和靈犀門所有人有關。更是和你有關。”

重楚不動聲色替重明月滿上茶，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畫面裏的師弟和現在不同，沒有再將藺知意收回內門，但仍舊過分關註他。甚至嚴格限制與他接觸的人和事，最後變相把人軟禁在藏書閣。”

“夢裏我和你說過幾次，但你就跟魔怔了一樣。什麽都聽不進去。”

重明月說的肯定是原先劇情裏的二長老，這行為著實變態了些。莫非那些傳聞是真的，原二長老真強迫過藺知意又被拒絕？

250也一頭霧水，這些被世界觀補全的劇情數據庫也沒有記載，他們只能繼續聽重明月講述。

重明月嘆口氣，表情悲憤起來：“原本已經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但在你前往秘境杳無音信的兩個月內，我又做了另外的夢。夢裏我知道你道心不穩勸你不要閉關沖擊煉虛，可你執意為之。結果……”

重楚低頭喝茶的動作頓住，他知道重明月接下來要說什麽，結果是走火入魔屠了靈犀門。如果重明月恢覆前世劇情記憶，屠殺宗門確實就是在這段時間發生的。那麽在他理解當中，二長老就是屠殺宗門的罪魁禍首。

重楚也不知該作何解釋，但不能附和重明月的話，說出來反而加深重明月的恐慌。

劇情已然發生變動，二長老這個人也改頭換面。藺知意也還算聽話，沒有搞什麽出格的幺蛾子。

“夢裏的你實在可怕，尤其是走火入魔以後，整個靈犀門無一人是你對手。到處血流成河……”

重明月激動得聲音大了好幾分，眼睛因為恐懼布滿血絲。

“如今，我真的很擔心，你是不是真的被他單純的外表所蒙蔽，以至於會幹出屠宗門之事！”

他本已壓下去的懼意，在再一次端起茶杯的時候表現得淋漓盡致。

茶水在杯內左右晃蕩。

“師兄，”重楚罕見主動接觸重明月，幫他穩住哆嗦的手，“你是不是也聽了許多關於我和藺知意的傳聞？”

“這……”重明月心虛，被蓋住的手輕輕抖動。

重楚笑了笑：“師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看我有哪點和你夢裏那人相同？與藺知意之間的相處也和夢裏的不同，對不對？”

他本意是讓重明月知道，他不會像夢裏人那般對藺知意癡迷，幹出不合道義的事。

重明月卻因為這句話想得更多，沈默許久。

師弟確實和夢裏的相差甚遠，夢裏的師弟他看不清樣貌，但從氣質身量感覺來看，絕對是現在更勝一籌。而他並不會因為夢裏那人心緒起伏，現在僅是這麽簡單的相觸，都抑制不住喜悅。

但是，師弟向來對自己觸碰都想盡一切方法避開，又對藺知意的觸碰毫不介意。很難不讓他去懷疑傳聞的真實性。

這份認知讓他心裏掀起驚濤駭浪。說來也可笑，明明在一起修煉幾百年，最近才察覺到自己對師弟的心意。

明明是自己先來的，為何便宜藺知意那個小子。

他緩緩擡頭，看向重楚如玉的側臉。

“師兄具體是何時開始做夢的？”

“在師弟挑斷藺知意經脈之後。”

重楚心裏道了聲果然，努力安撫重明月的情緒。

“師兄，夢就只是夢而已，不能作為現實參考。相信我，我定會護靈犀門周全。”

“師弟，”重明月語氣突然變得柔軟，“如果師弟真的對藺知意情根深種，其實師兄我……”

他還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重楚迅速反駁。

“師兄，傳聞聽聽也就罷了，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就是普通的師徒關系，不管是他，還是梅寒來、王壹、繼承影，我都一視同仁。而且我已經不需要再閉關，已是煉虛境界。所以你夢裏的事肯定不會發生。”

不需要閉關讓重明月緊繃的精神略微松懈，下一個問題脫口而出：“那師弟，以後會找道侶嗎？”

不知為何重明月突然問這樣的問題，重楚認真思考了未來找道侶的可能性，答：“不會。情愛太麻煩，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重明月總算冷靜下來。

