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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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輩子一定很缺錢。於邵想。不然怎麽會開口閉口都是錢。算了,反正他家的錢來的也不幹凈。

不可以這麽說,有一部分好歹是他爸做正當生意賺來的。

有些人並不是缺錢,而是缺安全感啊。

有錢能使鬼推磨……

所以錢多點,不是件壞事啊。

如果他並非生在一個這麽有錢的人家裏,未來會怎樣?

努力學習,努力考試,努力工作,努力向上爬,努力賺錢,娶妻生子,養爸媽,養孩子,最後死掉。

或者不好好學習,逃課打架,輟學,搬磚,娶妻生子,養爸媽,養孩子,最後死掉。

不管生活的好與壞,最終結局不都一樣嘛。

自己不過開了外掛,提早享受別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生活。

可人啊,終會化作一灘爛肉,漸漸被遺忘,最後連自己都不記得自己。

所以為什麽明知道這些還要拼了命向上爬?

嘴上說著不羨慕,打心裏鄙視,嫌棄,看似多麽清高,實際……如此嗎?

既然那麽不重要,為什麽要那麽拼命學習、考試?為了找份好工作啊……為什麽要找份好工作?

有學歷就能找到好工作工資就高啊……

可是現在……學歷高有屁用!

又這樣,明知道沒用還不願意放手。

到底為了什麽……為了什麽啊……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別人不屑做的努力,卻還要這樣,犯賤啊。

於邵擡頭看著手上那片被陽光穿透的樹葉,靜靜地笑著。

那些不夠幸運,卻又想往上爬的人做的蠢事,他幸運的跳過了。

撞到人了。

於邵沒來得及收回臉上的笑容,看著前方,懊悔著不應該開車的時候分神,還看葉子。

還得洗車。

周圍圍上來一群人,有人拍照有人報警。

於邵掏出手機,微笑著看著議論紛紛的人們。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於邵的黑白格子敞篷車旁邊,有人為於邵打開車門,於邵從車上下來,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一個穿西裝的人留在現場處理爛攤子。

不管被撞的人有沒有死,給點錢不就完事了。

還有那些目擊者,用錢不也就完事了。

電視要報道?

他爸又不是做官的,怕個屁。

只是那輛黑白格子的敞篷車可能不能再開了。

今年不是挺流行格子的嘛?

哦不……是上一年。

所以那輛車早該落伍了吧。

這樣的話就算扔掉也不可惜了。

當然處理的人是個聰明人,一定會用個好價錢轉手的。

於邵看著平靜的海面,真想把於默帶來。

蔚藍的海面平靜的像一灘死水。

其實並非那麽平靜,就像海面根本不是平的一樣。

或許平靜的藍色綢緞下,一場廝殺已經展開了。

獵物被狩獵者撕咬成碎片,鮮血慢慢的擴散,等到了海面,已經看不到什麽了。

喏,所以說每個人都帶著面具,海也是,這麽快就要變臉了。

看著漸漸陰下來的天空,於邵有些苦惱了,今天似乎不能回去了。

僅僅是因為想看海,他就坐飛機來到了這裏。

剛才那個送水的女人,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而已,長相挺可人的,化了妝一定更美。

其實不化妝也挺順眼的。

身材也很棒。

也許正是知道自己有這方面的資質,她的制服有兩個扣子沒扣,酥胸若隱若現。

但是於邵沒有正眼看她一下。

如果她知道於邵喜歡男人進來時一定穿得整整齊齊,而不是這樣……衣衫不整。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不知道會不會有海嘯。

