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兩個人並排的走了，慢慢的，不知是不是享受這段路途。不過沒有說話的路途顯得很沈悶，忽然沈括心裏湧起了一種托身無所的感覺，可能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吧，他想著。

“沈括。”到了門口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字一忽然叫住了沈括。沈括的腳步一頓，歪過頭看著他，李字一嘆了一口氣，沈括真的不在狀態啊，但是李字一沒有說出來，只是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麽和郭員外說。”

沈括苦笑了一下，聳聳肩：“不知道，喪妻喪女之痛……”末了搖了搖頭，他雖然沒有經歷過親情與愛情，但是如果現在盧縣官或者郭汜消失不見，自己會不會崩潰自己也無法說清。

“不如先瞞著他吧，郭管家也會幫忙的，剩下的事情等抓到兇手再說？”李字一擡頭看著他輕聲的詢問。還不等沈括答話，從屋內出來一個身影，五短身材看起來很和藹，卻帶著悲切的目光——是郭全。

“郭員外。”沈括輕聲的說，卻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畢竟一向不說假話的他面對郭全確實有些心虛。

郭全急切的點了點頭，蒼老的聲音有些顫抖：“剛才李公子說兇手，是不是捉到兇手了。”原來郭全聽到下人說沈捕頭這邊來了，便想迎出來，正巧聽到兩人最後的對話，認定了一個兇手就著急的出來詢問。

沈括沈默了片刻，看著這位老人悲傷的眼神怎麽能向他說出真相呢。他囁嚅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郭員外不必著急，我們已經知道是誰了，只是差最後的查證了。”沒有波瀾但是好聽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沈括有些驚訝的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李字一，看他那麽的自信，好像真的胸有成竹了一樣，但是沈括知道，他們兩個人連個方向都沒有更別提什麽兇手是誰了。忽然間沈括有點覺得好笑，這家夥說個假話怎麽連大氣都不喘呢？他回過神來看到郭全的臉色微微好轉，諾諾的點著頭，他不知道李字一這麽做是不是對的，但是對於面前這個老人現在的這個答案可能是最好的解答。

“我們可能還需要叨擾郭員外幾天。”沈括接著李字一的話繼續說著，郭員外連連點頭。

李字一也笑著看了沈括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絲調侃和感慨，對郭全輕聲的安慰說：“如果沒有什麽事情了，郭員外還是註意休息吧。我們會盡快抓到兇手的。”

郭全好像心情變好了很多，連連點頭，平和憨厚的笑著說：“多謝李公子關心，我這正要去看看店鋪的事情。二位隨意隨意。”說著就點了點帶著管家向郭府門外走去，與李字一擦身而過。李字一的神情似乎有點變化，如同辰星的眸子中的亮光微微的一沈。

“怎麽了？”等到郭全完全不見了蹤影後，沈括低聲的問道。

“郭全他……”李字一皺著眉，想要說些什麽又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不對，有哪些地方很不對。”

“哦？”聽到李字一的話沈括也疑惑的挑了挑眉，顧自的說了下去，“郭全雖然當初帶了不少錢財來思遠縣，但是成為這裏的首富卻是因為他經商的能力，而且據說郭全很勤勞，幾乎每天都會去店鋪裏，但是前些天因為新夫人的原因沒有心情去，今天去也沒有什麽不妥吧。”說完看了看李字一，好像是詢問他的意見。

李字一搖了搖頭，低聲的說：“不是這裏感覺不對，是別的地方……”說著嘆了一口氣，望了望遠處，眼神中飄過一陣的疑惑。

沈括沒有打擾他，他知道有些時候，有些情緒只能是自己逃出來，別人沒有辦法解決的，他淡淡的嘆息了一聲。

小樓莫聽風吹雨。郭汜在小樓上站了很久，桌子上壓著墨跡未幹的墨寶，是郭汜寫的，上面龍飛鳳舞的四個字“梅字雲箋”，筆法飄逸，筆觸中卻又帶著一點點的溫柔和迷惘。一陣淡淡的香氣散了出來，他嗅覺及其的敏銳在那人沒有上樓之前就已經聞到了那股香氣，只是他不願意動。

後面的人慢慢的近了，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頭輕輕的靠在了郭汜的背上，問著：“想什麽呢？”

“想蕓兒。”郭汜淡淡的說了。

那女子似乎很不高興冷哼了一下，放開了郭汜，那張精致的臉露了出來，還是那新夫人，也是那日古宅裏匍匐在宮主面前的女人。新夫人嘟了嘟嘴，走到了桌前，手指輕輕的劃過那四個字，又變得笑顏如花：“你真的是在想郭蕓不是在想我麽？”她笑著問，“那怎麽可能寫出這四個字來。”

