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字一有些慌亂的跑向縣衙。縣衙的大堂外早就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了，畢竟易家算得上這裏的名門望族，易南北的死更是毫無預兆的蹊蹺，昨日傳出風來本是自殺的案子今天卻說抓到兇手了，確實讓人覺得好奇，所以今天在的人極多。

李字一走得極快，但是在大堂門口卻被攔了下來。在後面跟上來的鄭辰看這情況便李字一從後門進了縣衙，繞到了大堂的後面，李字一皺著眉看著大堂上的幾個人，至少有兩個人他是認識的——柳緋和沈括。柳緋看起來憔悴而單薄，一旁的沈括依舊看起來如此的淡定而溫柔的安慰著柳緋。大有患難夫妻的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李字一低聲問著站在旁邊的鄭辰。

鄭辰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說道：“昨日我與沈括喝酒，本是喝多了，今日還在睡夢中就是一陣喧鬧，待我起來的時候捕快就已經捉了沈括和柳緋說是殺死易南北的兇手。我捉了個平時熟識的捕快一問，竟然今日早晨有人擊鼓替易南北鳴冤，那人是一個藥店的老板，他說柳緋在他那買了□□。”

“哦？”李字一皺了一下眉，說道，“但是這與沈括又有什麽聯系。”

鄭辰如同被霜打得茄子一樣蔫了說：“小四兒還查到一個上山采藥的藥農，那藥農看到了沈括。小四兒可能因為那天的事情打擊報覆吧。”

“什麽時候。”李字一沒有去接鄭辰的話，問道。

“就在易南北死之前的前兩天夜晚。”

“不對，那日沈括都和我在一起……我們應該是在甲板上睡著了。”李字一思考的說著，但是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沈默了下來。

“怎麽了？”鄭辰扶著門框往外看著。

李字一低聲的說：“我們到的第一天夜裏，我和他確實是在甲板上睡著了，但是子時的時候我已經入睡，而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比我清醒了。”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

李字一苦笑了一聲點點頭：“確實這樣。”

這時縣官已經到了。李字一與鄭辰不再說話，也向外面看去。

江寧的縣官和盧縣官相比瘦弱很多，但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樣，而身邊站著的小四兒狐假虎威，顯得那麽的讓人厭惡。

縣官一拍驚堂木問：“堂……堂下……所跪何人。”感情還是一個磕巴。

李字一無心去聽這些無用的公家話，他還是比較緊張沈括到底如何辯駁。

“傳仵作。”

說罷一人快步的走上堂來，精瘦帶著屍氣，陰森森的讓人感到一種奇特的恐懼感，他上來跪了。

“仵作你查看易少爺的屍體有什麽發現。”

“回縣老爺，那摔碎的酒瓶上面殘留曼陀羅，而剩餘的酒內有□□的成分，易少爺應該就是死於此。”仵作聲音平和沒有波動，但是那雙眸子卻炯炯有神，像極了——老狐貍。只是這身材卻差的太遠。

李字一有些疑惑，難道那個把酒瓶故意弄到地上的人並不是為了隱藏證據而是為了讓人發現這些證據麽？

縣官點了點頭，繼續說：“退做一旁。傳證人。”

從後面出來幾個人，其中二人穿著都算是普通一人稍胖些白些想必就是藥店的掌櫃，而旁邊精壯黝黑的便應該是藥農了。

“堂下何人。”

“小人是西南口藥店的掌櫃錢中。”

“可是你擊鼓。”

“是。”那掌櫃的低著頭說，“確實是小人，因為易少爺以前經常照顧小人的生意，所以聽聞他去世的消息，小人就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柳緋曾到小人這裏購買□□，而且……”

“那是用來化妝的。”柳緋急急忙忙的辯解。

“不得吵鬧。”縣官故作嚴肅的制止住了柳緋，但是那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怎麽看都別扭，他繼續問那個掌櫃的，“而且什麽。”

“而且就在昨日晚上小人就在要打烊的時候，有人給小人一百兩銀子說是傳柳緋的話讓我說蘇靜姑娘買了□□可能是害死易南北的兇手。但是小人顧念易少爺的恩情，不想讓易少爺枉死，所以今日才來擊鼓的。”

這藥店掌櫃的說話條理清晰而且說的極度順，好像背下來的一樣，根本不像一邊想一邊說的。但是如果這掌櫃的說的是假話，為什麽旁邊的柳緋會顯得如此驚慌失措呢。李字一有些不解的皺著眉，他本想出去辯駁，卻被鄭辰拉住了。