於邵拿著酒杯看向窗外。

雨聲,雷聲,不和諧的聲音,全部被隔絕了。

於邵戴著耳機聽著讓人壓抑的重金屬英文歌,腦子裏亂的很,一團粘稠黑色的東西蠕動著。

叫人送來酒,又是那個女人,於邵笑了笑,極為嘲弄的。

這次她把扣子扣好了。

灌了兩杯酒後,於邵扯過那個女人,吻向她的頸間。

反正也不是沒和女人做過。

那女人起初喊了兩聲,還象征性的推搡了幾下,如果於邵真被推開了她肯定後悔死。

於邵怎麽也進入不了狀態,畢竟他不喜歡女人。

剛才想到了於默。

所以才……

需要解決生理問題。

呻吟聲,粗喘聲……

被頭發遮住的左耳露了出來,黑色耳鉆閃著詭異的光芒。

第二天天氣出奇的好,蔚藍的海面和天空融在了一起。

一朵白雲都看不到。

清爽的海風,帶著鹹腥味兒,就像那間豪華廁所中的味道一樣。

脖子上的傷口凝固了,可還反射著詭異的光,由於切口很長直接將她的動脈切斷,像一張嘴一般張著,很多血噴到了墻壁上,向下蜿蜒出沒有規則的形狀。原本鮮紅的血已經發黑,脖子上就像戴了條絲巾一般。

圓瞪著的眼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恐懼,不甘,絕望……

雖然戴著美瞳,雙眼卻毫無光澤。

猙獰的表情使她的臉不如以前那麽好看。

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歪坐在馬桶上,頸間的傷口處湧出的鮮血把黑色女仆樣式的制服浸得泛著紫光。

血順著她的脖子流到地上,像條蛇一般往外游走。

還差一點點,就流出廁所門外了。

可就差那麽一點點。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人發現她。

畢竟很少有人會來這個偏僻的廁所。

她的胸很大,但已經被劃得血肉模糊了。

幾天後,終於有人發現她的屍體,酒店發現她失蹤後有派人尋找,卻一直找不到,直到有客人反映那個廁所實在太臭了,才被發現。

警方象征性的按照程序做事,最後得出一條“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的結論,稱正在盡力追查,於是便不了了之。

電視上也沒有任何報道。

死了個女服務員,似乎像死了只蟑螂一般。

酒店負責人抱歉的和客人說是因為有批死魚沒來得及處理才發生這種事情,深感抱歉。

如果死的不是一個這麽微不足道的服務員,應該不會這麽草草了事吧。

因為是星期五放學,都顯得很興奮,人也比以往多了幾倍。

很多原本可以父母接送的也來坐公車,就是想跟朋友們出去瘋玩。

沈墨一直都坐公車回家,除了特殊情況外每天按時回家,他很聽父母的話,也許是因為家教管得嚴的原因。

那天天氣並不算太好,有些陰,想下雨卻一直不下,空氣也很悶。

校門口離等車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沈墨緩緩的走著。

因為他們班放學的早,這時人還不是很多。

路邊全是快枯萎的花,對面那幾棵開著火紅花朵的樹也黯淡不少。

一切都灰蒙蒙的。

離他五六米的距離有一個女生,很隨意的紮著一根馬尾,走路十分緩慢,可能是腳受傷了,

走路一跛一跛的。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來的方向,動都不動一下。

很安靜。

沈墨站在她左後方,隱約看到她的側臉,皮膚很白,嘴唇顏色有些淡,微微向下抿著,似乎心情不太好。

沈墨並沒有看著她很久,很快便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移開,安靜的等車。

沒有風吹過,樹上還是有花落下來,如果天氣好點的話,一定很美。

車來了,周圍的人一擁而上,甚至有人不顧形象的追著車跑,為的就是能有個座位。那個女生沒有動,依舊站在那裏,車停住,門剛好在她面前打開,似乎專門為她開的一樣。那個女生緩慢的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一直看著窗外,不經意間轉頭向門口看了一眼,沈墨剛上車,恰好對上他的目光,但只是一瞬,她將目光移開,看向窗外,戴著耳機聽歌。

她臉上一直沒有什麽表情,眼神也不帶溫度。

但是沈墨卻莫名其妙的,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一眼。

那天堵車堵得很厲害。

沈墨雖然一直站著,但一點都不覺累。

車上的人越來越少,那個女生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看著窗外,似乎和一切隔絕。

很久很久以後……沈墨還會想到那個女生。

那是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不算一見鐘情。

如果哪天在學校意外見到那個女生,或者偶然得知她叫什麽,在哪個班……亦或者因為一件小事他們相識了,漸漸成了朋友……

這些啊,不就是為了體現出他多麽可悲嗎?

