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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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開封。盧府。

好不容易清閑下來的管家盧覆靠在椅子上看著天空一陣陣的發呆,悠閑的日子果真是舒適極了。輕輕的叩門聲讓他回過神來,盧覆揚聲說道:“進。”

雲兒探出頭來甜甜的笑著問:“管家外面有人找你。”

盧覆看著俏皮的雲兒眼睛中出現了一陣的溫柔:“請他進來吧。”

雲兒眨了下眼睛出去了,盧覆看著她的樣子向往的笑著,自從上次打碎鈞窯的事情發生後雲兒與他越來越親近,那種感覺真的很好啊,從盧覆眼中瀉出了一陣的清明與柔和。

過了不一會就有敲門的聲音,一下下的。

“進來吧。”盧覆坐直了身子,對著外面說了一句。門緩緩的開了,跟著雲兒的是一個看起來很清秀有些娃娃臉的青年,看那青年應該是二十歲上下,但是因為那張娃娃臉卻顯得年齡小了很多,他一身小廝的打扮,進屋低聲打了個招呼後便不再言語了,看起來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

“你來這有什麽事情麽。”盧覆說的很隨意,卻把來的人打量了個遍。

青年這才擡起頭來輕聲的說:“盧老爺讓我送信來,”看到盧覆有些疑惑的表情繼而說道,“就是關於……”

盧覆忽然反應過來說的是上次寫信問關於府邸的事情,他伸手一個手勢打斷了那人的話,溫和的對著雲兒說:“雲兒你先去做點點心吧,上次不是說了要給我做你們家鄉的特產品麽。”

雲兒嘟了嘟嘴,略顯得有些不滿,卻是另一種艷麗,知道盧覆有不想讓自己知道的事情雖然心裏有些別扭還是乖乖的答應了,但是那降低一調的聲音表達了她的不快。看到雲兒離開門又恢覆原狀,他心裏驀然的升騰起一種暖暖的感覺。

“你叫什麽?”

“小北,莫小北。”青年低聲的回答,聲音很小,有些局促的動作讓人感到了他的內向。

盧覆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賬本,淡淡的說:“把信拿上來吧。”

莫小北躊躇的說了:“盧老爺讓我帶的是口信。”盧覆猛然的擡起頭來,眼神犀利的盯著他,莫小北下意識的就是一後退,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唾沫,兩個人就這麽僵持在這裏,最終還是莫小北敗下陣來,躲避開了眼光低下了頭。

忽然盧覆又笑了,他剛剛只是在試探莫小貝,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家老爺的習慣,從來不會寫信,只有口信一說,他只不過想知道莫小北是不是真的盧老爺派來的罷了,從心裏有一種感覺,似乎那邊出了些事情,這才出言試探。盧覆站起身來走到莫小北跟前,輕聲的問:“老爺說了什麽。”

“哦哦,”莫小北被盧覆忽然的輕聲弄得一蒙,擡起頭來慌亂的說,“這座宅子確實是當年郭將軍的府邸,不過當年郭將軍因為被牽扯進一件轟動朝野的事情不得不退隱田園,因為這座宅子可以依舊隱藏著什麽秘密就制造出了鬧鬼的傳言。而郭家,前些日也已經全部死亡了。”

“是……麽?”盧覆皺著眉,有些不確定也有些感慨,果真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要覆雜很多,想不通的盧覆轉而繼續盯著莫小北看,如果不是極度信任的話他是不可能讓這個人傳口信的話,是不是要把莫小北留下來?盧覆有些掙紮。

莫小北見盧覆又不說話了,有些話想說又怕說的不對惹怒這位管家,就那麽楞楞的站在原地,在心底嗚咽了一聲,好像鼓足了勇氣,他開口問:“那個,管家,我能不能有一份工作在這裏?”他問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盧覆看著他那說說停停的樣子一下子推翻了自己所有關於“莫小北是老爺信任的人”這一觀點,估計又是自己老爺在路上看到莫小北比較可憐撿回來的吧?他在心裏幽幽的嘆息一聲,這就是為什麽盧府的人越來越多的原因,時不時的就會有人被很多奇怪的原因送到盧家,都是自家老爺心軟造成的,不過,自己也是這麽被他撿來的啊,想著又勾起一個柔軟的微笑。

莫小北看著他慢慢變柔和的表情有些不解,唔,這是答應還是沒答應,盧老爺明明說把口信帶到就可以有工作的啊。

盧覆看著莫小北變幻莫測的小表情不禁的笑出聲來:“行了,你就留在盧家當我的幫手吧。”有些相似的過去讓盧覆對莫小北的口氣更好一些,看著莫小北感激的模樣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盧覆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說,“走吧,我先帶你去找個房間,然後你換身衣服再說。”

