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是出了竹林，但是依舊能嗅到淡淡的竹香。

李字一吼了一聲後難受的扶著一棵樹就吐了起來。

沈括聽了他的話沒有繼續和李字一生氣，只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伸手溫柔的替他順著氣，低沈著聲音問：“還難受麽？”

李字一哼了一聲，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說：“你說呢！”

沈括好像性子又恢覆了原本的溫和，略帶歉意的看著李字一：“對不起。”

李字一本身還帶著怒氣，但是這一句話就讓他完全無奈了下去，他緩了緩，那種心中翻騰的感覺也下去了不少，李字一支起身子看著沈括，就看到沈括眼神中帶著一種疑惑與無可奈何，他輕聲的問：“怎麽了麽？”

“那竹林有問題。”沈括低聲的對他說。

李字一皺了一下眉，點了點頭，也有些疑惑的說了：“感覺，人變得易怒了些。”

沈括點點頭說：“的確如此。”他說了一句之後伸手戳了戳李字一的頭，略微帶著責問的說，“你不是對這類事情都很敏感麽，那進去時怎麽回事。”

“我那不是信任你麽！”李字一瞪了他一眼，憤憤不平的說。

沈括被李字一這話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笑著踹了李字一一下，無奈的說：“你還好意思說，我並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保護裏的，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怎麽辦。”

李字一被他說的無話應答，確實自己信任沈括所以很多時候他根本不去註意到底會不會有事情發生，若是以前自己肯定警惕的很，但是如今……

看到李字一不做言語的姿態沈括以為自己的話說中了，於是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安慰道：“我也不該對你發脾氣。”

李字一瞇著眼看了一眼沈括，把他放在自己頭上的手甩掉了了說：“不要把我當小孩兒對待。”

沈括看著被撥弄開的手，自顧低聲笑了說：“這脾氣怎麽不像還沒有長大的孩子。”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竹葉沙沙的響著，猶如一聲綿延不絕的嘆息聲。二人慢慢的走著，沈括在心中又想起了那日在思遠縣的宅院中發生的事情。莫非這事情也非人制造的？李字一在前面走著，忽然感覺到後面的沈括沒有了聲響，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他有些緊張的看向沈括。看到沈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輕聲的問：“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沈括也不想瞞著李字一，他想了一下開口說：“剛才那種感覺和當初在思遠縣那宅子裏的感覺相似，只不過這次感覺更加強烈罷了。所以我想會不會還是那個白衣的姑娘弄出來的事情。”

“白衣姑娘？”李字一挑了一下眉看了眼沈括。

沈括恍然回來想起了那日李字一在郭汜來之前都沒有醒來，並不知道那個女子的事情，便細細的把事情講了一遍。

李字一聽他說完若有所思起來，忽然李字一停下了腳步，看著和自己一起停下腳步的沈括說：“我當時其實看到了那個女子，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如何努力都看不到她的臉，找你那麽說，她是等我暈過去之後才肯出現的，又不是要害我。我想……”李字一頓了一下，深沈的說了，“這個女子我是不是認識。”

沈括其實早就想到這個可能了，但是最近的了解他知道李字一認識的女子並不多而且都是至親之人，若真是有什麽人因為某些目的瞞著他，李字一又是這麽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人，想必李字一知道後一定會不痛快的。現在這段話由李字一說出來了，他反而輕松了很多，沈括舒了口氣，點了點頭說：“有可能。”

但是沒有了後文。李字一不肯說，沈括不敢說，兩個人就那麽僵持在這裏，無聲無息的，半晌，李字一幽幽的開口：“你不必如此在意我的感受。”他本以為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括會順著自己的話說出那女子的樣貌，但是沒想到沈括卻顧及自己的心情把唾手可得的真相拋之腦後。李字一說不感動才是假的，他擡起頭來便看到沈括笑著看他，溫柔而愛護，李字一瞇著一雙眼睛看著他，終了嘆了一口氣，問，“那女子長什麽模樣？”

沈括笑了，想了想說：“樣貌清秀，明眸皓齒，一雙有些上調的狐貍眼，很有感覺。”沈括皺了下眉，似乎覺得說的根本不到點上，這麽一些的描述似乎總能重合處很多的人，果真看到李字一也皺著眉，看來也是一頭霧水，根本找不到什麽關鍵所在。

