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面前的碗裏多出了一些菜，李字一這才微微瞥過眼睛看了看給他布菜的沈括。

“不管好不好吃，至少吃點。”沈括關切的看著他，也微微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個任性的家夥會不會聽自己的。

李字一撇了撇嘴，勉強的舉起筷子，但是僅僅是把沈括加過來的菜放進了口中，慢慢的咀嚼，剩下的任何東西都不肯一碰。

沈括看著他這樣子，還真像挑食的孩子啊，不過肯吃一點也是進步了吧，想到這裏的他無奈的笑了。

這時他們聽到鄰桌的幾個腳夫模樣的人說道：“聽說了麽，蔣家的大小姐差點被人殺了。”

“什麽蔣家大小姐，聽說根本不是親生的，是原本的小姐被人拐走之後才抱養的養女。”

怪不得蔣琪的院子那麽偏僻。李字一用口型對沈括說著。沈括微微的點了點頭，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繼續聽下去，不要說話。李字一點了點頭繼續偷聽了下去。

沈括一邊聽一邊繼續用威逼利誘的眼神給他夾菜。李字一有一搭沒一搭的動著筷子，一邊聽著周遭的消息。

“說是華桔村的翠翠幹的？”

“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女人嘛，無非就是為了男人。”其中一個人一個男子露出一個□□，下面的聲音漸漸的低沈了下去，想必也不是什麽好話才對。

男人麽？沈括皺了一下眉，想了一想，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解釋翠翠為什麽要殺人了。不過……這真的可能麽？沈括有些頭疼，最近的事情已經弄得他無法用常規判斷事情是否正確了。忽然一種痛苦的頭痛感湧了上來，沈括用手按住了額角，微微的揉了一揉。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被李字一發現了，李字一略微緊張的看向他，擔憂的靠近了他，輕聲的問道：“怎麽了。”

“頭有些疼。”沈括並不像李字一一樣的倔強與任性，疼痛感雖然並不強烈，但是還是來得很微妙啊。

李字一沈吟了一聲：“真是的，咱們先出去走走。”

“你留在這裏再打聽打聽有什麽線索。我自己去就好了。”沈括撐起身子，打算出門。

“不要。”李字一看到沈括起身也跟著起身，他才不想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呆著。

沈括微微的嘆了一口氣，應了一聲“好吧”，便等著李字一起身走了出去，並沒有聽到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個角落裏有人露出了另一個溫柔而沈吟的笑聲。

*  *  *

兩個人往華桔村的竹林邊緣走去，雖然總覺得那邊不安全，但是至少空氣會更清新一些。雨後微濕的空氣讓沈括心情變得還算不錯。

“好點了麽？”李字一皺著眉低聲而溫柔的詢問。

沈括點點頭說：“其實已經沒什麽了。”

“說實在的，你是怎麽了，在江寧縣開始就這樣時常的頭疼了吧。”

沈括也不是願意示弱的人，但是相對於任性的李字一來說是一個更加知道分寸的人。對於頭疼的事情也沒有對李字一刻意的隱瞞或者說對李字一也不可能掩藏。沈括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按了按自己的額角：“不知道。而且總是被噩夢纏繞。不斷的追逐和失去。”沈括歪過頭看著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己身邊的李字一，看到李字一的眼睛中的顏色漸深，他加了一句說道，“你可以明白麽？”

李字一低低的讚同了一聲。沈括微微的笑了，輕輕的碰觸了一下李字一微濕的頭發說道：“好了，現在沒事了，繼續去找尋真相吧。無論那些腳夫說的是不是對的，都給咱們延伸了一個思路才對。”

李字一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往這邊試一下也不錯。咱們先回蔣府吧。”

驀地一聲響雷震過了天際，讓李字一不自覺的微微一抖，他不由的擡起頭來看向天空，皺著眉小聲嘟囔了一聲：“真不是一個好的兆頭啊。”

沈括也受到了影響般皺了眉，但是他更冷靜一些，說了：“走吧。一會要下雨了。”

李字一連忙的應了一聲，與沈括一同的走了，但是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似乎有人在那竹林裏深深的註視著他們。

“怎麽了麽？”沈括看見李字一不住回頭瞟關切的問。李字一不想讓他更加擔心，只是那強烈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的內心中升起一陣的涼意。他抿了抿自己的唇，連忙跟緊了沈括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些什麽往遠處的蔣家走去。

