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過去？”李字一自然也是看出來的，與沈括商量說。

沈括皺著眉，看向人群，他很早就看到了老狐貍的身影，如果老狐貍都不去救的話，那麽是不是意味著，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呢？葉青已經失去內丹，如果慢慢調息的話可能還有得救，這二十多年來雖然保持著葉大娘的模樣，已然緩慢的傷害了她的身體，而現在有如此頻繁的運用的話，必然會魂飛魄散的吧，沈括眨了眨眼睛，低沈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不必了，救不了了。”

李字一聽到他說這句話意志一下子就低沈了下去，其實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希望每一個人都可以好好地活著，看到李字一消沈的樣子沈括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每一次都是如此的看著事情的發生，而自己只能慢慢的追逐，追逐到了最後依舊只能看著慘劇的發生，真是，很不甘心啊。

“至少已經救了翠翠了。”沈括輕聲的在李字一耳邊說著。

李字一勉強的笑了笑說：“沒事，我知道這些事情我管不了。”

“這……”縣官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去判斷現在出現的事情的真偽，沒有辦法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咱們走吧。”沈括對著李字一輕聲地說。

“去哪？”李字一看了看沈括，看到他眼睛中依舊帶著深沈問道。

沈括瞇了一下眼睛說道：“蔣府，有些事情咱們需要當面完結了。”

李字一明白他的意思，只不過：“不要等翠翠被放出來之後再去麽？”

沈括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她已經經歷很多了，何必再讓她面對這件事情，如果讓她知道這麽多年一直經歷在一個個騙局裏想必會崩潰吧。”沈括看著李字一，兩個人都懂得這種感覺，那樣的深沈痛苦而又掙紮在這些騙局當中。

“我明白了。”李字一輕聲的回答了。而後他看了看一旁沒有明白二人在說什麽的林司，說道，“不要太相信宮主，這麽和你說吧，我們見過所有和宮主做過交易的人沒有一個人還活著。”驀然的那些身影慢慢的回轉在他的腦海中，一個個鮮活而又熟悉的身影就那麽的墜落不見……說罷，李字一便不願再與林司多言，生死與選擇都是他自己做的，別人又有什麽資格去阻止呢？

沈括依舊保持著優雅的樣子與林司道了別，而後趕上了比他早走一步的李字一。

林司遠遠看著兩個人越來越遠的身影，那種生死相依、肝膽相照是不是自己一輩子都無法獲得呢？這是一種把命都交給對方的信任。不過這個思索僅僅是一瞬，然後他的心思又馬上的被堂上吸引走了。一切變得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葉青”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向了大堂，似乎有這麽一些的不同，葉青原本鮮活而美麗的肌膚顯現出一陣的淡青色引得外面一陣的驚慌，葉青苦笑著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外面驚慌失措的人，果真自己沒有辦法繼續支撐了麽？

葉青擡了擡頭，露出一個溫柔而安靜的微笑，她低下身子輕輕的撫摸過翠翠的臉，慈愛而歉意的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原本和你無關的事情。卻把你牽連進來。”

翠翠一雙黑色眸子看著她不由的帶起了點點淚水，其實真的有錯麽？誠然眼前這個人或者說是妖對自己並不是那麽的好，但是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她根本無以為報。翠翠微微顫抖著嘴唇，搖了搖頭：“不，娘……”翠翠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能滯呆的叫了一聲。

聽到翠翠的那一聲“娘”，葉青再大的堅持那淚水還是不自覺的流了下來，真是的，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小姑娘善良的，她偷出蔣家這個孩子的時候原本是想掐死算了，但是當她把手捏到翠翠的頸上時，卻聽到她呵呵的笑著模模糊糊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娘”，那麽的相似，讓她無法狠下心來……葉青微微顫抖著手撫摸在翠翠的頭發上，她身上的竹綠色越來越重，看來很快就無法保持人形了吧。

到了現在再去回憶那些日子，那個書生應該算是對自己好吧，至少還肯去騙自己麽？思緒就那麽的緩緩飄離了身體，一旦思緒慢慢的渙散開來就無法抑制的破散了，堂上的人看到那剛剛還是美貌無雙的女子淡淡的消融起來。

不知道是出於對當年那個故事的竹妖的同情還是對於鬼神的敬畏所有人竟然一致的保持了沈默，無法逃脫的命運麽？當年葉青就已經死了，如今只是殊途同歸罷了。縣官默默的擡起了驚堂木，那一聲驀然的響起，但是所有人都提不起神來，不知道為了什麽，他淡淡的說了一句：“翠翠無罪釋放。”沒有人說話，沒有謾罵沒有稱讚，一個個都緩慢的離開了。只留下在大堂上木訥無助的姑娘——翠翠，她懷中還保持著擁抱的姿態，那個叫了二十多年娘的漂亮女人，就那麽的……消失了麽？想到這裏她卻無法哭泣，一個無法說清的悵然所失。