那些如果都沒有發生,他已經成了一具屍體被註射了“防腐劑”的屍體。

於邵回到家便迫不及待的沖到於默的房間,直到打開冰箱門看到他的臉後,心中的壓抑感才一下煙消雲散。

原來這麽想見他啊。

他看著那張冰冷安靜得臉,並不知道於默在想什麽。

即使是個活人他也沒辦法知道他想什麽,更何況是具屍體。

如果屍體也有思維呢……

如果他知道於默死了的身體內還活著的腦子想著一個女生,他一定會把於默的腦子挖出來吃掉。

回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自虐。

原本佐夏和於邵他們,就像兩根平行線,無論怎麽走都不會相交。

他家裏也有錢,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未來,唯一不同的是……他成績好。

對於於邵他們來說,努力學習的都是蠢貨。

佐夏只得翻白眼,他就是天生聰明怎麽著?就是隨便聽一聽成績也照樣好的叫人羨慕死怎麽著?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的。

上學很無聊,很枯燥,因為脾氣古怪,性格還有些陰沈,幾乎沒有什麽人理他,更加不會有人敢招惹他。

可偏偏有個沒腦子的大個拿球砸他,還直接把他砸暈了。

於是大個一直在醫務室照顧他,挺負責任的。

可是他一醒大個就不停的說話,說“我教你打球吧”“誒我想起來了”“我上次見過你”“不對我見過你很多次”“在哪裏呢”“你怎麽老是一個人走”“被球砸一下就暈太娘了吧”“你是不是有絕癥之類的”吧啦吧啦一大堆。

直到佐夏一拳過去,然後冷冷回一句:“還覺得我有絕癥嗎?”

那拳特別狠,直接把慕容川打得流鼻血了。

慕容川楞楞的看著佐夏,在學校裏可沒人敢惹他啊,這家夥是除了那倆孫子以外第一個把他打流血的人!

於是慕容川還各種震驚著,佐夏已經離開了醫務室。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說的就是那種人吧。佐夏揉了揉額頭想。

幾天後被三個男的堵了,帶頭的是慕容川,看架勢是要群毆他。

其中一個男的個子比同齡高出不少,渾身散發著一種壓迫感,但看起來不情不願的模樣。

慕容川揮著拳頭嚇唬佐夏,嘴上還說著威脅的話。

佐夏一直冷冷的不吭聲,就像看在小孩子玩過家家的表情。

王志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喲,白斬雞啊,我沒興趣。”然後拍拍屁股不帶走一片雲彩就走了。

於邵懶懶的看了一眼慕容川,也走人了。

所以說這家夥純屬沒事找事。

從那以後無緣無故就被慕容川纏上了,天天拉著他一起去吃飯,跟他打球,一起玩游戲。

佐夏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接受他們。

可能是在教慕容川游戲攻略的時候吧……

對啊,很多事情都像深埋在土壤中的種子,悄然生長。

“你想不想曬太陽?”於邵將手支在冰箱上,看著睡著的於默。

“今天的太陽很暖的樣子。”他自顧自地說。

難得的好天氣,天是淡藍色的,太眼光又白又亮,照在身上柔柔的。

於默的頭發有些幹枯,但還是很柔順很幹凈,畢竟是屍體,細胞也不會產生垃圾。

臉還是很有彈性……

怎麽看都不像死人啊。

於邵不無遺憾的嘆了口氣,如果他活著的話,如果他能睜開眼。

他睜開眼就奇了,不是變僵屍就是詐屍。

既然幾個月都過去了,屍體還保存的這麽好,接下來發生什麽,於邵都不會感覺的奇怪。

什麽神鬼他不信,什麽科學他也不信。

他什麽都不信,只信自己親眼所看到的的。

曾經有個男孩跟他說:“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我的心都給你了……”他苦苦哀求於邵不要拋棄他。

於邵當時嗤笑了一聲,掏出一根煙點上,“你的心呢?我怎麽看不到,我看不到……怎麽會相信你是愛我的?”

