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兒。”一開口盧字雲就來了一個懷柔策略，沈括再大的火氣聽到盧字雲這麽叫他也僅僅是如此小孩一般的哼了一聲，低聲咒罵了一句：“老狐貍。”

郭汜見著好笑，不自覺的就笑出了聲，又搖了搖頭，也替沈括倒了一杯茶，輕聲說了：“喝口茶降降火。你也別這麽生氣。”

“我能不生氣麽？”沈括瞥了滿臉不在意的盧字雲和郭汜一樣，有些不情願的端起了茶，慢慢地喝了。

盧字雲又想了一想，可能是想通了怎麽和沈括解釋了，才開口說：“這裏的事情不是一句兩句可以解釋清楚的，我也就不具體和你講了，先挑一些重要的和你說吧。”

又是這樣，沈括撇了撇嘴，就知道聽不到全部的解釋，不過也沒有做什麽反駁，面對老狐貍這樣的人越是要求多得到的有價值的東西會越少的。

盧字雲先是淡淡的嘆了一口氣，看了郭汜一眼，郭汜點了一下頭，起身把關著的窗戶打開了，外面略帶濕度的風吹了進來，一陣的舒爽，郭汜好像捏到了什麽東西一般，沈括只聽到一陣尖銳的碾碎的聲音，郭汜轉過頭又看了看盧字雲，就見盧字雲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點了點頭。郭汜這才回了來。

郭汜在做什麽沈括並不知道，但是他也可以猜到那麽幾分，想必是有人監視吧。沈括不知道是誰也無從猜起，也知道盧字雲不可能告訴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沈括心中就是那麽一陣的心悸與緊張。

“我想你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心情似乎在進入這裏之後有些浮躁。”盧縣官低聲的對二人說。沈括倒是沒有什麽感覺，畢竟李字一平時任性慣了脾氣也不好，他早就習慣了。不過李字一倒是連連的點頭了，只是因為一向平和的沈括這些日子以來變得……嗯，有些讓人難以捉摸了。

看著李字一一副不知道受了多大委屈不住點頭的模樣，又坐回他身旁的郭汜就又忍不住笑出了聲。連沈括都不自覺的要去反思自己這些天到底做了什麽了。

“其實這很正常，整個華桔竹林都被布下了藥，慢慢的侵入人體，一般人碰到之後都會慢慢的引出人內心中最為陰暗的部分。”

“所以呢？”沈括也平靜了下來，淡淡的問了一句。

“孺子不可教也。”盧字雲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說道，“只能說我對你的教育成功，你就是陰暗也最多是脾氣暴躁了一點。”這次換做沈括白眼了，但是也不得不去肯定盧字雲對於自己的教育確實是正確的。

“不過字一好像並沒有受到影響。”沈括多加了一句，當然這一句也僅僅是他有一些好奇罷了。

“我天生沒有陰暗邪念成麽。”李字一不滿的撇撇嘴反駁道。當然也得到了沈括的一個白眼，李字一依舊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盧字雲看到李字一那模樣沈默了片刻對沈括說：“難道你不覺得字一有什麽不同麽？”

“不同啊。”沈括嘆了一口氣，思索道，“也就是更任性了，更不講道理了。”

“我……”李字一聽到沈括的話就要反駁。

但是沈括末了卻加了一句：“就是覺得他年齡退化了……變得更小孩了一些。”這才讓李字一勉強接受了前面那一大段批評。聽沈括這麽一說，李字一也覺得自己近些日子來確實是如此的。

盧字雲點了點頭，好像若有所思了什麽。

“那麽，為什麽字一沒有受到影響？”沈括看著盧字雲沈默了下來又問了一遍。

“他不是不受影響，只不過和正常受到的影響不同罷了，可能……”盧字雲頓了一下，用一種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字一，淡淡的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無法解釋。”但是這句話在沈括那裏卻有了另一番不同的意思，想必這又是一個盧字雲不願意透露的秘密了吧。

李字一也不是很在意到底為什麽自己沒有受到應該的影響，他反而更是在意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到底是誰做的。”

“一個惹不起也躲不掉的人。”郭汜回答的很迅速，似乎這個回答他在心目中早已經不知道徘徊了多少次一樣了。李字一和沈括聽到這個回答都驚訝的看了郭汜一眼，似乎這句話不像是那個運籌帷幄一切顯得悠游自在的郭汜應該說的話，但是看到他眼底深深地悲痛也沒有去問，每個人總是應該有著一些不能被別人觸及的問題，更何況是郭汜這樣的人呢？