夜，又回歸到了當初的寂寥，寂靜而淒涼，那微微被風吹的晃動的燈影晃動。

翠翠依舊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剛才那個動作很久。盧字雲也沒有走，一個個的路人路過他，但是他也僅僅是遠遠的站在門口看著翠翠，他知道現在的翠翠如同當年的葉青一樣是自己沒有辦法去安慰的。說起來還真是無力啊，什麽都無法替她們去做，自己所堅持的正義到底是什麽呢？一路走到現在盧字雲反而是迷茫了。

“老狐貍。”忽然身旁傳來一聲低沈而溫柔的聲音。

盧字雲轉過頭去看著滿臉歉意的郭汜，他勉強的笑了笑，說他不悲傷這是假話，畢竟是那麽久那麽久的友人，甚至說是家人吧，但是即使是歉意的話也不應該是眼前這個人才對：“你怎麽回來了？”

郭汜低沈著聲音說：“師弟和字一過去了，我就知道這邊出事了趕緊過來看看。”

盧字雲點了點頭，知道李字一與沈括在那邊也就放心了不少，他拍了拍郭汜的肩說道：“沒什麽，早就預料到的結果。”盧字雲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安慰郭汜還是在安慰自己，看到郭汜依舊是那種自我抱怨的表情，他繼續說道，“蔣家有什麽事情麽？”

“哦。沒什麽，就是我到了之後，趙恒說要出去一趟，其餘的沒有什麽了。”郭汜知道盧字雲是為了讓自己不太自責，所以勉強的笑了笑，真的，他總是認為如果不是自己盧字雲不會沾染上這些事情，那麽就不會有這麽多他的親友一個個陷入絕境吧……

盧字雲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麽，對郭汜說道：“你在這裏看著翠翠，別讓她出事。我想我應該正面去會一會宮主了。”

“我也去。”聽到盧字雲要去見宮主郭汜連忙的拉住他的袖子，緊張而敏感。

盧字雲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說：“沒事，我去去就回，放心吧。”

放心吧，這三個字看似沒有人的用處，但是對於郭汜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承諾，郭汜抿了一下唇，點了點頭，低聲的回答他：“好吧，我把翠翠帶去蔣家，在蔣家等你。”

盧字雲輕松的點了點頭笑了：“等我回來。”他如此說道。然後那衣袂微微的蕩在夜色中終是消失了……

郭汜盡量的說服自己一定要相信盧字雲，至少相信他可以回來，盡管如此看到他不見了影子依舊是心中微微一落，他對盧字雲的依賴與信任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深。郭汜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大堂內，對著依舊呆呆的翠翠低聲的說：“翠翠。”

翠翠擡起頭來看著郭汜，郭汜慢慢的蹲下來，翠翠的眼神空洞的跟著他移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咱們走吧。”郭汜見翠翠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輕聲的討論著說道，而後伸手就打算扶她起來，卻不想翠翠確實死命的掙紮起來，這讓郭汜意料不及。

“我要陪著娘。”翠翠聲音喑啞，目光呆滯的看著半空中。郭汜知道葉青已經算是魂飛魄散了，即使還有幾縷魂魄游蕩也是沒有思想沒有記憶的，又何談什麽陪伴呢？

郭汜蹲在翠翠身邊，聲音溫和的哄著說：“咱們先回去，總會有辦法的，好不好。”

“真的麽？”翠翠那蒼白無血的臉上終於煥發出一種光芒。

看到她如此的興奮郭汜那哄騙的一個“真的”卻說不出來了，他怎麽可能能救得了葉青呢？他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救起。翠翠一看郭汜遲疑在哪裏，就懂得這是一種欺騙，默然的那豆子大的淚水順著臉頰就流淌了下來：“我就知道不可能的，我就知道……”郭汜沒有辦法去騙她也沒有辦法去哄，只能由著她這麽的哭下去，默默的替她擦去那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那哭泣聲終於變得輕了，郭汜看著翠翠有些發腫的眼睛憐惜的用手指微微的碰觸了一下，翠翠臉一下子就紅了，郭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太過於習慣了與郭蕓的相處方式。郭汜尷尬的笑了笑，依舊溫和的說道：“咱們先去蔣家，一切等老狐貍回來再說。”

翠翠自然不知道老狐貍是誰，甚至於她不知道眼前這個郭汜是誰，但是那夜在牢房，葉青仿佛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曾經告訴過她，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什麽不測定會有兩個人幫她度過難關了，她想眼前這個溫和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翠翠隨從的被郭汜扶著起來，往蔣家方向走去。

身後的燈瞬間就那麽的滅了。一聲不算大的嘆息聲就這麽突兀的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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