當時男孩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微微顫抖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你不愛我?愛的話把心挖出來啊。”於邵盯著他的眼睛,強大的壓迫感使男孩腦子一片空白。

“……我真的愛你。”

多少人喜歡把愛掛嘴上。

於邵托起於默的後腦上,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冰涼的一團死肉。

這麽多天了,屍體也沒什麽異味。通常內部器官應該都腐爛變臭了。也不知道於默的肚子裏是怎樣的。輕輕托起他的手,和活人的沒區別嘛,不就是有些冰涼。沒有僵硬。於邵用臉頰貼著他冰涼的手,很溫暖。

從不知道這麽喜歡他。

原來死了,比活著更吸引人。

是這樣嗎?

潛意識裏……還是希望看到於默活著的樣子。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往哪走,走到哪,一切隨天。

即使於默活著,那有怎樣?

不管在一起多久,遲早會有散場的那天。

如果自己真把於默當做戀人,或許哪天他不再愛的時候,便是於默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

還不如留著一具屍體在身邊省事些。

對於明天,後天,以後,將來……

於邵的態度永遠都是:隨便。

這不是迷惘啊,於邵怎麽會感到迷惘。

他比任何人都理智清醒。

費多大周折,不就為了兩個人在一起,在一起了又能怎樣?

在一起了就真的幸福?就真的能過一輩子?誰能保證愛真的不會變味?

不管愛得多麽轟轟烈雷,到最後照樣也會因為茶米油鹽而爭吵;不管當初多麽濃烈的感情,照樣也會在時間無情的流逝中被沖淡;不管現在多麽幸福,到最後照樣也會,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曲盡人散。

沒有永恒的愛。

沒有永恒的永遠。

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走著,

漫無目的地,

走著,走著……

除了眼前的路,周圍一片墨浸的黑暗。

不停地走著……

可是……

停下來,看著前方。

為什麽?要不停的、不停地走著?不停的往前走?

轉身,除卻黑暗什麽都沒有,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同樣也沒有退路。

只有這條被安排好的路……

所以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茫然、困擾、無措、迷失……

最後,麻木。

走吧,走吧。

不停地走;

直到死掉。

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面對無趣的生活,

變得遲鈍、冷漠、麻木。

就像……一具屍體一般。

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屍體。

活著的屍體。

卻不斷用痛楚欺騙自己。

愚蠢。

黯然,黯然,黯然。

視野中的一切慢慢褪色,

變淡、變舊、變暗。

睜大雙眼空洞無神,

除卻灰敗的廢墟,什麽都沒有。

原來,

我也是屍體啊。

一切在她眼裏,都是黑白的,那種破敗的黑白。眼前掠過的一幕幕畫面,都如殘破的快要碎掉的電影畫面。

自己就像個旁觀者一樣。

當著兩條腿長短不一的時候,她就和一切美好的字眼說再見了。

不管是善意的,亦或者無意的,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充滿嘲弄。

她是個跛子。

兩條腿長短不一。

走路一瘸一拐。

不能再跳舞,不能快樂的奔跑,不能像以前那樣高傲的,揚起下巴走路。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個跛子。

那個男生,哈,是在嘲笑她吧。

上車前便一直盯著她看,很好看麽?沒有見過瘸腿?