二人將法器一一登記，明日將由重明月和重蝶決定如何分配。

確認重楚離開後，重明月翻著卷軸的手頹然放下，疲憊倚靠在椅子上。

他平視前方，好像還在和重楚對話。

“阮漱玉之死我也覺得蹊蹺，之後再次詢問了其他弟子。言玖說，阮漱玉再次發瘋的那天，嚷著靈犀門要完了。師弟，你是不是在滅口。還是你也做了這樣的夢，不敢承認？”

“哪怕和夢裏發展全然不同，為保全靈犀門，為了你，我必須殺了藺知意。宗門大比人多繁雜，隨便借一人之手就能除掉他。”

“師弟，就算你會有道侶，那個人也不可能是藺知意。”

“你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重明月痛苦地按住額頭，沈重的嘆息隱入夜色，裹挾上殘月。

冷輝銀光灑落，又穿過氤氳霧氣，消散在水中。

“嘩啦”聲響，寬肩窄腰的背影沒入，暈開跌宕的水波。

愜意泡在水裏，重楚一點點捋著思緒。

重明月在恢覆前世記憶，不是個好兆頭。靈犀門還好，邏輯上來說是自己這個身份動的手。

如果有更多的人和重明月一樣，藺知意的仇人會成倍增加，想弄死他的人將數不勝數。但藺知意現在這麽弱，隨便一個人都能捏死他。

250友情提醒：“宿主，你必須保證他死在你手上。因為掠奪的氣運需要集中在一人，不然世界同樣會不穩定。”

“氣運掠奪到多少了？”

【宗門大比改到靈犀門舉行，宗門知名度有所擴大，宿主的名氣也隨著增加。綜合梅寒來和重楚兩重身份的名氣，氣運值重新經過計算，現在已達44%。】

也不知道重楚那裏的名氣指是什麽，要是那些黑料就好玩了。罷了，黑紅也是紅。

“殺藺知意需要多少氣運值？”

【按判斷邏輯來說，超過一半數值就可以。保險起見，60%或許更好，能超過80%將萬無一失。】

重楚思量著，宗門大比結束，氣運掠奪值應該就足夠，不能再拖了。演下去他都信以為真，師徒情深得過分了。藺知意真的太乖了，乖得他擔心以後自己會下不去手。

哦對，梅寒來還在後山山洞睡覺，是時候讓他「出關」。

神識下有人往溫泉靠近，重楚知道是藺知意，懶得再避諱，閉目養神。

大半夜來什麽溫泉，不在臥室好好睡覺。

他最好識趣點離開，免得兩個人都尷尬。

很好，藺知意走了。

梅寒來正好回到寢臥，和剛從溫泉回來的藺知意大眼瞪小眼。

“師兄，好久不見！”梅寒來熱情洋溢打招呼，表達許久未見的想念。

而藺知意只是楞楞地「嗯」了聲，看也沒看梅寒來一眼，踏入房間。

他腦子裏還是粉色的肌膚，滴答著水珠的發梢，以及閉著眼宛如等他采擷的睡美人。

“聽說你跟師尊去秘境收獲豐盛，有什麽好玩的事情可以講講嗎？”

好玩的事情確實有。

赤煉蛇，親吻，擁抱，滾燙的溫度……

越想越歪。

藺知意堅信梅寒來就是故意的，瞪了梅寒來一眼，聲音毫無起伏：“沒有好玩的事情，我累了，睡覺。”

梅寒來睡了兩個月，一點都不困，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而藺知意再次陷入失眠，目不轉睛盯著房頂。

按理說身邊還有重楚的外袍，有他熟悉的味道，不應該久久不能入睡。

但事實是，那股味道仿佛無形的手掃過他全身上下，掌心還殘留著白日腰的溫度和觸感。

藺知意將手攥成拳頭放於唇間，狠狠咬了口。痛楚讓他找回理智，翻身看到梅寒來睡得正香，氣不打一處來。

裝睡的人直覺哪裏不對，睜眼看到藺知意正站在旁邊，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看著他，瞬間毛骨悚然。

他戰戰兢兢問藺知意：“師兄，你現在想聽睡前故事嗎？”

作者有話說：

藺知意微笑：好啊，睡著慢慢講。

——

更新時間改到十二點到三點之間，這樣督促我早點寫完早點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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