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的夜晚依舊只能聽到不遠處的紅船傳來的聲響，就這樣蘇靜再次墜入了只是屬於自己的回憶之中。

其實易南北對自己而言真的不錯，關照、溫柔……只可惜都是不是蘇靜要的那類，愛，有時候就是如此的吝嗇。但是易南北到了死都是保護自己的吧，如果可以蘇靜想自私的認為那次保護只是為了自己。從她知道那硯臺放在左邊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易南北早已經知道自己要去殺他了。

沒錯，蘇靜怕易南北反抗，早就在送過去的酒瓶上塗抹了東西，想必那個時候易南北的右手已經失去了知覺，可能他早已經洞察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不說罷了，但是他依舊把宅子留給了自己，保護自己……想到這裏蘇靜已然是淚流滿面了。

如果她不是那麽執著多好呢？

看著晃動的燈影，蘇靜又想起了想過不能不想起的人——柳緋和思思。應該算是間接的死在自己的手裏吧。是她又美□□使縣官和小四兒幫自己嫁禍柳緋和沈括的，她本以為一切做的天衣無縫了，誰想到這一切都被自己想要保護的思思和李字一破壞了，這就是命。

今日當宮主帶著隨意的笑容，淡淡的告訴她，她的親人就是柳緋和思思的時候，一瞬間，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崩潰麽？不，倒不如說是生無可戀的好。

想保護的，到頭來，全走了，走在了自己手裏，可悲麽？自己倒是可憐得很。蘇靜對這燈光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微笑，那個時侯她又哭又鬧，但是如今卻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無力掙紮了吧？

蘇靜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她慢慢的打開了梳妝盒，眼神無關的看著鏡子中憔悴的自己，強迫的勾起了一個笑：“怪不得易南北不要你。誰會要這麽陰毒的女人。”蘇靜這麽說。

而後又戴上了溫柔的微笑，淡淡的自己答了：“是啊，但是，我也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能去地底下見他不是麽？”說著，蘇靜有些神經質的拿起了胭脂水粉，慢慢的塗抹了，按照易南北最喜歡的那種樣子緩緩的上妝，比任何一次都要認真精細。眉色均勻，櫻唇潤紅，眸光漣漣。

“多美，是吧。”蘇靜低聲的喃語，詢問著鏡中的自己。蘇靜眼中儼然已經帶上了幾分的水霧，“姐，妹，等我，等我辦完最後一件事情就去找你們好吧。”蘇靜溫柔的撫摸了桌子上的兩只珠釵，那是宮主給她的，她認識，是父親留給她們姐妹三人的。那珠釵還帶著美麗的光澤，想必主人生前是很認真的對待它的，只不過，如今那佩戴的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就在蘇靜的淚水忍不住要掉下來的時候門“吱”的一聲響了，蘇靜慢慢的轉過頭去，她知道這個樣子的她是最美的，即使她不愛李字一，但是死之前也只想讓他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

蘇靜低垂著眸子對著進來的沈括和李字一點了點頭，櫻唇微勾，帶起了一個冷傲美麗的微笑。

屋內一片的暖意，橘色的光芒，帶著一些的悵然所失。蘇靜就坐在裏面。李字一看著坐在船舫中依舊冷傲美麗的女子，雖然美麗去不知手上染了幾人鮮血的女子，緩緩的轉過頭去對沈括說：“沈括你先出去，我和她單獨談談。”沈括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字一點了點頭，離開了船舫，留在了外面。

“蘇靜姑娘。”李字一等到沈括離開才湊近蘇靜輕聲的開口，卻換了一個稱呼，不像以前那樣的親近，“易尚書為官清廉，剛正不阿，而且我有幸看到過令尊的案卷，其實那案件的真相是令尊卷進了一件轟動朝廷的大案，令尊為了保存朝中勢力才選擇赴死，這是當年存留的令尊的書信。”說著李字一從懷裏拿出沈括遞給他從郭汜那得來的信遞給了蘇靜，略微帶著憐惜的眼神最後看了她一眼。

蘇靜沒有打開去看，只是笑著看了看李字一，她忽然問道：“如果我現在問你，你還會不會帶我走？”

李字一看著她的眸子，認真的想了一下說：“我只會後悔為什麽沒有早帶你走。”

驀地，蘇靜笑了，李字一是第一次看蘇靜笑的這麽暢快這麽的生死別離。蘇靜笑著，李字一就在旁邊站著看，終是看到蘇靜停了下來，已然帶淚，那點點的淚痕讓她變得更加嬌弱讓人保護。

蘇靜說：“我真後悔沒有愛上你。”李字一沒有接話，也不知道如何去接話，說我也沒愛上你還是說好吧？他只得呆呆的看著蘇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幸好那呆滯的停留沒有持續多久，蘇靜就繼續說了，“那麽，你是帶我見官的麽？”

