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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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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素的語聲依舊是徐徐的, “沈秀畢竟是姑娘家,一個人趕車上路,實在是危險, 所以我本是好意,命秦捕頭跟著她暗中保護, 哪知竟讓我發現了這個了不得的秘密。”

傅春錦已經從方才的震驚中緩了過來, 她知道遲早是瞞不過言素的,只是沒想到事情曝光得竟如此之快。

“我早該想到,大人查過我, 一定會查阿秀。”傅春錦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若是言素真想拿她, 便不會在此時私問她了。

言素輕笑,“大青蟲的傳聞,我也有耳聞, 不過數十載沒有犯事,我原以為大青蟲早就離開了大青山, 下山走正道了。”說著, 她再喝了一口茶,“我就是有點好奇, 傅小姐這樣的正經商人,怎會跟大青蟲勾搭上了?”

傅春錦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言素意識到這句話說得不對, “應該是, 怎會看中沈秀那丫頭?”

傅春錦定定看著言素,“大人為何看中我家阿秀呢?”

言素愕了一下,笑道:“她路見不平, 辦事踏實,這樣的捕快, 鄉親們都會喜歡。”

“這只是她的一面好,另外一面是民女私事,大人也想聽?”傅春錦不知言素查到了多少,可有的事她確實沒必要交代。

言素捱了一個軟釘子,一時竟不知如何答她。

“大青蟲已經規矩數十年,阿秀他們一心想走回正道,大人若是不願給他們一個機會,那便連我一同拿了吧。”傅春錦起身,對著言素一拜。

言素挑眉,“抓你?誰給我打理糧行啊?”

“一事歸一事,此事既然我答應了大人,我必定會做好。”說完,傅春錦再拜,“我原以為能與大人成為朋友,如今想來,幸好沒有成朋友,不然大人知道阿秀的出身,為難的可就是大人了。”

“早就上了你們的賊船,也不差這點為難了。”言素大笑,屈指叩了叩旁邊的桌面,示意傅春錦坐下,“我這個縣令用人不分來歷,誤把山匪請入府衙當捕快,真要追究,我也逃不了幹系。”說著,她笑吟吟地看著傅春錦,“我呀,就是好奇,兩個姑娘家哪裏來的這麽大勇氣私奔?”

傅春錦確實沒有想到,言素想問的竟然是這個。

言素杵著腦袋看她,雖說今日穿的是官服,可怎麽看都覺得她嬌小,像是十五歲的瓷娃娃,“你發現自己喜歡沈秀時,怕不怕?”

傅春錦怔然。

“我就問這一個,以後也絕不再提沈秀的出身,什麽大青蟲,本官一概不知。”言素本也不在乎,能消停數十年的山匪,足見向善之心,能打動傅小姐的人,定然也不是什麽大惡之人。

“怕過。”傅春錦如實答話。

言素好奇極了,“然後呢?”

“大人說只問這一個的。”傅春錦立即堵了她的話。

言素興致索然,“好吧,說話算話,我也不問了。”

“大人對此事這般上心,難道也有同樣的疑惑?”傅春錦主動出擊,直問言素。

言素眨眼笑笑,“我?自打入了秋闈,便一心撲在了公事上,哪兒有空想愛慕之事?你也知道的,我周圍都是些粗漢子,若不是任職此處認識了你跟沈秀,我身邊還真沒幾個說得上話的姑娘。”

“哦?”傅春錦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言素沈聲道:“不信算了。”

“民女哪敢不信?”傅春錦說完,忽然想到了一事,她遲疑地看了看言素,思忖著要不要把金礦一事說給言素。

言素看她欲言又止,只向她投來狐疑的目光,倒也不開口直問。

“大人與柳言之交情如何?”傅春錦問道。

言素以為她還不信她,認真答道:“大陵三年一次秋闈,從第一屆開始,男進士便不服女進士,覺得這是太後故意提拔女子,所以對女子的科考試卷極是放松。”她提壺給傅春錦斟了一盞熱茶,“所以,大多人還是覺得女子的文章不如男子,柳言之便是那時候最不服氣的一個,只是那年的探花郎,不,應該說是那年的探花娘真是出口成章,三言兩語便將柳言之的話堵住了。”

“探花娘?”傅春錦倒有幾分好奇。

言素想,這人也算是大陵的一則傳奇了,中了探花以後,這姑娘吃完瓊林宴便掛冠而去,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倒像是來與天下學子比上一比,得了結果便好,官場什麽的,她志不在此。

“等你家阿秀回來,我一並說給你們聽吧。”言素微笑,“大陵這兩屆科舉,出了不少奇女子,我想你家阿秀也是感興趣的。”