哈……是啊,又不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瘸子……

瘸子。

多可笑。她的一生,只能用這兩個字形容了。

本以為已經走出來了,可看到別人都有正常的雙腿,便愈發的嫉妒。

她只是想要一雙……長短相同的腿而已。

淡漠的眼神恰到好處的掩藏住了眼底瘋狂的嫉妒與不甘,沒有人知道她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一個多麽可怕的魔鬼。

戴上耳機,沒有放歌。

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如果等會兒出車禍就好了,全車人都陪她去死就好了。

或者,全車人都變成瘸子好了。

眼睛盯著窗外,實際卻是利用窗戶的反射偷窺別人。

比如那個不時看向自己的男生。

不得不說,他很討厭。

少看一眼會死啊!

如果可以,真想把每個人的腿都折斷!

憑什麽她要承受這些!憑什麽瘸腿的不是別人!為什麽要是她!

看吧,看吧,看吧!看個夠啊!

所有人都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沒有所謂善良的人,只要是人,都會有私心。

還有什麽能比人心更可怕?

那些女人,表面一副關心的模樣,心裏還不是照樣嘲笑她!

就連她也一樣……

朋友啊……就是在你站在懸崖邊時,推你一把的人?

窗外的景象如一幅幅畫一般被拋在後面,失落的站在原地,等待再次被捕捉那一刻。

恍恍惚惚的下車。

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算了,也不想知道了。

反正,都要消失了。

還有什麽,能比被一輛超速的車撞飛出去,感受骨肉分離粉碎、血管爆裂、內臟擠壓在一起時,更有快感?

也許飛出去的眼珠看著自己的頭呈九十度折斷會更刺激。

那輛車是怎麽撞的啊,人都給撞碎了。

連同那雙長短不一的腿。

太好了。

終於不會在看到別人嘲笑的目光了。

終於自在了。

不遠處被拉上了警戒線,地上用粉筆畫著死者的輪廓,離沈墨不到兩米處有一灘烏黑的血。

看了一眼後沈墨便將目光移開,不願再看一眼。

聽人說是有個女生出了車禍,被撞得挺嚴重的,頭都被撞掉了,眼珠也被撞飛了出去。

想想那種場景就渾身惡寒。

抑制住胃裏的翻騰,沈墨快速走了過去。

沒有再看一眼。

沒有再看那個他喜歡的女孩子一眼。

一切都在未發生前被一種叫做命的東西安排好了,不管認不認,該發生的終會發生。

掙紮,反抗,不過都是無濟於事。

死了你一個,世界末日照樣不會到來。

所有與命運抗爭的,終不過死路一條。

於默選擇妥協。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於邵已經毀了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死不死,不過是今天,或者明天的事情。

那麽多人,為了自己所要的所想的,所不服的與根本不存在的可笑命運抗爭,即便目的達到,誰的下場不是一樣的?

化作一堆腐肉。

不,一切都不關他的事情,他選擇的是妥協,是聽從安排,是墜落……

還有什麽能挽回?

於邵是人嗎?

每天過著同樣的生活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用顧慮,腦子不用轉動,慢慢的會變得遲鈍,像死人一樣。

本來,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

如果世界上沒有於邵這個人,想必他還在堆成山的試卷裏掙紮。可現在想來,那種掙紮真是一種享受,至少有自由。

幾張薄薄的卷子,就可以肯定或者否定一個人,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未來,可以改變將來的路?以他的成績,能考上好的學校吧,至少是父親會滿意的學校。父母希望他學醫,老古板的思想,總認為醫生是個高尚的職業。

不過在現在這個充斥著欲望的石階上,已經沒有什麽能稱得上高尚了。

墨色的眸子沒有絲毫波瀾,亦或者絲毫情緒,就如屍體的雙眼一般毫無生氣。窗外的一切已經被看爛了,什麽都看不進去。眼前只有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其實什麽也沒看到。日覆一日的呆在這裏,正常人都會瘋掉,或者他早就瘋了。

一只手措不及防的環住他,稍一用力便跌入於邵懷裏,心臟依舊有規律的跳動,不會像剛開始那樣稍微被碰一下便狂跳。很自然的,被壓在地上,親吻,撫摸……

他死了……

心死了,身體死了,大腦死了……

那活著的,是什麽?