“就沒有什麽特別明顯的特征？”李字一還有些不死心的問。

“特征麽？”沈括摸著下巴，靠在一棵樹上，認真的想了想，似乎腦海中存留著一些什麽記憶，他沈吟了一下說，“如果真的有什麽特征的話，我想就是她腕上的手鐲了吧。那手鐲造型很奇特，好像不碰撞的時候也能發出聲響，而且不是普通的金玉，是鏤空圖樣，做工精細的很……”他慢慢的說著，卻沒有發現李字一的臉色隨著他說一句蒼白了一分。

就在沈括還在努力回想的時候，李字一忽然開口問了：“那她耳朵上是不是帶著一對耳墜，淺紫色的，形狀有些像紫雲箋。”

沈括聽著有些奇異，難道李字一已然知道是誰了不成，但是聽到李字一的描述他搖了搖頭，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當時他一門心思都在李字一身上，哪裏會註意到這麽細節的東西，那鐲子還是因為那白衣姑娘遞過碗的時候瞟見的，他偷眼去看李字一，看他臉色好像有些不同便輕聲的問了：“怎麽，你知道是誰了？”

李字一苦笑了一聲，無奈地回答：“按照你那麽說，八成是雲姐了。”

“月雲姬？”沈括有些驚訝，這驚訝不亞於老狐貍和郭汜一起欺騙自己，在李字一的形容裏月雲姬應該是一個溫柔安靜，又有些手腕的女子，寵著李字一不想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傷害，但是這隱瞞……

“沒準她不想讓你摻乎到這些事情裏。”如果是真這樣，月雲姬做的倒是沒有錯，這一堆事情的發生確實不應該讓一向認真執拗的李字一摻乎進來才對，說白了李字一有些死腦筋，認準的事情很難去改變了他。

李字一勉強的笑了笑，說：“我知道，我也只能這麽去想了。我和你說過一些關於我可以提前知道一些東西的是對吧。”他擡眼去看沈括，看到沈括只是點了點頭，情緒並沒有多大的波動，他繼續說道，“我一直感覺著我的身世本應該和思遠縣有什麽關系，從十六歲起我就一直打算到思遠縣去看看，就是為了找回真正的自己，我的記憶從六歲以前，完全都是一片的空白。”那時候他在做什麽，他是誰，他的父母是誰，這一切對於李字一來說都是一個謎團，不停的在困擾著他，讓他疲倦也更加想知道真正的謎題。李字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但是雲姐每次都會阻止我，但是從來不告我緣由，總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去看著我。雲姐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不顧她的感受。”

李字一說到這徹底的頓住了，他看向了沈括，他想這種感情沈括時明白的，果真沈括拍了拍他的肩，輕柔的聲調細細的說了句：“我懂。”

“但是待我今年再說的時候，雲姐忽然不阻止了，她說該來的總歸會來的。我真的不理解。”說到最後，李字一的眉緊緊的鎖在了一起，好像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一樣，“還有那到了思遠縣之後一直出現的夢境，反反覆覆的。”說著露出了一個疲倦的笑容，悵然所失。

沈括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這麽勞累疲倦而脆弱的李字一是他不想看到的。沈括深深的看著他，伸手把他攬到了懷中，安撫小動物一樣的輕輕拍著他的肩說：“我知道這種感覺，別怕。”感覺到李字一慢慢放松了下來，才繼續說道，“你也別想太多了，大不了咱們趕快的回去，去問問你的雲姐。她肯定也有什麽苦衷。”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總會想起不知道還在不在江寧的郭汜和還在思遠縣的老狐貍。

李字一冷靜了下來之後把沈括退了開來，而後淡淡的看著他。沈括又溫和的笑了笑問了句：“咱們走吧。”

“去哪？”李字一有些反應遲鈍的問。

“開封啊。”

本打算走的沈括一下子被李字一拉住了，沈括回過頭去就看到李字一滿眼的感謝與一些的歉意，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字一沈默了一下說：“玩幾天吧。已經來了。”

沈括知道李字一不想因為他的事情而讓自己也不痛快，想的這個主意再玩幾天他又怎麽能博了李大少爺的好心呢，所以他笑了笑說：“好。咱們先去華桔村找個地方住。”

這片竹林是唯一能進入華桔村的一條路，二人只得保持警惕的牽著馬再次進去，卻不想，那種壓迫的焦躁卻莫名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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