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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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尾聲

十一月初三。

開封。

北門大街往裏走,有一座大宅子,雖然年頭沒有過於久遠卻已經沒有人能說出這宅子上一任主人的名號,只是知道,在那一夜之間,家宅易主。

現在宅子的主人姓盧,但是從來沒有人見過這家宅主人的樣子,那怪異的主人只留下管家管理這偌大的府邸便雲游而去了。

據說上一任管家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男子,而如今又不知如何一夜之間那管家又換了人選,現任的管家姓易,據說和當朝吏部尚書去世的幺子同名叫做易南北,為人謙和豪爽讓盧家善人的名號打得很響。

今年的雪下得不早不晚,剛剛落下雪的時候那年輕的管家站在雪地裏整整一個時辰,雪落在他的身上化了,又落。而他神情安寧的看著雪落地上鋪成一層的白衣。

“小北。”忽然從主廂房走進了一個女子,一身鵝黃色的衣服,在冬日裏顯得有些寒冷。

易南北聽到她如此的叫自己笑了,輕聲的說道:“你還是習慣這麽叫我。”

郭蕓似乎意識到什麽,楞了一下,轉而也淡淡的笑了,那眼睛中透露出的是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滄桑,她說道:“習慣,哪這麽容易改的?”末了還勾起了唇瓣看著他,那神情如同看自己一般。

易南北聽了之後茫然的擡起頭來,嘆了一口氣,喃喃的念了一句:“是啊。”

雪落無聲,這院落中原本種著的菊花被悉數移走,換成了一株株傲雪的梅花。

終了,是一聲聲細碎的嘆息飄落在了白雪皚皚中。

***

三月三。思遠縣。

盧字雲交代完盧府的事情之後,從十一月初開始沈括、盧字雲、月雲姬與郭汜就已經從開封啟程去回思遠縣了,也不知道月雲姬用了什麽辦法讓棄官這麽久的盧字雲保住了縣官之職,不過她既然能讓鄭辰當上縣官也就能讓盧字雲抱住縣官,反正經過這些事情沈括算是明白了,女人堅決不能惹這個道理。青鸞早先一步回到思遠縣去打理也照顧著囚禁在郭家的紫衣。至於青鸞與郭汜的事情大家好像約定好的閉口不提。

一路上,大家原本對於沈括恢覆了記憶有些忌諱,但是慢慢發現,他依舊是外面儒雅如同書生一般,內心卻張狂,依舊對著盧字雲叫著老狐貍,叫郭汜師兄,大家便放下心來,只不過偶爾的趕路,路過曾經走過的地方,沈括露出的一絲懷念與煩躁卻一次次的提醒三個人所有事情果然是不一樣了。

三個人想去安慰些什麽,但是剛剛開頭卻又覺得說什麽都是惘然了,終了還是嘆了一口氣,每每這個時候沈括總又是恢覆了淡淡的微笑,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走吧。”

就這麽一句話,應付了一路。

回到思遠縣的時候,正好趕上三月,已經是山後桃花開了的時候,休息了那麽幾天,沈括再次換上那熟悉的青色衣服走在大街上看著老少打著招呼,淡然的沖著所有人微笑,似乎還是相同,又是不同。

盧字雲卻有些悲劇了,當縣官的時候一身的橫死肉,但是月雲姬不喜歡,這到底難辦的很,幸好這裏民風淳樸,竟然相信了幾個人胡亂編的路上盧字雲染了病癥瘦了很多這個蹩腳的理由,而且很多人還紛紛的前來看望,畢竟盧字雲算不上一個好官,但是絕對是一個清廉而又親和的父母官。

回到思遠縣就這麽幾天的功夫,被控制的紫衣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意識,恢覆了行動之後發瘋一般的在尋找著宮主的痕跡,所有人都瞞著沈括不讓兩個人撞見。

如同想要隔絕了李字一與沈括之間的任意一點的聯系,但是紙永遠包不住火。那一日的清晨,已經有些狼狽的紫衣還是撞到了準備出門的沈括。

沈括再一次見到紫衣的時候先是沒有認出來,然後是楞住了,他不知道到底什麽可以讓一個愛美的女人狼狽到這樣。

“宮主呢?”紫衣這麽問了。沈括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宮主去了哪裏。

“那麽李字一呢?他一定知道宮主去了哪裏。”紫衣哭出聲來問道,但是沈括還是搖了搖頭,他確實也不知道李字一去了哪裏,雖然他也知道李字一必然知道宮主在哪。

紫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哭的不能自已,抓著沈括的衣服遲遲不能放開,沈括只能輕輕的架著她,讓他在自己懷裏哭個夠。原本平覆了的心情卻又被這悲愴的哭聲弄得亂七八糟。

即使是後來青鸞架走了紫衣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變化。郭汜走近的擔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括這才反應過來,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三月初三固定的幾個人走到了後山之上,果然那桃花謝了又開,漫山遍野的,山勢不高一片片的桃林籠在了這座山上,待到桃花盛開的時節淡淡的桃花香傳的很遠。