莫小北頂著張娃娃臉眼睛一眨一眨的,聽到盧覆的話趕緊點點頭。

青龍形勝,秦淮逶迤。江寧如同一顆明珠,青龍腳下鑲嵌,秦淮玉帶腰纏其中。

提到江寧不得不提的便是那古老的歷史厚重感,幾朝古都老人躺在自家幾百年的大樹下,搖著一把蒲扇慢慢的講述著不知多少年前的先人在不知道的朝代坐著一個大官,造福了一方百姓,然後滋的喝一口茶水再晃一晃搖椅。和那樣一個深沈的方面相反的確是那聲色的秦淮河。每到夜幕降臨秦淮的時候,那才是秦淮一天的開始,一條條小船遠遠的總是可以聽到談笑聲、杯盞交錯碰撞出的清脆聲響,還有肯定是漂亮女人發出的嬌吟笑聲。或者清風淡雅的詩詞歌賦,或者悠揚的琴瑟笙簫,當然也少不了的夜夜笙歌,那裏很美,美的不真實。風流的官家子弟或者來往的有錢客商到了江寧總會到秦淮的紅船上走上一遭,見一見美人,嘗一嘗佳釀。

秦淮紅船上的頭牌叫蘇靜。

如果在秦淮紅船提起蘇靜那是有著很多的傳言,不少五陵年少過往客商願意為博美人一笑散盡千金。相傳蘇靜本是官宦之後,也算是書香門第,家中姐妹三人,年齡相仿,各個都是美人胚子,而蘇靜更是美人中的美人,父親在她們年齡不大的時候因為得罪了朝中的吏部尚書獲罪抄家,而姐妹三人已經走失,當然這也只是謠傳罷了。蘇靜的名字看起來像某個小門小戶人家的千金,不似這漂泊中的紅樓女子,而她的性子卻更是冷傲逼人,老鴇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才讓這樣一個冷傲的女子肯開船迎客。

不知應該說是蘇靜的運氣好還是不好,僅僅是上船的頭一天便被人重金包下,以後更是捧成了頭牌。而那人竟是吏部尚書的幺子——易南北。仇人之子,卻要委身相迎,確實難為這個姑娘了。

“其實易南北根本什麽都沒做過。”策馬揚鞭確實是一件快事,但是五月的天氣已經漸漸的熱了起來,一直騎馬上路確實有些不舒服了,奔波了幾天的李字一三人最終還是決定坐船去往江寧,在渡口邊上來往的搬工與纖夫互相聊著近期的流言蜚語,自然包括那新上的頭牌,蘇靜。沈括也算是半當成笑話的聽了,到了船上也半當成笑話的講給了李字一聽。卻不想李字一這麽的回了一句。

“什麽?”沈括有些不解的問李字一到底是什麽意思。

李字一卻不回話了,只是呆呆的看著外面好像墜入了什麽思緒中。船還沒有開,紫衣挽著褲腿站在淺沙中撥弄著水挑逗淺沙中隱藏的小魚,玩的不亦樂乎。李字一看著她,或者好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女子一樣。

半天李字一才開腔繼續說道:“我第一次見到蘇靜的時候我才十六歲。”

那一年李字一十六歲,至於蘇靜多少歲李字一反而記不太清了。

月雲姬和易家很有交情,那一年月雲姬帶著李字一去給易家老太爺拜壽,因為易家老爺在朝內已經擔任了吏部尚書多年,正值易老太爺九十大壽很多想要走關系的官家都在這一天集聚在易家。

李字一當時還是少年心性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做無聊的事情,自己一個人偷偷的就跑出了易府。易府裏秦淮河並不遠,在易府的邊上有一片的樹林,李字一害怕走遠不認識回來的路,只是在樹林邊上走走,傍晚的樹林有清爽的風吹過,而此刻秦淮紅樓還沒有開始真正的一天,遠遠的他聽到了很清脆的笑聲從樹林的盡頭傳來,似乎被什麽吸引著就這麽走了過去。透過斑斕錯約的樹林他看到了那個女子,應該說那時候還只是個孩子的蘇靜。她拿著輕盈的扇子顧盼的去撲打那繞在她身旁飛舞的流螢。蘇靜的眉梢帶著一種喜悅快樂,精致的臉龐,柔順的長發,如同黑色寶石般的眸子讓人入迷。

李字一承認他當時確實有些呆住了,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眨著漂亮的眼睛問:“我叫蘇靜,你叫什麽。”故作的嬌媚卻掩蓋不住她的冷傲性子。

“我叫李字一。”

“李字一?”蘇靜歪了一下頭,很爽快的問,“你喜歡我麽?”

李字一驚詫的張了張嘴,想了想回答:“喜歡吧。”

沒想到還不大的蘇靜就這麽撲了過來,輕輕的吻住了他的唇:“如果是真的,五年後你來找我,帶我走。”說著指了指遠處的紅船,“在那帶我走。”那精致的眸子就這麽看著李字一,他不自覺的點了頭。而那個小姑娘咯咯的笑著跑遠了,只留下李字一手裏的扇墜,是剛才那把扇子的扇墜。

那一年,蘇靜其實已經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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