郭汜轉過頭來，冷漠的看著他，淡淡的嘆息了一口氣：“因為我在想，到底是誰殺了蕓兒。”明顯看到新夫人漂亮的臉變的猙獰，郭汜依舊不急不忙的繼續說著，“我知道是你做的。”

新夫人漂亮的面孔又恢覆了甜美的微笑，聲音輕快依舊像說著情話一樣：“是呢，是我殺了郭蕓，那麽你打算報仇麽？”

郭汜聳了聳肩，隨意的說著：“沒打算。”他一步步的逼近了新夫人，明明還是原本溫柔安靜的笑容卻讓新夫人感到恐懼的後退。退無可退的地步，郭汜環住了她的腰，在她的耳邊喃喃的說著，“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要什麽東西。”說著輕聲的笑了，郭汜的手慢慢的伸進新夫人的衣服中，她恐懼的睜著眼睛看著他，但是郭汜依舊面不改色，“還有告訴那個人，讓他記住，如果真的再有什麽變故，我不可能再袖手旁觀了。”說完，郭汜已經放開了她的腰，溫柔的關了窗戶。

屋內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新夫人剛剛平靜了自己被郭汜弄得緊張不安的心，摸了摸身上，忽然發現多了些什麽。

“順便再告訴那個人，東西這次我送給你了，別再傷害任何人。”郭汜淡淡的說了。

新夫人黑暗中看不到郭汜的表情，她咬著自己的唇瓣，好像要哭了一般，她聽到郭汜在黑暗中輕聲的嘆了口氣，他的手輕輕的撫摸過她的唇瓣，依舊是溫柔的聲音：“別這樣。”

新夫人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哭了起來，簌簌的，撲進了郭汜的懷中：“如果我先遇到你多好呢？”她不停地再重覆，郭汜沒有說話，手溫柔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等到她平靜了之後輕聲的說：“走吧。”

新夫人低聲自嘲的笑了，握緊了郭汜剛剛給她的東西，沒錯她利用郭汜，殺了郭蕓為的就是替宮主取回這樣東西，因為宮主可以替她完成願望，但是如果可以先遇到面前這個溫柔的男人，會不會一切都不同了呢？當然，這只是如果……新夫人在黑夜中最後看了一眼郭汜，雖然什麽都看不清楚，但是那歉意的最後溫柔死死的所在了空氣當中，之後便義無反顧的跑下樓去。

郭汜等到沒有那陣香氣，他搖了搖頭，笑了，不知道是笑自己笑她還是笑那個宮主。

“說實話，看你這樣子還以為你真的愛她一樣。”從桌子那裏傳來一聲低沈的笑聲。郭汜沒有轉身便知道那裏坐著的是誰，他喃喃的自語了一句：“誰說我不愛她？”

“你愛她？”那個人又有些好奇的問，郭汜笑出聲了，淡淡的回應了一句：“誰說我愛她？”

黑暗中那人沈默了，果真和郭汜討論他不想說的話題是一個很不冷靜的決定。

古宅。屋內很暖，也很亮。新夫人進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在哪裏坐著了，很安靜的坐著，身旁自然也有女子伺候著。

“宮主。”新夫人低著頭喚了一聲。

宮主笑了笑，瞇著眼睛問：“怎麽樣，東西拿來了？”

“拿來了。”新夫人答道，但是並不想把郭汜的話帶到，郭汜可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宮主到底有多麽的心狠手辣，公然挑釁的話一定不會有好的結果的，她不想讓郭汜出事，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理，參雜著愛和歉意的保護。

“郭汜給你的吧。”宮主冷冷的看著新夫人，“不要想瞞著我什麽。”

新夫人不自覺的跪下了，那是一種從心而出的恐懼感。而宮主邊上的甜美女子也輕蔑的笑了：“宮主，那怎麽辦才好呢？幹脆殺了郭汜好了。”

宮主笑著看著旁邊的甜美女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知道你懂我心思。”

“宮主。”新夫人還想辨別什麽就被宮主犀利的目光制止住了。

宮主隨意的說著：“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還有你想要完成你的願望還要靠我。”

新夫人低著頭，不住的顫抖，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開始發作了，她聲調不自覺的提高了一度，痛苦的說著：“我知道了宮主。”

宮主冷冷的笑著，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丟給她：“別忘了你的承諾才好。”

新夫人拿著解藥匍匐著出去了，宮主嘆息了口，旁邊的那女子也學著嘆了口氣，但是聲音輕快不似哀愁。

“你嘆息什麽？”宮主好奇輕聲的問。

那女子嘿嘿的笑了，說著：“我笑這個女人真是傻，為了自己的事情竟然可以去殺一個幫助自己的人啊。那宮主嘆息什麽。”她眨著眼睛問。

“我在嘆息，你竟然也是這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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