過了一小會，從他們走來方向就出現了一個人，風姿綽約，瓜子臉一雙晶亮的眸子帶著微微的藍色，頭發僅僅是被淺淺的綁上顯得很蓬松，卻增添上了一份慵懶。

她對著竹林微微的施了一個禮，那種帶著些異國的風情，但是不難看出這禮節的繁覆與認真：“公子這些年可安好？”

過了半天都沒有人回應她，她甚至於以為她判斷錯誤，那個人根本不在那裏的時候，裏面傳來一個幽幽的嘆息，聲音確實幾分悵然的溫柔：“你不該來的。”

“公子。”那女子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竟然略帶了一些哭泣的聲調，哽咽的喘息了一聲。

那人又是很久沒有出聲，但是那女子卻不打算走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裏等待著他的聲音出現。

終究聽到的是一聲腳步踩在竹葉上特有的清脆聲響，和著遠去的聲調：“回去吧，別被發現了。”女子微微的抽了一下鼻子，又是繁瑣而優美的行了一個禮，終了是走了。

*  *  *

沈括與李字一在回蔣家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各懷心思的想著些什麽，這一段不遠的路卻讓人覺得很長很壓抑，可能也是因為天氣的原因，讓人有一種壓抑的無法喘息的感覺。雨意就那麽的生生壓了下來。

“到了。”沈括低聲的說。

“嗯。到了。”不知為何，李字一從剛才那深深的註視中還是回過神來，甚至更為昏昏沈沈的，而現在聽到沈括那低聲中帶著的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感更是讓他沒有來的不能平靜，對於沈括那句毫無由來的話更是不知道如何的接下去，但是又覺得應該說一些什麽接下去才對，“我……”

“進去吧。”但是不等李字一說完，沈括粗暴的出聲打斷了。沈括疲憊的看了一眼李字一自己向蔣府走去。哎？剛才不還是好好的麽？李字一很不解，但是也沒有心思去猜測，只能先跟了進去。

二人穿過大門再進了垂花門，還沒進到客廳裏就隱隱的聽到屋內有人說道——

“蔣伯父，聽說蔣琪她……”趙恒臉色不好慌張的問道，臉上的疲憊應該是連夜趕回來的。蔣家二老看到趙恒那緊張的表情，又是高興又是覺得一陣的辛酸。高興的是他們的女兒可以找到這麽一個真心相待的人，辛酸的就是高僧當年的話如果應驗的話怎麽辦，不知道蔣琪能不能安然的度過這一關呢？

蔣夫人想到這裏眼角不由的濕潤了，趙恒更是緊張的坐立不安起來，他著急的問道：“她真的出事了麽？”眉頭緊皺，緊張的說道。

蔣老爺嘆了一口氣，對旁邊的奴仆說道：“帶他去看看蔣琪吧。”他們都知道蔣琪也是在乎這個小夥子的，只不過因為自己的阻止和她對於自己本身的問題不敢去接受，如果是現在，她應該也會想要見這個男人一面吧。趙恒感謝的看了蔣家二老一面，連忙跟著那奴仆走向蔣琪的院落。

沈括心中就是一動，一種直覺閃現了上來，那種即將找到突破口的感覺。他快步走了進去，看到他們回來的蔣家二老連忙站起來迎了過來：“找到救蔣琪的方法了麽？”

還站在外面的李字一微微的皺了皺眉：“蔣琪麽？”雖然蔣家二老聲音中帶著焦慮，但是稱呼卻顯得如此的疏離，確實讓人覺得不太正常啊……唔，但是他剛剛到底生什麽氣呢？一瞬間李字一又想到這個問題，撇了撇嘴不平的走了進去。就聽到沈括正在說著——

“嗯。問出了一些事情，我們能再去看看蔣小姐麽？”

“這個……”蔣老爺有些尷尬的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她房間裏現在有其他人。”

“是剛才那位公子吧。”李字一也走了進來，微微挑高了聲調的問。

“啊，是的。”既然剛才這兩個人聽到了，說出來也就無所謂了，“他是趙家的公子，也是蔣琪的青梅竹馬。”

“這樣啊。我們先在府上四處轉轉，蔣老爺和蔣夫人不會介意吧。”沈括輕聲的問著。

雖然蔣家二老不明白沈括為什麽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覺得既然是高僧的徒弟的要求也應該有什麽意義吧。於是點了點頭，隨他們去了。

沈括微微向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蔣家二老可能沒有感覺，但是李字一可以感覺到沈括周邊的那種戾氣，果真竹林中的藥的影響又顯現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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