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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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聽到李字一的話歪著頭看了看他,那眼神如同鷹一般的打量著,讓李字一不自覺的緊繃了身子,就在他感覺不舒服的時候,沈括才緩緩的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沒有問題就好了。”這句話聲調平緩,毫無感情,讓李字一有些詫異的看向他,末了倒是笑了,他笑自己看不懂,也笑沈括,卻不知笑的是什麽。

沈括回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說道“進去吧。”那聲音又恢覆了平時的溫和,和對他特有的一分親近。

“我收傘。”李字一輕輕的說,他伸手把沈括手中的傘接了過去,認真的看著手中的油紙傘,那指骨分明的手指滑在傘上在沈括的眼中顯得很明媚,李字一明顯可以感覺到沈括的視線,如同刻意躲避一樣,他低聲的說,“一會我去陪陪紫衣,就不進去了。”沈括應了一聲好,紫衣到底還是女子,被這麽一嚇確實應該好好安慰一下。沈括站在房檐下定定的看了看他,頭也不回的進門去了,李字一又笑了笑,把傘放在門口,自己走向靠近小院另一頭的一間房間。

新夫人的屋內有些陰冷,那清秀的女子還躺在床上,如同睡著了一樣,仿佛下一刻她便可以起來一樣,郭汜坐在床旁,手握著郭蕓的手,那眼神溫柔的仿佛是看著自己的愛人一般。沈括就站在門口沒有向前一步,他站在那裏有些距離的觀察著郭汜,誠然,他認識郭汜很久,但是他不曾有一次感到看透他的時候,他總是這麽高傲而安然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溫柔而淡雅的安慰著自己,給自己一個個提示。

“你在嘆息什麽?”不知何時郭汜已經站在他面前了,溫柔的聲線,淡淡的問句竟然讓一向習慣的沈括打了一個寒戰。沈括搖了搖頭,苦笑著說了:“沒什麽。”

郭汜明知道他有事情瞞著自己卻不想去逼問,於是他又輕輕的問:“字一還好麽?”

“不好。”沈括照實答了。

“那他現在人呢?”

“去安慰紫衣了。”沈括說,卻又接著一句,“字一畢竟還是男人,知道哪些事情比較重要。”但是最後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的心疼。

郭汜搖搖頭,笑了,很安寧的微笑,仿佛那刻傷心過度的人不是他一般,他輕輕的碰觸了沈括的臉一下,還像孩童時期一樣的動作讓沈括的身體微微的一陣,沈括聽到郭汜低沈而有平和的語調說著:“其實有時候要學會保護。想做什麽就去做吧。還有師兄在。”郭汜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他卻可以察覺出沈括的想法,李字一因為他的高傲和信諾讓人心疼,那麽執著而堅定的沈括又怎麽可能不讓人心疼呢?

沈括忽然如同孩子一樣的輕諾了一聲,或者說在老狐貍和郭汜眼裏他一直都是那個孩子。沈括有點躊躇,不知道能說些什麽,面對老狐貍和郭汜的時候總感覺有著那樣的些許無力,他無法去安慰沒有辦法去幫助他們,每當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心中總會升起一種一樣的痛楚感,現在的他只能呆呆的說:“師兄,郭蕓的事情……”說什麽呢?不重要?怎麽可能會不重要,那是郭汜最在意的妹妹啊。算了吧?別說郭汜不肯,就是自己也要查出真兇才成。這時的沈括好像不會說話的孩童一般,想不到好的說辭。

郭汜看到他煩惱的樣子反而笑了,至少沈括那關切的那份心自己是感受到了,郭汜不想看到沈括煩惱的樣子,在他心中沈括還是永遠是那樣的有些小遲鈍,有些小精明才好,於是他接著說了:“蕓兒的事情沒有辦法挽回了,抓住真兇吧。”

沈括疑惑的看著他,發現果真他不了解郭汜,也無法理解,剛才那悲傷的人真的是郭汜麽?但是現在他卻讚同他的觀點,確實,現在只有抓住真兇最重要。沈括把自己和李字一在溫泉所想的事情和他一一的說了,然後就這麽安靜的看著郭汜想要尋求一個回應,但是郭汜沒有回答什麽,末了還是淡淡的笑著說:“你懷疑我是吧。”好像說今天下雨一般的輕巧。

沈括咬了一下唇瓣,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是的,他懷疑,從那盆紫雲箋就開始懷疑。但是從情感上來說,他願意相信郭汜。人,有時候就是這麽的矛盾著。