屋內，一下子就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忽然略帶上了涼氣，就是那麽的一瞬間天色變得極快，讓人根本沒有反映了機會就是一個炸雷雨下的極大。

沈括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字一，果真李字一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外面瓢潑大雨。雨太大從窗戶已然吹了進來，無可奈何的沈括站起身來就要去關窗戶，剛剛靠近那雨滴就打了上來，微涼的溫度帶著浸入人心的一種不可名狀的悵然所失，他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隨手把窗關了。

屋內，暗了下來，幾乎無法辨別是誰，但是屋內的四個人卻沒有一個人有意去點了燈，反而是更樂意如此面對一般。黑暗讓人的聽覺靈敏了很多，可以聽到雨落在地上細微的響聲。但是正是因為黑暗讓人對於事件的把握幾乎到了零的地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李字一覺得都可以睡著了的時候，沈括忽然說：“那麽，我能做些什麽。”沈括有一種挫敗感，他不想去追問那個人到底是誰了，到底有什麽目的了，他現在只想知道到底自己可以做些什麽，他想要去證明自己至少還不僅僅只能去被保護。

就在黑暗中也似乎可以看到盧字雲笑了笑，那橫肉也是跟著一直的顫抖，沈括更加是脫力的想要趴在桌子上休憩一下，本以為盧字雲不會說的沈括也確實是打算這麽做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郭汜淡淡的嘆了一口氣說了：“師弟。”

“啊？”沈括先是一楞，然後很順口的就答應了。

“那個人叫做宮主。”沈括一時見沒有反應過來，就楞在了那裏沒有說話，只聽到郭汜繼續說了下去，“當初我和你說過我是避難的時候遇到老狐貍的，我躲避的就是宮主。”

沈括這才反應過來郭汜到底說的是什麽，他想了想說：“那麽，我能做什麽。”

“等。”郭汜好像早就料到沈括會說這句話，很快的就接了上去，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個字。

“等什麽？等著再有人像思遠縣和江寧一樣一個個死去？”沈括不滿的問了。

“等宮主找上他想找上的人。”盧字雲接了過去，屋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一些，但是盧字雲的聲音依舊顯得那麽的不真切，然後就那麽戛然而止的頓住了說，“或者說已經找上來了。”

“蔣家？”李字一問了。沈括撇了一下頭好像就能看到李字一那雙如同晨星的眼睛一般。

“算是吧。”盧字雲想了想說，確實翠翠也算是蔣家人才對吧。

“所以呢？”這時候李字一似乎也察覺了沈括並不想多說話，於是替他當然也算是替自己問了。

“沒有什麽所以，如果可以就幫著看看吧。”

“有高僧在此，我等又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地方呢。”驀然，沈括又出聲了，一種挑釁又有些幽幽的委屈的聲調。不安的情緒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已經中下了種子，現在更是瘋長，就那麽的具有了攻擊性。盧字雲就那麽的笑出了聲，讓只是一點點怨氣的沈括一下子怒了起來，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怒什麽，就那麽的推開了門，踱步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盧字雲的預料之內，反正在李字一的眼中那只老狐貍的臉上連一點點的波瀾都沒有展現。

李字一看了這兩個人，僅僅是簡單的遲疑了一下就抓起了傘就跑了出去。消失在了沈括消失的方向，迷茫的雨中。飄散的發絲就那麽的勾過了雨簾帶起了一絲的關切和擔憂。

還坐在屋內的盧字雲好像依舊很安穩的喝了一口茶，但是一向明白的郭汜卻看出了盧字雲的不安，抿了一下唇，還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了：“對不起。”

“他們早晚都要知道了，告訴他們一些也好。”

郭汜也知道只能是這個結果罷了，但是他還是有一些不甘心，他拍了拍盧字雲的肩好像在傳遞著什麽力量一般，而後看到盧字雲的臉色緩和了下來，輕聲的問了：“那麽現在呢，怎麽辦？”

盧字雲又露出了那疲倦的表情說：“現在……還是那個字——等。”

其實等是一個很讓人傷腦筋的過程，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一個結局卻還要以一種隨時緊繃的神經去應對，那麽的讓人緊張不安……如果這細密的雨絲一下纏綿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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