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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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醫院,急診室。

工作日的急診室人不算多,從掛號到看醫生,只用了十多分鐘。

醫生看了血檢報告,和整個急診的其他病人比起來,這份報告看起來並不要緊:“天氣要熱了,應該是貪涼引起的,燒得有點高,打吊瓶吧。”

他又看了眼這兩個明顯是學生的男生,其中一個男生身上是難看到回頭率百分之一百二的校服。

另一個就奇怪了,穿著看起來明顯價值不菲的夾克和運動鞋,怎麽看怎麽像私人醫院的高級VIP,也和這個校服小同學搭不著邊。

“十三中的啊?”

童涼暈暈乎乎,心裏話脫口而出:“嗯,我是學渣,他是社會哥。”

醫生:“……”

“社會哥”笑笑,對強行成年和新身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醫生囑咐趕緊去付款拿藥,把會診單往穿校服的男生手裏一塞,就催促下一個。

祁津拽著童涼的手腕,帶著他往外走。

童涼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我剛才是不是說話了?我說了什麽?”

燒得他腦子都不清醒了。

祁津帶他避開一個拄雙拐的阿姨,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嗯,你說了。”

童涼自言自語:“我好像說錯話了。”

急診收費處排了個小長龍,祁津帶著他站在隊伍末尾,讓他站在自己前面,以防一時不察沒看住,把小同學看丟了。

祁津沖他笑,收費處比菜市場還要熱鬧,周圍熙熙攘攘吵得不像話,他不徐不疾,讓低音在胸腔裏微震:“你說我是你哥,沒說錯。”

負責給童涼紮針的護士推來護理車,一邊準備一邊叮囑:“吃過飯了吧?吃了多久?”在童涼說了個時間後,她繼續說,“這個小瓶的藥最好飯前打,早飯隔了那麽久應該差不多了,不舒服就按護士鈴。”

然而童涼早上吃得多,現在打嗝還有煎餅果子的味兒。

剛吊上十分鐘,童涼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

十幾歲的大小夥子發燒感冒都能靠自己的免疫力扛過去,再加上藥效見效很快,他頭腦愈發清醒的同時,胃裏愈發難受。

他不想讓祁津看出他難受,把腦袋埋在膝蓋間。

“不客氣。”祁津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一位抱著女兒的母親,俯下身,問,“不舒服了?”

童涼把腦袋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地:“沒有,我好好的。”

祁津耐心道:“是不是想吐?”

童涼巴不得他離自己遠一點,免得吐他一身,還讓味道熏著他,就惡聲惡氣的:“你走開!離我遠點!”

旁邊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著腦袋,她也就三四歲,腦門上貼著退燒貼,趴在媽媽懷裏,奶聲奶氣:“哥哥好兇!”

童涼:“……”

哪來的小屁孩!

小孩的媽媽沖給她讓位的男生歉意地笑笑:“真不好意思。”

“我沒有亂說。”

小女孩用軟軟糯糯的語氣,一板一眼地說:“哥哥就是好兇!哥哥明明好兇的!我們老師說,和朋友說話要客客氣氣!不可以那麽兇!就算哥哥長得很好看,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的!”

在小女孩母親充滿歉意的聲音中,以及急診室的喧囂裏,童涼胃裏忽的一陣痙攣,他清楚這種時候臉色一定很差,也很兇,只能更努力把臉埋在膝蓋之間。

“他不兇,他很乖。”

祁津沖小女孩笑著說。

他這樣冷淡長相的男孩子,能讓所有同學面對他時不由自主打顫,但偶爾有些時候,也可以溫柔得一塌糊塗:“他比你們幼兒園最乖的小朋友還乖。”

小女孩瞪大眼睛,吐字不清:“真的嗎?”

祁津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她媽媽見這個男孩沒有生氣,露出溫柔的笑容。

祁津又重覆了一遍:“真的,你不了解他,所以才會誤會。”

小女孩被媽媽帶去上洗手間了。

童涼另一邊的病人打完吊瓶走了,祁津坐過去。

童涼現在腦袋清醒了,胃也不疼了,沒好氣道:“你剛才瞎說什麽!”

臨近中午,對方還在陪他打吊瓶,一點不耐煩的樣子都沒有,時不時看一眼吊瓶的液位,再看一眼他手上紮針的地方有沒有鼓包,以及人工試溫。

隔了一會,祁津才說:“不是你自己說的?”

童涼沖他一挑眉。

……確實是他自己說的,逃課買冰棍當場被校長抓包,想賣乖靠臉逃脫懲罰。

十三中鼎鼎有名的大佬,翻墻被撞見,賣萌還被抓包。

所有偽裝在祁津面前,都失去了效果,好像在他面前不用裝強硬也不用賣乖,或許做自己就好。

童涼用沒打吊瓶的手郁悶地撓了撓腦袋。

差不多快打完吊瓶,童涼就已經活蹦亂跳,祁津見他沒事,說朋友找他先走了。

童涼懶洋洋的,根本不想去上課,拔完針在附近找了點吃的,就跟胡景請了一天假。

他在宿舍裏足足睡了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出了汗,第二天上學時生龍活虎,半點看不出生過病的樣子。

這天第一二節 是數學課。

四班原來的數學老師這學期休產假,整個一學期都由尖子班班主任代課。這位班主任叫萬駿,年年都帶尖子班,從十三中出來的最優秀的學生有一半都是他奶畢業的。

怎麽說呢,履歷卓越,學生緣極差。

不過他也不想帶差班,每次上完課,他都是踩著下課鈴離開四班,仿佛多呆一秒鐘,尖子班的平均成績就會被連累得低一分。

大家你忍我我忍你,熬過這一學期就沒事了,連童涼上他的課也只睡覺,沒想到今天上完課,他卻讓童涼去辦公室。

做完早操後,童涼還沒有回來。

茍緒平心中起疑,過來跟汪一旭商量:“童哥還沒回來?他在辦公室幹什麽?”

