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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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船依舊平穩的行駛著,不過船艙內卻顯得有些不平靜——

“嘔。”沈括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忍住從胃裏翻出了惡心感覺,難受的感覺讓他所有的感知能力都退步了,有人推開門進來他都不知道。直到那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勉強的反應過來,沈括有些歉意的看著來人:“打擾休息了。”

李字一皺著眉,用眼神中帶著幾分的擔憂:“還好吧。”

“還……”好字還沒出口船就是一蕩讓沈括原本逞強的語言變成了一聲嗚咽,暈船真的很難受啊。李字一小心翼翼的把他扶了起來,慢慢的向艙外走去,夜晚水面帶來的涼爽微風讓沈括稍微舒服了些。李字一把沈括扶到外面讓他扶著船自己又鉆進了船艙中。不一會又手裏端著一個碗過來了,李字一一手輕輕的拍著沈括的背替他順氣,一邊把碗遞到他跟前。

“這是什麽?”吐的一塌糊塗的沈括虛弱的喝了一口,輕聲的問。

“姜水,本來是怕紫衣暈船準備的。沒想到她睡得挺熟,倒是你。”李字一微微的嘆息了一下,把碗隨意的放在一邊,攙著沈括就坐了下來。

沈括難受的趴在李字一的肩上,低聲說:“讓你擔心了。”

李字一很少看到沈括這麽沒有精神,聲音不自覺的就放輕柔了:“你不知道你暈船?”

沈括瞇著眼,低聲的說了:“知道啊。”

李字一有些無語的沈默了一下,繼續問道:“那還不說啊。”

沈括吐的有些迷糊,他低聲的嘟囔:“難道看你趕路那麽累麽?”

李字一聽罷心裏就是一暖,歪頭看看他已經睡熟了,五月的天氣也不是冷,在外面也還是不錯啊,他擡起頭,略微有些茫然的看著天空,今夜萬裏無雲,可以清晰的看到星空,一閃閃的似乎照亮了歸人的路。他不知道這五年可以改變什麽,也不知道那個女子如何了,雖然和易南北有著書信聯絡卻不能想象他如何在那個勾心鬥角的環境中生存,李字一的心猛然的亂了,他煩躁的想要動一下身子,躺在他肩上的沈括好像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又找了一個舒服的地方躺好。

李字一也感覺到身邊的動靜,自己卻安靜了下來,看著身旁熟睡的面孔,不知為何心裏有好像踏實了,沈括看起來有自己執著,也有著自己的缺點,但是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好像都可以安然度過,真是一種吉人自有天相的感覺,最主要的,他和自己有一種無法說明的熟識感。

“我好像有一點信輪回了。”李字一小聲的嘟囔著,自己也有些迷糊了。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卻又說不清夢境中到底是什麽,只記得一直在追逐奔跑一個身影,卻在最後那麽茫然失措的丟失了,獨留他一個人站在蒼茫的雪地裏,就在他將要絕望的時候那個身影再次的出現,他不自覺的抓住那人的衣袖喊了一句“不許走!”

“我沒有要走。”那人接到。

李字一猛然的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天光大亮了,他目光朦朧的看了看周圍,不知何時紫衣已經一身清爽的站在了他附近,還帶著別有深意的微笑。

“字一,字一。”沈括輕聲的叫了兩聲。

李字一認真的看著離自己極近的沈括,有些尷尬的說:“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

沈括好像被他逗樂了一樣無奈的看著他說:“如果我放開我的袖子的話,我想我可以不離你這麽近了。”

李字一被這句話弄得更加窘迫,手噌的放開了他的袖子,訥訥的說了句:“對不起。”沈括輕聲的笑了,搖了搖頭,好像精神也好了不少。

反觀一旁的紫衣一臉的別有深意,讓李字一的臉色不自覺的就帶上了幾分緋紅,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衣服,幸好他們包下了整艘船,看到自己現在這樣的人並不多,不然他就打算直接跳江自盡了。李字一想到昨天沈括暈船痛苦的樣子又看向了他,卻見沈括雖然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好,但是比昨日有生機多了,想必是習慣了船上的搖晃,就感慨了沈括的適應力的強大。他呆呆的看著站在船頭的沈括,卻沒有發現一切都被紫衣看在了眼裏。紫衣笑吟吟的走了過來,又挽住了李字一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李字一也習慣了紫衣的這個動作隨她去了。

“吶,字一少爺,你剛才……”

“我什麽都沒做啊。”李字一不等紫衣說完話就急匆匆的打斷,卻迎來了紫衣更加深意的註視和微笑。

紫衣纏的更緊了,還嘻嘻的笑著:“我可是看到你拉著沈捕頭的袖子,還喊了一聲不許走啊……”

“那不是……”

