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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天香令(13) 最後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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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起了讓大哥娶薛簪這個念頭, 林芙就寢食難安。華蓮實在看不下去了,勸道:

“娘娘還是別想這個了吧。薛簪雖入冷宮多年,如今又在宮中身份尷尬, 但到底是先帝嬪妃, 如何能嫁與咱們大公子?況且,咱們大公子也不一定願娶呀。就算他願娶,將來的正室夫人也絕容不得一個瘋子在側。這怎麽能成呢?”

林芙道:“我何嘗不知。就是想到這些, 我才這般日夜焦心。可是,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那日本宮與她說講薛家脫冤一事, 瞧她也是有些一知半懂的。如今她所剩執念,唯有嫁與心上人了,不然只怕也難活。”

華蓮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是嘆氣。林芙思索再三,決定先拿此事去問問太後。

太後這些年早已不聞外事,每日裏只是念經禮佛, 閑來逗弄小玉, 教導衍慶, 日子倒也算得上是頤養天年。只是近來有兩件事總還叫她掛念——一是住在重華宮附近的明羅她得盯著, 二就是當年薛才人的事兒。

如今薛家冤案已清,薛才人總留在宮中發瘋也不是個辦法。因此當皇後來與她商議如何處置此事, 她也並未拒絕。

林芙此時向太後道:“臣妾掛心的是要如何安置薛簪。她仍是先帝嬪妃, 不好再嫁人……”

太後打斷她道:“等等, 皇後——薛簪嫁人, 這是怎麽說?”

林芙本不想提薛簪的心上人正是她大哥林慕,但此事早晚是瞞不過太後去的,只得硬著頭皮將此事說了,末了又道:

“不過, 臣妾長兄並不知此事,臣妾也不知薛簪當年是如何……與兄長有過交集。只是臣妾想,她若實在無處可去,就讓兄長養她在院子裏,能安寧度過此生便罷了。只是此事難辦,因此想來問問太後。”

太後嘆氣道:“你兄長的婚事是你們林家家事,哀家管不著。但薛簪既已嫁與先帝,自不比外頭尋常女子還能再嫁。她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皇後,難道你連這點都不懂嗎?你簡直是異想天開,哀家絕不同意。”

林芙道:“臣妾也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若太後能廢了薛簪為庶人,或是讓她假死,另給她一個身份能出宮也好……”

太後生氣道:“不要再說。薛簪只能呆在宮裏,出宮是萬萬不能的,更不要再提嫁人!”

既與太後商議不通,林芙暫時也沒了法子,只能想先將薛簪養在宮裏,日後再做打算。卻不料不過一晚上的時間,薛簪便出事了。

那晚下了一整夜的瓢潑大雨,又夾雜著雷光電閃,所有人都沒能睡得安穩。

到了第二日一早,重華宮就來人說,今早開宮門時,才發現薛才人在竟在太後宮門前跪了一宿。一個宮女想去扶她起來,才發現人已經去了。

林芙怔了一下,道:“什麽叫‘去了’?”

來回話的人道:“就是……人已經沒了。太後已下了懿旨,將薛才人廢為庶人,以庶人之禮送出宮外安葬。”

林芙與華蓮都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麽——薛才人在太後宮門前冒雨跪了一宿,將當年被太後救下的那條命,又還給了太後。

自此,算是與這皇家恩仇兩清,也算放下了她心中那位永而不得的“大美人兒”。

她自由了。

林芙淚如雨下,只恨自己為何要將薛家洗冤之事告訴薛簪。倘若她能就那樣稀裏糊塗地活上一世,也未嘗不好。

華蓮瞧她哭得傷心,也滴淚勸道:“娘娘請節哀吧。她這樣一去,也算是從今世的苦難中解脫了,來世必能尋個真心待她的如意郎君,兒女雙全,家人和滿,如此平安祥福地過上一生。”

林芙淚眼瞧向仍開在桌案上的荷花,那碩盈花瓣已然開始枯萎卷曲。宮人進來要換時,她道:“就那樣放著吧。”

那是薛簪此生送來的最後一枝花。

林芙認認真真給大哥林慕寫了一封信,將薛簪之事從頭到尾細述一遍。只是她仍未得知,薛簪究竟是如何與大哥有過交集。然薛簪已去,想來此事也再不能為人知曉了,實乃遺憾。

她將信交給華蓮去發出。華蓮前腳剛出門,黎元後腳就進來了,又向她稟道:

“娘娘,關昭妃那邊人求見。”

林芙詫然道:“她竟舍得放人出宮了?”

黎元道:“是她近身服侍的大宮女丹朱。”

林芙道:“叫她進來吧。”

丹朱進來時,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神氣。非但臉面沒有點妝,發髻沒有高挽,連衣裳也換成了素布的,上頭竟一點刺繡也無。黎元看了直暗中皺眉,這番裝扮著實不合宮中規矩——尤其是在皇後跟前,簡直算是大不敬了。

然丹朱向皇後跪下開口道:“奴婢是奉了貴妃娘娘之命,前來向皇後娘娘討個恩典。”

林芙道:“你家娘娘想要什麽?”

