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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救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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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哥滿身襤褸, 身上還沾有不少已經幹涸多時的血汙,他看向沈秀時,沈秀才發現他的雙眸赤紅。

“這是怎麽了?”沈秀驚覺不安。

楊三哥往前一步, 緊緊扣住了沈秀的肩頭,啞澀開口, “青山寨……沒了……”

沈秀驚呼, “你說什麽?!”

“大哥他們……他們……”楊三哥的聲音越來越哽咽,只覺雙腿一軟,跪在了沈秀面前, 狠狠地捶了幾下石板, 腦海中再次浮現那一日的青山寨——

灣河決堤, 這場洪水又猛又急,衙役們就算投下裝有砂石的袋子,也沒有辦法鋪出一條進入桑溪鎮的救援之路。

他們逼於無奈, 紛紛拔刀砍向一旁的樹木,想要紮起木排, 渡河救人。

“速速救人!”

正當衙役們瘋狂砍伐樹木時, 從山道深處鉆出好些個漢子,扛著麻繩與木排, 不顧一切地往灣河沖去。

“老三!綁好了!”沈峰揚臂一呼,楊三哥便將麻繩紮緊了木排的一端, 拴在了一旁的大樹樹幹上。

沈峰一人當先, 抱著木排扔入灣河,很快便被洶湧的河水沖遠。沈峰在木排上穩住勢子,迅速解下肩上的麻繩, 拴上了腰間懸著的鉤子,甩起鉤子來, 麻利地拋了出去。

不偏不倚,勾起勾住了入鎮牌坊的一角。

沈峰雙臂青筋驟現,用力拉扯麻繩,硬是將這木排劃到了牌坊邊。他咬牙用力拴牢木排,對著對岸的兄弟招手,“鋪道!”

所謂“鋪道”,其實是讓兄弟們將其他的木排沿著麻繩拴好,在湍急的灣河上臨時造出一座木板橋來。修築牌坊的石材皆是上好石材,洪水已淹至牌坊的木匾,再不進去救鄉親們,裏面老幼婦孺只怕誰都跑不了。

眼看著一條生路就這樣搭了出來,衙役們來不及多問他們到底是什麽人,便沿著木排浮橋沖到了牌坊邊上。

沈峰自腰間取下另一枚鉤子,看向楊三哥,“老三,繩子給我!”

楊三哥遞過去麻繩,沈峰依樣畫葫蘆,拴好鉤子後,拋出帶鉤子的長繩,勾住了不遠處的鬥拱,扯了扯繩子,將一端遞給了楊三哥,“拉住了!”

楊三哥握緊繩子。

沈峰扯著繩索下了水,艱難地挪到了對面的屋檐上,抱起上面一個哇哇大哭的孩童,對著他身邊已經手足無措的女子道:“別怕!我先把你的孩子救過去,再回來救你!”

“好……好……”女子終是盼到了生的希望,猛然點頭。

沈峰一臂勾緊這娃的腰桿,“抱緊叔叔的脖子,你會沒事的。”說話間,解下了鉤子,扯住繩索一端,對著楊三哥呼道,“扯我過去!”

“大哥你拉緊了!”楊三哥叮囑一聲,便扯著沈峰游了過來。

其他大青蟲與衙役們也紛紛效仿沈峰,靠著繩索跟鉤子,先將附近檐頭上的鄉親們救上了對岸,再以附近檐頭做據點,慢慢把困在裏面的鄉親們救出來。

桑溪鎮雖說不大,可越往裏走,被困在裏面的鄉親就越多。不時有撐不住的鄉親被洪水卷走,只來得及嗚咽兩聲,便被洪水吞沒。

沈峰急在心裏,可苦於繩索太少,這樣湍急的洪水,木排一下水,若沒有繩索牽連,必定會被沖遠。

“救命……咳咳……救命啊……”傅冬青被水嗆得猛烈咳嗽,他吃力地盼著檐角,幾次想爬山檐頭,卻被洪水沖下。他的力氣即將用盡,便只能緊緊抱著檐頭,生怕一不小心,便會死在這場洪災之中。

沈峰認得傅冬青,傅冬青也認得沈峰。

他看見沈峰游近,瘋狂地叫道:“沈班主!救命!救命啊!咳咳!”

“你先抱好!等我游過去!”沈峰一手纏著繩索,一手奮力往前游動,他畢竟只是個凡人,接連救下十幾個人後,他的體力消耗過多,游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傅冬青驚恐無比地大叫著,“快游!快游啊!”

沈峰被水嗆了好幾口,這會兒已是雙目通紅,他用力伸出手臂,準備去拉扯傅冬青,哪知另一只手上纏著的繩索突然一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身後的楊三哥往後扯了一截。

只見一截被洪水沖散的橫梁撞了過來,若不是楊三哥這一扯,沈峰的腦門肯定要捱上這一下。可是,沈峰是躲過了這一劫,那邊的傅冬青卻被這橫梁打橫一撞,頓時吃痛松了手。

他鬼哭狼嚎地大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抓回檐角,便被水下沖來的木樁子撞上心口,他不由得悶哼一聲,身子往下一沈,狠狠地嗆了一口臟汙的洪水。

“大哥!救不了了!”楊三哥看見沈峰不顧一切地往傅冬青那邊游去,扯住了沈峰纏著的繩索,餘光瞥見更大一堆碎木樁被洪水沖了過來,他不禁猛扯繩索,“危險!回來!”