“先再看看，看這樣子柳緋確實給過藥店老板錢讓他汙蔑蘇靜。”

李字一點點頭，繼續看了下去。

縣官看了一眼柳緋和藥店老板，然後就問旁邊的藥農：“堂上可有你認識的人？”他這句話一出李字一就是一皺眉感覺到了不對。這完全和剛才的昏庸姿態完全不同，難道說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李字一這樣想著，但是大堂上的審問還在進行。

“大人小人見過這個人。”那藥農指指沈括。

“哦？什麽時候。”

“就在十五夜裏，子時的時候。小人家住在山上，那天夜裏出門如廁的時候迎著月光就看到他在小人家不遠處挖著曼陀羅。”

“那麽，你可看清楚是誰了麽？”忽的李字一從後面出聲，鄭辰本打算拉住他卻沒想到李字一先他一步走上了大堂。

可能是突然的變故讓縣官一個驚慌，他又是一拍驚堂木：“大膽，何人敢私闖公堂。”

原本一言不發的沈括看到李字一的出現之後淡淡的笑了，輕聲說：“大人，這也算是公然闖了。”

李字一瞪了沈括一眼，小聲的嘟囔：“現在還有心情開什麽玩笑。”

沈括聽到他這句話低著頭竟然笑出了聲，這哪裏像在大堂上呢。而坐在上面的縣官好像被激怒了一樣又拍著驚堂木：“竟然公闖公堂。”此話一出連同外面來看的平民都轟然大笑。更別提在大堂上的沈括和李字一。這縣官惱羞成怒的看著沈括和忽然出現的李字一。

“咳。拉下去杖責二十。”縣官故作鎮定的說。

“等下。”李字一忽然厲聲的打斷，好像被他的聲音嚇到，縣官頓了下，“讓我說完之後，我甘願領罰。”

縣官吞了吞唾沫，好像眼睛下意識的瞥向另一邊後堂的帷幔，那邊有一只雪白的手挑開一點點的帷幔向外看著，看到外面的的騷動那手的主人好像有些緊張的顫抖了一下，而後便放下了帷幔。縣官輕咳了一聲，對著李字一點點頭。

“你說你見過他？”李字一走到藥農的面前問。

“是的。”藥農也有些慌張一樣。

“那麽，是什麽時候。”

藥農抿了下唇說：“子時。”

“哦？這麽確定？”李字一玩味的看著他。

“是，就是這麽確定。”

李字一臉色一沈說道：“那麽你是怎麽確定的時間，連一個大約都沒有。而且你說你住在山上那麽報時官員和寺院的鐘聲報時你都聽不到吧。”

“我……我的直覺很好。”藥農說的這句話讓外面看著的人小聲的交談起來。還真是有些可笑啊。

李字一低聲的笑了笑：“好吧。那麽，請問你是你住在山的那裏。”

藥農沈默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看著他回答：“住在山北？”沒有一個聲調微微上揚好像是有些疑問。

“你住在哪你問我麽？”李字一瞇著眼睛看著他，“難道你這是隨口說的。”

“不是。我確實是住山北。你信你去問。”藥農急忙的說。

“哦？”李字一一驚一乍的讓藥農又是一個哆嗦，他嗤嗤的笑了說，“那就不對了，你說那天是五月十五，子時的月亮應該是在正南方，你在山北又怎麽會有月光相照，那什麽去看是誰在采藥呢？”

“那我就記錯了，應該適應著星光。”

李字一又低聲的笑了，搖搖頭：“你可聽過月朗星稀，十七的時候可以月亮最圓最亮的幾天，哪有這麽多星星讓你看。”說罷他又看向縣官說，“大人，你看著案子疑點這麽多怎麽辦。”他聲音輕蔑，還帶著幾分的調侃。沈括自然知道這件事情是有人陷害，八成與小四兒和縣官脫不了幹系，李字一如此在大堂上辯駁，縣官迫於面子自然不能把自己怎麽樣，不過想必也不會讓李字一好過，想著沈括就是一陣的擔憂。

果真看到縣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也看到旁邊剛剛飛揚跋扈的小四兒變得沈默了下來。

半天沒有說話，外面的人群已經議論紛紛了，迫於壓力，縣官說：“此案疑點甚多，先把有關人員關押，待本官查明真相之後再審。”

站在後面的鄭辰終於松了一口氣。李字一就要走過去攙扶沈括，這個時候縣官說道：“慢著，你。”說著指了指李字一，“來人把他拉下去杖責二十。”

李字一並沒有反抗，他也料到會有這種結果，畢竟你破壞了別人設的局，總歸要讓他們出口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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