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 禦街行(1) 你們這起子小人,平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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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雙眼睛——清靈剔透, 而婉轉流光,又帶著熱切與誠懇,很難讓人不對她說實話。霍泓盯著看時, 只覺自己不知不覺掉進一片冰湖裏, 卻並不覺刺骨寒冷,而是覺得有一團溫暖的火焰,將他慢慢包裹。

霍泓的心慢慢軟了下來, 向林芙道:“你可知道朕定年號為‘興平’,是何含義?”

林芙剛要搖頭, 卻忽然想起,這話她曾在幼年時問過大哥——那時林慕將她抱在膝上讀書,她問道:“哥哥,大周現在既是天天打仗,又怎堪稱‘興平’?皇帝陛下是不是糊塗了,才起這麽個年號。”

恍惚間往事如煙襲卷, 她眼睛有些散了神。霍泓沒有等來林芙的回答, 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林芙回神, 答道:“臣妾知道。”

霍泓道:“知道什麽?”

林芙朗聲道:“這‘興平’二字, 乃是陛下畢生的願景——興國□□,天下太平, 對不對?”

霍泓微微笑了。林芙知道她說得很對, 遂興奮道:“那麽皇上你看, 太後曾說過, 皇後要做好一個賢內助,才算一個好皇後。皇上若是肯幫臣妾一丁點忙,臣妾必能幫上皇上更多,更加做好一個賢內助, 是不是?”

霍泓道:“你倒是有理。說了這麽一大通,不過想要朕做你的後盾,放手去清查六宮是不是?”

林芙道:“是呀。”

霍泓道:“可是你似乎忘了件事,你不是還在與朕吵嘴生氣嗎?朕也還沒氣過,憑什麽要答應幫你。”

林芙道:“啊?什麽?”

她的的確確已經忘記了白日的事,可沒想皇上還在記仇,一時有些傻了眼,急忙著要辯解。可是霍泓身子前傾,將一根手指頭豎在她唇前,道:“你今日不光與朕吵嘴,剛才還讓朕顏面大失,朕很不高興。現在,你必須要先補償朕,等朕滿意了,自然就答應你。”

可是這麽一句話,林芙就只聽見了最後幾個字:“這麽說,皇上是答應了?”

霍泓道:“朕金口玉言,只是你得告訴朕——”

話未說完,只見林芙身子一軟,一下倒在了錦被上,雙目閉上而嘴角含笑。

霍泓接著道:“——告訴朕,你之前為何要叫朕‘檀郎’。”

這個疑惑已將他困擾多日。今日終於有機會問上一嘴,豈能放過。

可是林芙沒有回答。霍泓等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就去扒拉她,這才發現她原是睡著了,還輕輕打著小呼。

原來林芙激動半日,現在終於得到應允,心中大為松快,一下就放心睡著了。霍泓瞪著她的睡顏,真是氣得牙癢癢。

第二日,林芙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她昨夜睡得不太安穩,總覺得有人在動手動腳,於是她就踢回去,或者是打回去。等到上午醒了,卻全忘了,只覺渾身酸痛,似乎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林芙先躺著怔了會兒,試著活動了下手腳,隨後喚華蓮進來服侍。

華蓮於是進來,眼神猶疑,欲言又止,面頰還有兩抹可疑的緋紅,說話也是結結巴巴。林芙疑惑道:“你怎麽啦?”

華蓮於是湊過來小聲道:“娘娘,昨夜之事,奴婢只當什麽都沒看見。奴婢已經吩咐了所有人,都不許再提。娘娘盡可放心好了。”

林芙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麽——華蓮帶著所有宮人都闖了進來,大家於是都看見她與皇上……林芙不能再想,幾乎是跳起來喊道:“蓮嬤嬤!這時候你又開竅了!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華蓮道:“奴婢、奴婢開什麽竅了?”

林芙道:“算了!不許再說這個了!我且問你,皇上呢?”

華蓮道:“皇上……上朝去了。說今日不來用早膳了,他得去看太後一趟。”

林芙道:“哦。”

她想她知道皇上去看太後做什麽。她可是清清楚楚記得皇上答應了她什麽,而皇上必得跟太後說一聲去。

不過,這些他倆秘密商議的事兒,她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於是吩咐華蓮道:“你去告訴六司掌事們,別的先不必做,就先將宮中人頭清點了,重新做一份簿子遞上來。待年節後,本宮便要看的。”

華蓮道:“那娘娘的意思,只是先清點,人暫且都先不動?”

林芙道:“咱們且先過完年,本宮再與他們細細地算賬。本宮也不想這第一個年節就搞得亂七八糟的。”

華蓮道:“也是。那娘娘,奴婢就去吩咐了。”

六司掌事們很快便接到了皇後懿旨,開始行動起來。從前的人頭簿子通通不算,重又開始清點各宮人數,上至太後重華宮中,下至雜事司各項人等。

這樣一來,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有人覺得此舉大快人心,早該這麽做了;有人恨得咬牙切齒,覺得皇後放著閑富貴不享,偏要自找麻煩,那麽她們就給皇後一些麻煩瞧瞧。

這夥人並沒在意那三位已然進了掌刑司的姑姑。因為她們覺得,榮氏等人是因為身居高位,槍打出頭鳥才遭了秧。而她們居身於各類瑣碎職位上,量皇後也難一一查到。就算查到了,她們所犯事甚小,再者法不責眾,皇後也斷不能將她們全部投入掌刑司。

其中,就有在景陽宮伺候的,去到關昭妃跟前哭訴了,道:

“貴妃娘娘,您執掌六宮多年,辛苦無比,可皇後一朝來了,便不將您放在眼裏。現在她要清查六宮,擺明了就是對您不滿,要挑您的刺兒呀!貴妃娘娘,您得為自個兒考量哇!”

關昭妃正在作畫,聞言只是淡淡道:“那你覺得,本宮該如何自處呢?”

那人賠笑道:“奴婢只是個在娘娘跟前做事的,怎敢跟娘娘指指點點。”

關昭妃於是將畫筆一擲,喝道:

“你也知道你只是個做事的,也敢在本宮面前挑唆。你們這起子小人,平日裏仗著有人給你們撐腰,壞事做盡,臨了了,拿本宮當刀子使!本宮告訴你們,皇後來日若沒本事,查不到你們也就罷了。若是給查到了,萬不要想著要本宮包庇你們!本宮可沒那麽好心——滾!”

她平日雖威勢些,卻甚少如此發火。那人給嚇著了,連滾帶爬出了正殿的門。

關昭妃餘怒未消,眼圈兒都紅了。關夫人心疼女兒,過來勸道:“你何苦與她們生氣!她們說的也有道理呀。你說這個皇後做這種事,不就是在打你的臉嗎?我的兒,你也不能太軟心腸了,由著旁人作踐你。”

關昭妃道:“母親,你不要再說了。你也不要妄想做些什麽,又給我添亂。”

關夫人道:“我的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娘只是心疼你。可是娘在宮裏只是個外人,又能做什麽呢?”

話雖如此說,關夫人前腳出了屋子,後腳就去找到了方才進來抱怨那人。

那人原是貴妃宮裏頭管花草的,大家都叫她雯姑姑。管花草的原不是什麽貴重職位,只因為貴妃院裏的花草都是頂好的,其中油水很大,因此人人都愛對雯姑姑巴結。若非如此,單是一個管花草的,也絕沒有直接去向貴妃說話的膽量。

雯姑姑與關夫人算是一拍即合,兩人在一起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總之就是一個意思:得讓皇後知道點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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