“不成!不成!”沈峰無奈劃動手臂,卻離傅冬青越來越遠。傅冬青若這樣死在他的面前,以後傅小姐問起來,他如何交代?沈峰被楊三哥拉扯到了身邊,他倉皇解開了受傷纏著的繩索,卻被楊三哥狠狠按住,嘶吼道:“大哥!逞強只會搭上你的命啊!”

“可是……”沈峰大口喘氣,眼睜睜地看著那波洪水卷著碎木樁撞向了掙紮的傅冬青,自此之後,再也沒有看見傅冬青從水下探出頭來。

沈峰絕望地嘶聲一吼,“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上來!大哥你歇會兒,我去救人。”楊三哥用力將沈峰扯上一邊的檐頭,拴牢了麻繩,一個猛子縱下了水中,朝著對面的檐頭游去。

沈峰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顫來,看著這汪洋似的桑溪鎮,這場天災,只怕鎮中鄉親皆要家破人亡。

“可惡!”沈峰不敢在檐頭上歇息太久,因為他知道他多耽擱一會兒,便可能少救一人。於是,他重新拴好麻繩,扯著繩子一端重新躍入了洪水之中。

就在大青蟲奮力救援時,柳言之背著傅夏蓮悄然來到了岸邊鄉親們的身後密林中。傅夏蓮看著眼前的一切,正欲哭喊母親,卻被柳言之一把捂住嘴巴,拉著她一起藏在了樹幹之後。

傅夏蓮眼淚湧出眼眶,很快便打濕了柳言之的手。

柳言之壓低聲音勸道:“噓!我去幫你救你娘,你不要哭喊,在這兒乖乖等我回來,聽見沒有?”

傅夏蓮張了張口,本想答應,卻被柳言之親了上去。她又羞又驚,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便呆在了原處。

“聽話。”

柳言之知道,要讓傅夏蓮閉嘴,這是最好的法子。

傅夏蓮木偶似的點了點頭。

柳言之卷了卷衣袖,便大步跑了出去。

“柳大人!”被救上岸的鄉親們驚魂未定地看著從山道上跑下來的柳言之,“洪水來了,堤壩毀了,我們的家完了……”

“當務之急,人命重要!”柳言之說著,左右看了看,發動鄉親們,“大家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我們把附近的藤條都扯下來,搓成繩索,進去幫著救人!”

“好!”鄉親們很快便動了起來。

柳言之的餘光悄然掃視著遠處救人的陌生漢子,既然露了臉,他就不信摸不到大青蟲的老窩!他拿著藤條走近河邊,卻有幾分膽顫,畢竟上輩子就折在了這灣河之中,這輩子他絕不要重蹈覆轍!

桑溪鎮的人都以為柳言之是文弱書生,瞧他這害怕的模樣,定是不會泅水之人,可是他可以幫著大家搓藤為繩,足見他也是想拼盡一切地救人。

沒一會兒,柳言之的掌心都搓出了血色。

這場救援持續到了黃昏,站在屋檐上的幸存鄉親們都救了下來,至於困在房中的人,無一生還。

“娘親!”

傅夏蓮終是在陸續上岸的幸存者裏看見了狼狽的傅二嬸,哭喊著奔了過去,將母親緊緊抱住,“嗚嗚,我還以為見不到娘親了!”

“阿蓮,你沒事就好。”傅二嬸慌亂地輕撫傅夏蓮的後背,她只慶幸這幾日夏蓮出去辦貨,沒有留在鎮子裏,否則遇上這出天災,只怕是兇多吉少。

“多虧了大人……不然我也見不到娘親你了……嗚嗚……”傅夏蓮難過地抽泣著,微微松開母親,在視線中尋找著柳言之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卻沒有找到柳言之。

“大人去哪裏了?”她四處張望。

不單如此,鄉親們突然發現今日救人的恩公們也都不知何時離開了。

那群恩公叫什麽,他們誰都不知道。

“恩公呢?”

“恩公——”

鄉親們又冷又餓,沿著山道上的足跡尋了一截,奈何天色越來越暗,山道上的足跡也越來越少,那群來救人的恩公像是猢猻四散一樣,朝著不同方向竄入了林中。

“他們……會不會是山裏的大青蟲啊?”鄉親之中忽然有人問道。

“大青蟲那麽殘忍,怎會下山救我們?”幸存的老人們提到這三個字,還是心有餘悸,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大青蟲會下山救人的。

“大青蟲已經數十載沒有犯事了,說不定這是他們的後人,下山贖罪來的。”

“當年欠下那麽多血債,他們贖得起麽?”

“這……”

“恩公們一定不是大青蟲!”

“對!絕對不是!”

鄉親們霎時議論開來,這個時候柳言之與阿肆各盯上了一個回寨的大青蟲,淋著山雨,往大青山深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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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

還是感謝野火小可愛的長評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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