郭汜從桌子上單手取過了一個杯子,那杯子就如同物件一樣在他好看的手裏翻轉:“你懷疑我是吧。”雖然是一樣的話,但是郭汜的聲音卻更為平和和篤定。

“是。”沈括擡起頭來,盯著郭汜的眼睛,這一字好似用出了他全部的力氣一樣,“是,我從那盆梅夫人送的紫雲箋開始就懷疑了。”沈括慢慢的說著,細細的觀察著郭汜的表情,只不過郭汜的表情滴水不漏,連一點的變化都沒有,手中的杯子有事碰撞到桌子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和著外面的雨聲,模糊的屋內人的聲音。

“那麽,我可以信任你麽!”停了停,最後沈括問道。

本無變化的郭汜聽到這句話反而挑了挑眉,手中的杯子落在了桌子上,本來不高的距離卻讓那杯子摔得粉碎,他嗤嗤的笑了笑,又摸了摸沈括的頭,說著:“師弟,你還真的很直白。”但是郭汜的眼神面對沈括的註視卻躲避了開來,望著窗欞,有些漫不經心地說,“師弟咱們打一個賭怎麽樣。”

“什麽賭。”

“這件事情我不插手,如果你查出真兇了,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怎麽樣。”郭汜說著收回了視線,看向一直和他僵持的沈括,又是一陣的迷茫,什麽時候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孩子,已經慢慢可以獨當一面了呢?

沈括挺直了腰看著郭汜,他知道他只能被動的接受這個賭約,即使這個賭約不夠公平,但是他又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因此受迫。

郭汜看著他只是淡淡的笑著,眸中沈靜的如同一潭湖水,他笑了笑,叫了一聲:“師弟。”

沈括聽到這句話一下如同洩了氣一般,輕哼了一句:“我知道了。”卻又覺得不平,加了一句,“你可以不插手,但是也不可以離開我的視線。”

“這算是監視麽?”看到沈括不得已的妥協,郭汜好像心情很好一樣,那模樣就如同每次盧縣官指使沈括去做他不願意去做的事情一樣,郭汜真的是盧縣官的私生子吧!沈括憤憤的想,冷哼了一下說:“你覺得呢?”

“如果是我,我倒是願意相信是你怕我也被殺。”郭汜繼續漫不經心的說的,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還睡在床上的郭蕓。

“誰能殺了你我立刻拜他為師,你就是只狐貍。”沈括好像被說中心思一樣的炸了。

還真是像小孩子啊,別扭的保護著自己想保護的人。郭汜搖了搖頭笑著說:“老狐貍的稱呼我可不敢搶。”那笑意深入了眼底,那麽的清澈而沈靜了溫柔。

沈括也沈默了下來,哼哼了兩聲,不想幾乎和他說下去,卻又有些擔心的說:“不過,你真得小心,這件事情怎麽看都是針對郭家人的。”

“不用擔心。”郭汜很快的接話,露出了幾分不同與平常的詭異微笑。

沈括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就是那麽一滯留。

“紫衣。”李字一踏著雨意推開了那扇門,門後的房間略暖,典雅而整潔。紫衣坐在窗邊,不知道寫著些什麽,認真而又帶著一絲的虔誠。

“紫衣。”李字一又叫了一聲。見她還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便走了過去,就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看別人的私信,怎樣也是不好的行為。李字一猶豫了一下,頓在了那裏,不知為何,一向對外物敏感的紫衣竟然連自己都沒有感知出來,經歷郭蕓的生死之後,他莫名的感覺到一陣的恐懼,李字一上前走了幾步,拍上了紫衣的肩,那梳著雲髻的頭緩緩的轉過來,卻讓李字一的血液如同冰住了一樣,他張著嘴卻出不了聲音——那顆頭,根本沒有臉!紫衣原本漂亮姣好的面容好似消失了一般,竟然沒有臉!但是更讓李字一全身膽寒的確實——他明顯的可以感覺到那沒有面孔的臉勾起了一個詭異瘆人的微笑,慘白的臉上帶著如同胭脂般的唇紅從內透明出來。

恐懼!不單單是恐懼可以形容的。那“紫衣”還一邊笑著一邊起身靠近了,但是他如同在那古宅一樣無法動身,只能任憑那人纏繞了上來,“紫衣”如同蛇一樣的從下盤繞上來,直到用哪張慘白的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他。他的心隨著“紫衣”的運動咚咚的跳著,越跳越快,到了最後幾乎是不可抑制的開始喘息。

那不知名的東西好像看著他一樣,叫了一聲:“字一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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