“不是什麽……心裏有鬼啊……”

不知為何李字一就是一顫,有點說不清楚的情緒湧了出來,那個夢境,如此的真實又無法說明,如同他現在的心情一般。這時候船家招呼著吃早飯了才替李字一解了圍。還站在船頭的沈括看著平靜的江面也若有所思起來。

***

江寧府。秦淮岸。紅船。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五月的天氣帶著一種濃濃的濕潤,潤濕了整個紅船,白天的紅船總是顯得幾分落寞,沒有笙歌沒有酒。紅船可以說已經在這秦淮岸屹立了很久了,久到沒有人可以說清紅船是誰建立,又是什麽時候興盛的。它以一種極度特殊的姿態高傲而絢麗的生存在了秦淮這個聲色的地方。

紅船頂級的廂房並沒有想象中的濃烈香氣,反而很樸素,素白的帳曼幾乎掩蓋了所有的脂粉氣,但是淡淡的蘭花香氣混合著一點水沈香卻也突顯了主人的興致。屋子的主人似乎愛極了蘭,不僅僅是擺放了幾盆精品的蘭花,墻上掛的也是蘭花的寫意,連潑墨的幾個大字也與蘭花有關——呵氣如蘭。

這,是紅船頭牌才有資格住的地方。這裏的主人叫蘇靜。

蘇靜長得很美,至少見過她的人都這麽覺得,鮮紅如彼岸花般的衣袍襯著凝脂的肌膚,如墨的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束住,眼神總是孤傲地俯看著那些看著她的人們,偶爾嘴角微微勾起,十指芊芊,輕輕撥動懷中的琵琶,那樂聲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婉轉動人,眉目間似是多了一絲柔情,但卻依舊帶著傲視眾人的不屑,有道是猶若天女落凡間,膚若凝脂顏若霜。

此刻的她默默的坐在窗旁看著平靜安寧的江面,不言不語,原本就精美的臉龐被略帶寂寞的神情渲染的更加引人。她可以聽到門外壓低了的聲音對話。

“易公子,你去勸勸靜姐吧,她又不肯吃東西了。”這個俏麗的聲音是屬於思思的,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子,思思是原來的頭牌柳緋的婢女,想當初自己沒有少受柳緋的排擠,其實說起來蘇靜也可以理解柳緋,紅顏易老,總會被代替,但是總歸是晚一些的好。

那個時候思思就對自己極好,直到現在自己坐穩了頭牌的位置曾經想過要了她過來,憑她現在搖錢樹的地位老鴇自然會同意,只不過思思卻說對那個柳緋也算是主仆一場,不願意離開。其實蘇靜是感謝思思的,只是冷傲的性格讓她不想開口。

“在想什麽。”耳邊響起低沈磁性的聲音,悅耳而讓人安心。

“想,你要成親了。”蘇靜轉過頭看著身後的男子,帶著幾分風流成性卻又與生俱來的優雅——正是易南北。

易南北沈默了片刻笑著說:“是,我要成親了。你也是。”

“我?”蘇靜嘲諷的看著他笑了,“和誰?”

“字一要來江寧了,今年是第五個念頭。”說這句話的時候易南北沒有看著蘇靜,只是透過了窗戶看著外面看似平靜的江面,也不知道心裏真正想著些什麽。

蘇靜聽到字一的時候頭腦中閃現了一團黑夜,和無窮的……恨意,卻不知道是恨誰。

蘇靜對易南北到底是什麽感情他說不清楚,雖然他算是弄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兇的兒子但是卻顯得很無辜,他這五年來照顧自己,幫助自己,也寵著自己,卻從來不肯親近自己,因為易南北知道蘇靜很美,而他作為一個男人也沒有有時候也沒有辦法去抗拒這種美麗。從一開始易南北很清楚的告訴了自己,他把蘇靜捧成了頭牌,只是想五年之後可以讓完整的她和李字一遠走高飛,別無他意。

說到底,還是那個自己已經快要忘了長相的李字一在易南北的心目中重要些,她有些不甘心。但是說到底這種局面到底是誰造成的呢?蘇靜不止一個夜晚問過自己,卻只能責難自己。如今易南北要成親了,若是哪家的大家閨秀蘇靜心裏可能還會好受些,只是那新夫人竟然是柳緋,這讓她不能理解和釋懷。

蘇靜利用自己的美麗要挾了李字一,李字一給了蘇靜承諾,易南北因為李字一的承諾守護蘇靜,蘇靜因為易南北的溫柔沈浸其中,柳緋因為蘇靜的容貌排擠蘇靜,卻嫁給了易南北。這是一個局,也是一個結,圈住了這麽多的人,略帶著些興奮和痛苦的在糾纏。

最終,只能是——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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