汪一旭叫住孟樊非。

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是個女孩子,膽子很小,第一次面對萬老師時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全,孟樊非就主動接任數學課代表的活。反正他遲早要進尖子班的,理所應當在萬老師面前混一下臉熟。

孟樊非正抱著一摞作業:“幹什麽?

汪一旭:“你手裏拿的是批改好的數學作業?你剛才在辦公室?看見童哥了嗎?”

“看見了。”

“他呢?”

“在萬老師那站著。”

汪一旭和茍緒平:“??”

身後傳來一陣禮貌的敲門聲。

這在十三中可太稀罕了!

任何一個正常的十三中學生都知道,面對一扇門的正確做法是一腳踹開,而敲門,尤其是敲後門,其嚴重程度可能直接引起兩個班級的大混戰!

敲門的人沒有穿校服,個子比汪一旭還高,他眉宇間有股淩厲的氣息,冷白皮仿佛隨時能冒冷氣,正雙臂環抱倚在門邊。

他體型非常漂亮,身上穿的是淺灰色衛衣和牛仔褲,更顯得肩寬腿長。

一個不穿校服的人就夠鶴立雞群了,這模樣這身材,頓時讓打算備戰的班級全體成員陷入沈默。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閉上嘴,直勾勾地盯著他。

與此同時,他們心裏都有了答案。

那位給學校捐了一棟樓的轉學生,連校長都親自送他放學,家裏開勞斯萊斯的首富獨苗。

尤其是女孩子們,這些天祁津的照片一直在群裏轉發,關於到底要不要試試和如何才能把祁津追到手成了熱門話題。

但是家世好、成績好、運動系的帥哥,幾本只能看著流口水了。

哪怕萬一,真的有那麽一點點機會,也會成為全民公敵。

祁津的目光教室裏掃了一圈,眼神裏罕見地露出一絲失望,“童涼呢?”

汪一旭心裏正瘋狂咆哮,臥槽臥槽臥槽!你他媽不會是找我童哥挑戰十三中的校霸地位吧!臉上卻波瀾不驚,朝辦公室的方向指了指:“萬老師叫他去辦公室。”

“叫他去幹什麽?”祁津蹙眉。

小同學不是自稱學渣麽,憑借他對學渣的了解,應該不會主動去辦公室。

而善於靠臉的小同學,在他眼皮子底下都逃脫過幾次了,總不至於突然失靈。

汪一旭雙手一攤,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

祁津異常客氣:“那你去嗎?”

“去哪?”汪一旭滿臉懵逼。

祁津理所當然:“去看童涼在辦公室裏幹什麽。”

汪一旭楞楞地撓了下後腦勺,心裏納悶為什麽轉學生提起他家童哥,語氣熟稔的簡直像已經認識了八百年。

他瞄了眼旁邊的茍緒平。

茍緒平畏懼於轉學生的氣場,哪裏敢出頭,見汪一旭大腦短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往前一推:“快去看看!”

祁津笑容和善:“走吧,同學。”

汪一旭本能覺得這是坑,還想再征詢征詢意見,擡頭發現,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頓時感覺自己像匹剛加滿八千升油的野馬!

別說他們了,童涼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站在辦公室裏。

他換了個站姿,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短暫的緩解了一下站了二十分鐘的無聊。

自從被叫到辦公室裏,萬駿就在批改數學作業,頭也不擡,像是根本沒註意到旁邊站了個人。

但童涼知道,他肯定看見了,而且是故意的。

童涼雖然小麻煩不斷、大麻煩不被發現,但確實沒惹過萬駿。

帶尖子班的班主任,謝師宴為他單獨演唱一首《感恩的心》是必備節目,平時看見學渣都像看見小蟲子,恨不得一指頭彈出學校。

胡景開完例會,端著他的橘子罐頭水杯回辦公室,看見這一幕,楞了下,趕緊走過來:“萬老師,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沖童涼揮揮手:“趕緊回教室去。”

“說好什麽了,你敢走一個試試!站沒站相,一點教養都沒有!”萬駿嚴厲地瞪了童涼一眼。

童涼剛想走,這下又不能不給面子,只能繼續罰站。

萬駿把紅色水筆往桌子上狠狠一甩,沖胡景說:“耽誤我的學生整整半天沒法上課,讓他站一會怎麽了?”

童涼:“……”

他耽誤誰了!?

胡景據理力爭:“是祁津同學主動要求送他去醫院的,而且他生病才剛好!”

萬駿心裏那叫一個蹭蹭冒火,他是真的看不慣童涼這樣的學生,自甘墮落就算了,還要拉個墊背的!

“我不管誰主動誰被動,我只知道放著好好的醫務室不去非要繞一圈去醫院!再說了,他這種學生要去醫院你為什麽不送他去!為什麽使喚我的學生!我學生的每分每秒有多麽重要,你讓他為這種學生耽誤時間是怎麽想的!”

胡景被他口口聲聲的「這種學生」氣得臉紅脖子粗。

萬駿最後幹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為什麽讓祁津去!你安的什麽心!你是不是看上祁津是個好苗子,想讓他進你們四班?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童涼:“……”

他說的是哪個祁哪個津?

祁連山的祁?

津津有味的津?

作者有話說:

祁哥骨子裏是暖男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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