丹朱叩頭道:“我家娘娘欲自請出宮,前往京郊一處凈塵尼庵帶發修行,此生再不回宮,還請皇後娘娘恩準。”

早在小婉之事前,林芙就聽說過貴妃此般決心。如今小婉落敗,貴妃再沒了指望,又沒了家族撐腰,想來以她的氣性,是斷然不願留在宮中成為笑柄的。

林芙於是道:“本宮準了。只是這樣大一件事,為何貴妃不親自前來?”

丹朱此時突然哭了,她道:“我家娘娘自小傲氣,哪怕在宮中呆了一輩子,也從未願意向任何人低頭。如今她都這樣了,皇後娘娘,您要她親自前來,不咎於將她賜死啊!”

林芙皺眉,道:“既如此,你們便去了罷。只是她不願來見本宮也就罷了,太後跟皇上那裏,還是要去辭一辭的。”

丹朱道:“謝皇後娘娘恩準。”

丹朱走後,林芙發呆細想了半日。長久以來,她與貴妃一直互瞧不順眼,現在貴妃要走了,胸腔中一股窒息感又冒了出來——一如前日裏聽說薛簪故去時,也一如當年喬蓉被驅逐出京、發落邊鎮時。

貴妃是在三日後離宮的。

由太後做主,貴妃的位分名號仍給她保留了。然現在關家全族獲罪——護國公關弘文削爵革職,獲罪下獄;關家主母瘋在了大理寺;關家幼子關宸至今下落不明。其他族人均關押待審。這般下場,竟如同當年的薛家一般。

宮裏人都傳說,這就是報應。

關昭妃就在這樣的流言中默然離開,從此宮中再無景陽宮。

現在此事已了,林芙卻並未松泛下來,反覺得有些疲累。加之又連下了三五日的大雨,身心俱累之下,她又病了。

霍泓聽說,連忙放下手頭事情,前往萬壽宮看顧。同上次林芙生病一樣,他竟親自在榻邊照顧,直到三日後她精神好轉,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林芙一睜眼,正見霍泓在拿帕子為她擦拭額汗。霍泓一雙眼睛顯然是熬得有些紅了,見她醒了,還溫和道:“現在覺得怎樣?頭還疼不疼?太醫說你應該是沒事了。”

林芙只覺鼻子一酸,一下落淚道:“皇上,你可來了。”

霍泓捏捏她臉蛋道:“朕知道你心裏難過,所以才病的。是朕的不是,只顧著在溫德殿忙碌,竟數日沒來看你了。”

林芙搖頭,將眼淚咽回去道:“臣妾沒事,只是薛簪她……臣妾還有好多話沒和她說呢。”

霍泓嘆氣,將身子前傾,輕輕抱住她道:“人都走了,等來年你寫封信燒給她罷。好了,你還病著,不能總想這些。”

林芙又道:“那貴妃……她畢竟沒有什麽大罪,不過心氣傲些,又被娘家給拖累了。她走了,臣妾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霍泓道:“貴妃向來不在意別人會不會為她高興。如今太後還留了她的位分名號,她就算出宮,也能在尼庵清清靜靜過一輩子,這或許也是她的夙願了。你沒有對不起她什麽,也不必再多想。”

眼見林芙還有些悶悶不樂,他親吻了一下她額頭道:“好了,不要再操心了。別忘了你還欠朕一頓飯,要快快好起來才行。”

林芙本想笑著點頭,可是笑到一半,眼淚突然如泉湧,靠在霍泓懷裏哭了個幹幹凈凈。霍泓就那樣抱著她,也不說什麽,但是他都懂得。

半個月後,林芙總算好了個齊全。今日霍泓也算得閑,說好了要來萬壽宮用晚膳。林芙便趁機要給他一個驚喜,過了午後就將小廚房的人都轟出去,自己親自上陣操刀,準備燒菜。

小廚房管事的宮女叫安夏。安夏此時領著一幫人等立在小廚房外頭,向萬壽宮總管雜事的宮女紅豆請求道:

“好姐姐,求你去跟蓮姐姐說一說,求她勸勸皇後娘娘趕緊出來吧!這若是讓咱們禦用司掌事秦姑姑知道了,非得罰咱們不可!”

紅豆苦笑道:“可這事兒……我去求了蓮姐姐也沒用啊!”

這時華蓮過來聽見道:“有什麽了不得的!橫豎若是秦姑姑要罰你們,你們只說是娘娘自己拿的主意便罷了。”

安夏一聽放下心來,便道:“我的好姐姐!若說起來,秦姑姑算是通情達理的,咱們受罰其實倒也沒什麽。不過奴婢擔心娘娘只一人待在小廚房裏頭,怕是會有什麽不方便……”

話未說完,只聽小廚房裏頭傳來“砰”地好大一聲,眾人都驚呆了,沖上門前喊成一片道:“皇後娘娘!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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