李字一搖搖頭，帶著一些不解和失落：“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好。”蘇靜把眼淚擦了，又補了妝，笑著對李字一說，“那你看我可是漂亮。”

“漂亮。”李字一答。

“那便好。我自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擔後果，你不必擔憂。”說著蘇靜拉開桌子，拿出一個大大的信封遞給了李字一，“這個請你交給王大人。”

李字一接了過去，又站了一陣子，見蘇靜真的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竟然相信她的話就這麽的離開了。蘇靜見李字一走了，露出了一個向往的笑容，如果真的，被這個男人真真的愛上到底是多幸福的事情呢？她想著打開了父親的信，了無心願的走，多好。蘇靜想。

李字一低落的走出了船舫，他擡起頭就看到，岸上的沈括牽著兩匹馬站在樹蔭下等著李字一，見到李字一出來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輕柔的說了句：“走吧。”

李字一勉強的笑了笑翻身上馬，就在兩人準備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的慌亂，伴隨著“著火了”“蘇靜”的叫喊聲。

夜幕下的船舫被火團團的包圍住，顯得那麽的妖艷美麗，李字一深深的回頭望著那個地方，從絕望到了平靜，平靜的聲調說了：“沈括，走吧。”

兩個人並沒有走上官路，只是繞進了李字一第一次見到蘇靜的那個樹林，五月的天氣晚上帶著點點的微風，吹走了白天的熱氣，明明是舒適的時候李字一卻提不起好心情。李字一下了馬，牽著慢慢的走著，在他後面幾步的沈括也下了馬，慢慢的跟著看著他，沈括不知如何安撫他，李字一應該是對蘇靜有著好感吧，十六歲的時候那個女子就那樣撲著流螢撲入了他的心中，現在物是人非的蒼涼。其實當初蘇靜也想過要李字一帶自己走吧。沈括是這麽想著，他還不想認為李字一只是那個漂亮女人的一個手段。

忽的前面傳來李字一輕聲嘆息：“我沒有把柳緋和思思是她親姐妹的事情告訴她。”

“我知道。”沈括很快的接到，確實殺死了對自己很好卻不是仇人之子的人，或者還是愛的人，那滋味不好受，如果蘇靜知道她還直接間接殺死了自己看得最重的姐妹，會怎麽樣？當然這二人都不知道蘇靜早已經知道一切的真相了。

“這樣的結局對她是不是很好。”李字一聲音有些喑啞，帶著不可察覺的傷感。

沈括沒有接話，只是放開了手中韁繩跟了上去，輕輕的攬著李字一的肩，放開後輕聲的說：“他們一家人也算是團聚了，可以自己慢慢的解釋了，不用你操心了。”李字一被沈括這個不成道理的解釋弄得哭笑不得，卻也感激的看著他：“沈括，你相不相信輪回。”

“你信麽？”沈括看著他那如同辰星的眸子問。

李字一笑了，聳了聳肩，牽著馬慢慢地走著，沈括並肩跟著。

遠處的火被撲滅了。可能明天會出現更多關於柳緋和蘇靜的流言，但是慢慢地秦淮還是秦淮，頭牌又是新人，時間如同輪回一般，讓人忘記很多痛楚。人無可避免的生老病死，只不過，親人還在身邊。

那麽，沈括，你相不相信輪回，我們上世會不會是親兄弟呢？

字一，那麽你信麽？

*  *  *

李字一和沈括回到了縣衙，把東西交給了王大人後趁著夜色便與紫衣一道的離開了。這裏的回憶如果可以，他們真的想封鎖起來。可能是因為經歷過思遠縣的事情，二人對於真相還是疑惑都淡了許多，有些事情讓他成為謎團沒有什麽不好。

後來就在路上，他們接到了鄭辰的一封信。

他說，李字一帶回來的信封裏有縣官和小四兒貪贓枉法的證據，想必是蘇靜收集的，她還是遺傳了她父親的為人正直。更加可喜可賀的是在王牧大人走之前接到了聖旨，讓鄭辰接替擔任了縣官一職。雖然沈括和李字一都不解朝中這又是如何定奪的，鄭辰並不符合擔任文官的標準，不過二人並沒有費鬧心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畢竟，有些事情可以解釋固然是好，不可以解釋但是是好事便可以了。縣官可是鄭辰一直的希望來著。

接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然是六月底了，紫衣因為收到月雲姬的信提前回去，而沈括陪著李字一打算四處逛逛散散心。只不過，這一去，又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當李字一寫完回信，放了鴿子，回頭就問了站在身旁的沈括說：“沈括。你到底相信不想輪回？”

剛剛睡醒的沈括還帶著惺忪的睡眼笑了說：“我信，你呢？”

“我？”李字一露出一個小狐貍般的微笑說，“不告訴你。”

看到沈括略有無奈的表情，在心中加了一句——自然是信的。

那亮了的天色顯得那麽的迷人，帶著醉人的香氣，微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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