還是那涼亭之上,山中安靜無人打擾,只是偶爾傳過幾聲鳥鳴。偶爾吹過一陣風來,樹上的桃瓣隨著風悠悠的顫了一顫,仿佛一陣的嬌羞,那醉人的香氣也隨著散到了四方。

月雲姬做了一些點心擺在了涼亭中的石桌上面,上好的茶沏在鈞窯中。如今的幾個人住進了郭家的宅院,雖然開始大家還在擔心沈括會想起開封的事情,也確實剛開始的一段時間沈括晚上天天失眠,走在那熟悉的小院裏,手裏拎著酒,如同當初李字一認為自己害死郭蕓的時候那樣,一夜夜的無眠。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或者是沈括察覺到了因為自己的原因盧字雲、月雲姬與郭汜也陪著他一夜夜的不眠,他才開始盡量的睡了。

沒有人知道沈括是不是已經漸漸的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但是表面上看來沈括還是原來的沈括,只不過出神的時候多了,不過這也沒有什麽關系,總要有一個慢慢的恢覆……

三個人都這麽的想著。

滿山的桃花讓沈括眼前總是漂浮出很多想要淡忘卻依舊熟悉的畫面,終了,他還是淡淡的嘆了一口氣,歉意的看著擔憂的三個人,輕聲的說了一句:“抱歉。”

不知是誰先入了誰的網,總之沒有辦法掙脫,只能越來越緊。

郭汜是這樣。月雲姬是這樣。盧字雲是這樣。

沈括,難免也會這樣。

***

三月初三。

思遠縣。

宮主與李字一離開開封算起來應該比沈括他們早一些,但是兩個人並沒有一直趕路,而是一邊顧及宮主的身體一邊四處游玩。

其實李字一不止一次的問他紫衣怎麽辦。

但是宮主每一次微笑的很不在乎,似乎紫衣這個名字僅僅是路過了他的生命,從來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但是當宮主真的身體跌入不能再挽回的地步的時候,他才緩慢的說了——其實他一早讓紫衣倒了月雲姬身邊,一是為了賭約,二是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她也能有一個依靠,月雲姬看起來比盧字雲靠譜很多。當然李字一也這麽認為的。

越接近思遠縣,宮主越像一個雀躍的孩子,仿佛回歸了故鄉一般,雖然他的故鄉肯定不在這裏。似乎是為了生前可以完成最後一個目標而雀躍一般。

越到生命的盡頭原本少言優雅的宮主變得有些像個遲暮的老人一般的喜歡絮叨。原來到底了宮主也僅僅是一個普通人,即使他曾經那麽的睿智、冷血,或者有著更多其它的形容,但是最終的他還是一個普通人。

在桃花盛開的時候,宮主已經不成出屋了,幸好李字一早已經在山上建成了一座小屋,那屋子都是用桃木造的,當然其中用了一些法術也用了一些人力,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誰依靠著誰生活在這山上。

兩個人有些相像,又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宮主看起來無情總是用著慘烈的方式去證明其實情誼的存在,但是李字一看起來無害卻不過心的賠上數條性命。

還是那一句話,說到底,還是宮主看起來更討人厭惡一些。

等到桃花有些衰敗的時候,宮主坐在了窗前看著那桃花,低聲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紫衣很喜歡桃花。”原來最後的最後他還是不能放下那個陪伴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女人,即使無關於愛情。

聲音在不大的小屋裏回想。李字一聽到宮主喃喃的自語不由的加了一句:“你若是在意,不妨去見一見。”

宮主笑了笑,終了是搖了搖頭,瞇起眼睛,看著那桃花飄落:“那你又為什麽不去見一見沈括,他就在那亭子中。”

李字一啞謎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根本不是說一說就可以去做的。還有太多的思量。

又過了那麽幾天,宮主的身子已經不可能再撐下去了,他並不意外,甚至於是一種解脫的躺在床上,以一種老友的口吻對李字一說了一句:“在我這裏,你自由了。”

“可惜我又要開始寂寞了。”李字一很快接了一句,確實沈括是他生命中占了很重的一個部分,但是若說到最懂自己的,反而是這個自己害過救過對抗過的宮主。

宮主聽到他這句話又笑出了聲,一邊笑著一邊咳嗽了起來,那本身就只剩下靈魂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但是他還是喃喃的說了那麽一句:“但是,我再也不會無聊了。”

終於消失在了桃花之中。了無聲息,那座小屋也變得沈靜了下來,原本平靜的李字一這個時候反而有些哀傷,為這麽一個原本可以優雅而溫柔的人哀傷。

他拿起了早已經收拾好的東西——其實幾乎什麽都沒有,走出了房子,畢竟來到思遠縣是宮主的提議,其實他也知道,宮主這是給他最後一個原諒沈括的機會,可惜他還是沒有辦法走出這個圈子,即使這個賭約已經結束了。他一把火燒了這屋子,看著烈火炎炎竟然冒出一種快感。

終於,終於結束了麽?他看著火焰默默的燒了,笑了笑,轉身如此的離去。

那麽一小會的時間後就聽到沈括一聲悵然的嘆息,他自然知道這房子應該是誰住的。

可惜了,輪回往覆,終成遠點。到底,最終誰都沒有了誰……

一片桃花落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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