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於邵……人渣。

反正若幹年萬物皆歸零,早死晚死都一樣。

那些努力活著的人,不過是沒有感覺到絕望罷了。他曾經,也是個努力活著的人呢。

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已經沒有什麽牽掛的了。

如果生命的意義是被踐踏,不如結束。

可是,沒勇氣死。

多少人嘆命運不公,怨天怨地,嘴上喊著要死,可終是不敢。

即便命數已致,卻還垂死掙紮。

眼睛所投射的一切,都是一場場讓人啼笑皆非的戲碼。

即使活著很累,卻依舊要堅持著。

因為有牽掛,有顧慮,有自己所愛的和愛著自己的人。

但是他沒有。

所以生不生死不死都與他無關了。

倘若於邵哪天膩了,就殺了他吧。

他恨於邵。

卻無力抗衡。

緊閉的雙眼前浮現一幕幕畫面,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看得到。感覺有東西在體內流動,就像血液一般,可感受不到一點血液的溫暖。算了,死掉的人哪還有感官刺激,冰的熱的都一樣。

可現在……到底是哪種情況?

眼前不住閃過一幕幕沒有聯系的畫面,就像在看默片一樣,充斥著壓抑與困擾。

他應該死了吧?

死人會有記憶嗎?

他現在到底是什麽?

他好像存在的,卻找不到自己,眼前除了那些記憶碎片什麽都看不到。

如果人死了會變成鬼,他至少應該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吧,或者像不存在那個次元一般旁觀著一切,而不是現在這樣不停地有奇怪的畫面從他眼前飛速閃過。

一幕幕似曾相識的畫面……就像儲存記憶的牢籠被打開了,不斷有記憶的碎片逃出來。

焦躁令他有種窒息的感覺。

他是什麽?人?鬼?靈魂?

屍體。

他本不應該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即使再不公平也不應該剝奪他作為人的最基本權利!

如果不是他。

如果沒有他。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本已熄滅的火焰突兀的竄起,愈燒愈烈;本以為死了的心似乎充斥著怪異的情愫,酸澀夾雜著辛辣,透著徹骨的涼。

喉嚨好像被火燒了一般,接著從腳趾開始有密密麻麻的灼熱感。像雨點一般打到身上,從身體周圍開始往中間蔓延,灼熱感越來越強烈,鉆心的痛。

就像巨大的影院裏只有他一個人在看電影,突然著火了,他卻無法逃離,只能坐在那裏,看著熒幕任由熾熱的紅光吞噬。

過了多久……

灼熱的感覺漸漸消失,像漣漪一般往周遭退去,就像在湖中央慢慢下沈,恐懼無措的鉆到心間,到最後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於邵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卻酸澀的笑。看著那具屍體,莫名的覺得可悲,自己已經癡狂到這種地步了,對一具屍體。一年多了,於默一直躺在這裏。

那幾個狐朋狗友沒有一個知道他有這種癖好,家裏存放著一具屍體。照樣和慕容川他們混日子,花天酒地,沈迷夜色,不管有沒有路,時間推他一把,他就走一步。都是沒有目標的人罷了。只是事兒越來越多了,慕容川和佐夏最近不知道鬧什麽矛盾了,通常兄弟們聚會有慕容川就沒佐夏,有佐夏就麽有慕容川。而且慕容川和佐夏妹妹佐凡煙貌似在交往。

說起來從來沒見慕容川跟誰交往超過兩個月,和佐凡煙一起倒是有半年了。當初佐夏可是極力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為這事還大打出手過幾次,不過每次都沒打幾下就被兄弟們拉開了。哥哥護妹妹的心情誰都能理解嘛,反正慕容川也不是什麽好人,再說佐凡煙還沒成年呢。

誰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佐凡煙又被慕容川勾了魂一樣。

話說慕容川越來越腦殘了,喝醉酒就耍酒瘋,見人就親,上次摟著佐夏親半天楞是把佐夏氣的揚言砍他,於邵當然也幸免於難被親過幾次。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本來就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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