傅春錦現下不但感興趣,還有些許向往,若是他年有機會去京師走一圈,她定要拜訪幾人,一睹這些女進士的風姿。

“你就問我這個?”言素總覺得傅春錦應該不是只想問她這個。

“大人是哪家的門生?”傅春錦想,再問一些,踏實了再說。

“我怎麽覺得,今日你才是大人,我倒像個被審的嫌犯?”言素似笑非笑,舉盞喝了一口熱茶,“罷了!免了你老不放心我,總疑心我與柳言之是一夥的,中途會給你賣了。柳言之是劉廷尉門生,我是太後的門生。”

傅春錦舒眉,“如此說來,大人應該見過年大將軍。”

“見過。”言素答得幹脆。想到她第一次見年大將軍的情景,她還心有餘燙,她從未想過世上竟有這般矍鑠的老將軍,單只往那一坐,那氣勢便迫得人不敢擡眼直視。

“既然大人今日與我這般交心,那我也不瞞大人這事了。”傅春錦喝了一口熱茶,鄭重開口,“大人就不好奇,為何大青蟲數十年前為何突然金盆洗手了麽?”

言素怎麽不好奇,只不過傅春錦若是不想說,她也詐不出來。

“為何?”

“因為大青山中,有座金礦。”

言素的眸光一亮,覆又沈了下去,她意識到了什麽,“所以柳言之才一直調查大青蟲的行蹤?”

“我想,這應該是理由。”傅春錦點頭,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第二個理由,柳言之會這樣死咬大青蟲不放,“只是,這座金礦,動不得。”

言素緊張了起來,“為何?”

“大青山中有火山,那日沈大哥只砍了一下,地上便裂開了一條大口子。”傅春錦憂心忡忡,“若是柳言之尋到了金礦,貿然開采,一旦引發大青山的地牛翻身,大青山周邊市鎮,皆有大禍。”

清水鎮府倉失糧,桑溪鎮柳言之探尋金礦,這兩件事若是連在一起,已經不是小事了。言素只恨沒能早些與傅春錦交心談及此事,看來此事必須立即修書一封,告知太後,早做安排。

“陳叔叔已經動身去了京師,我想,現下應該已經攔下年大將軍的官轎,將此事告之朝廷了。”傅春錦安撫言素。

言素皺眉,“只怕未必。”

“未必?”傅春錦不懂。

“我從京師出來上任的同日,年大將軍動身去了越州。”言素雖不懂越州到底有什麽,可年大將軍每年都會去越州待段時日,長則半年,短則三月,萬一她真不在京中,前去報信之人便只能枯等她回來。

傅春錦隱隱覺得事情不太對勁,照理說,陳叔叔應該來信才是。

言素也想到了這點,“萬一你口中的陳叔叔攔錯了官轎,此事就更麻煩了。”想到這裏,她不敢多做遲疑,“我先給太後去封密折,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嗯。”傅春錦點頭,“糧行之事都交給我來,我保證萬無一失。”

“好。”

傅春錦目送言素走遠後,一顆心不禁懸了起來。眼看天氣是越來越暖和,再過三個月,便是桑溪的雨季。她記得今年的雨季,灣河會決堤,會將桑溪鎮淹沒大半。雖說她去年已經加固過堤壩,可這種天災也不知能不能被她以人力化解?

“阿秀……”她算了算腳程,沈秀一來一回,定然是用不到三個月的,可朝廷一日不接手大青山金礦,沈峰他們便不能全身而退。萬一灣河真的決堤了,大青蟲們定會下山救人,到時候被柳言之順藤摸瓜……

傅春錦連忙打住,她記得柳言之是死在那場洪災裏的。

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若是天命難為,灣河還是決堤了,那柳言之一定也逃不了。

與此同時,桑溪鎮的灣河河畔,柳言之已經在堤壩上站了許久,他遠遠地望著滾滾而去的灣河河流,若有所思。

“大人,大人,京師來信了!”阿肆拿著一封信奔了過來。

柳言之從阿肆手中接過書信,皺緊了眉頭,將信紙在掌心揉成了一團。

阿肆看自家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低聲問道:“大人這是怎麽了?”

“我竟是低估了陳捕快,竟跑去了京師。”柳言之怒喝。

阿肆沒懂公子的意思,“啊?”

“阿肆,有件事你得幫我。”柳言之肅聲吩咐,“恩師那邊催得緊,我若再查不到大青蟲所在,我頭上這頂烏紗帽便保不住了。”

阿肆拍胸,“大人盡管吩咐!”

“來,我說給你聽。”柳言之向阿肆招了招手。

阿肆附耳,“大人請講。”

柳言之說得聲音極小,阿肆聽得臉色煞白,起初猛烈搖頭,最後還是被柳言之說服了,重重地點了兩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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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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