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去世了。”小廝終於吐出了完整的句子。

沈括聽到這五個字的瞬間頭就是一蒙，感覺原本將要放晴的天氣又暗下來幾度，有些透不過氣的眩暈，但是下一瞬間他更擔心李字一，李字一當初答應郭汜照顧好郭蕓，不想郭蕓到底是香消玉殞，這樣的結果李字一會不會自責，會不會……想著沈括就別過頭去看李字一，眼神中帶著關切。

李字一看起來很平靜，但是抿著的唇和緊握的手卻透露出他心中的掙紮，沈括悄悄的靠過去，手輕輕的附在他緊握的手上：“別這樣，不是你的錯。”李字一擡起頭看著比自己略微高出一些的沈括很想勾出一個笑來，終究沒有成型，李字一緩緩的舒了一口氣，才松開了握緊的手，依舊可以明顯的看出他掌心中已經出現的紅痕。

“先過去看看。”反倒是郭汜看起來最為冷靜。但是沈括知道這僅僅是看起來，郭汜和郭蕓的感情從小就很好，如今郭汜的冷靜僅僅是說服自己不要相信郭蕓已經去世的消息罷了。沈括不無擔心的看著郭汜緊繃著的背影。但是郭汜這句話說的是對了，先過去看看才對。

沈括吸了口氣，沈靜下來對那個前來報信的小廝說：“走，去看看。”

“哎哎。”那小廝趕緊的帶著三個人穿過有些混亂的郭家庭院，卻不是去郭蕓的閨房的路，這個地方沈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這幾天一直在這裏勘察——郭府新夫人的新房，也是第二次作為命發現場的地方。沈括嘆了一口氣，第一個進去，果真看到那個清秀面貌的女子倒在了鈞瓷瓷瓶的前面，而且那暗格已經被打開，郭蕓眼睛睜大好像看到什麽不敢相信的東西一般。沈括又湊近仔細地檢查，他不能指望李字一或者郭汜還能平靜的去審查這具變成了屍體的郭蕓。

但是一切無果，竟然什麽都沒有發現！從表面看郭蕓身上沒有一點傷痕，周圍也沒有一點血跡，看起來只像郭蕓摔倒暈過去了，但是事實卻是這個女子已經變涼。

沈括無果的站了起來，先把暗格恢覆了原狀，這個秘密還是需要繼續守護下去，而後擺手讓人先把郭蕓蓋上，畢竟把郭蕓的屍身就這麽放置有些不忍，他沈默了許久問發現的郭府婢女：“你怎麽發現郭小姐……”沈括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到沈默的不像平時的郭汜，可能他還無法接受郭蕓去世的消息吧。

沈括還是有自己的細心與溫柔，他先是對李字一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先帶郭汜離開，不要讓他太過傷心。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心有靈犀，李字一僅憑一個眼神就明白了沈括的意思，輕微的頷首後他拉了一下郭汜的手臂，輕聲地說了些什麽，郭汜就跟著他離開了。沈括心裏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但是又覺得現在不是感慨這個的時候，他晃了一下自己的頭，繼續問婢女：“你怎麽發現郭小姐去世的。”

那婢女早被見到屍體這件事情嚇得不行，已經是淚水漣漣了，幸好沒有見血，不然這女子可能會被嚇死吧，沈括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卻又覺得這麽問不是會事兒，他只得讓人備下安神茶，先給這婢女壓壓驚，又讓與她相好的一齊的姐妹們好生的安慰安慰，一切安排妥當，卻發現自始至終沒有看到郭老爺的身影，有些奇怪的問郭府的管家：“怎麽沒看到郭員外？”轉念想到郭汜那幾乎接近崩潰的表情，喃喃的自語，“也是，暫時先不要告訴郭員外，喪妻接連著喪女他一個老人家怎麽撐得了呢？”

旁邊的管家郭三也搭腔：“是啊，所以還沒有告訴我家老爺。”

沈括見暫時沒有辦法去問婢女便問起了一直在旁的郭三：“這房間自我們來過之後還有誰來過麽。”

“除了您和小姐沒有別人了。”郭三恭敬的回答。

“沒有人了麽？”沈括皺著眉說，這間房間他走之前細致的看過一遍，只是這次再過來便發現這裏的布置有著輕微的變化，雖然來人極度的想要還原到最開始的樣子，但是依舊無法逃過沈括的眼睛，“可能是偷偷來的。”

郭三拍了一下頭，哦了一聲說道：“昨天半夜巡夜的時候路過這裏我好像看到李公子從裏面出來。”

“你確定？”沈括聲音不自覺的就沈下來，顯得有些駭人。

郭三被一向溫和示人的沈括那表情嚇得一楞，原本確定的話也有些松動：“這……我也只是這麽遠遠的一看，不……”

沈括也察覺到自己的激動，淡淡的嘆息了一聲：“郭管家不用緊張。”他換了一個問題繼續問，“郭小姐回來時說了什麽了麽。”

“小姐沒說什麽其他的。因為外面流言很嚴重，小姐也一夜沒回來，所以下人說的有些難聽，小姐只是讓我告訴老爺是盧縣官請她過去，然後還拿出了盧縣官的親筆信。”

沈括有些不解，既然有老狐貍的親筆信，那麽老狐貍也是同意郭蕓回來的，但是以老狐貍的謀略怎麽會不知道這件事情必然會有後續呢？沈括皺著眉想給自己一個答案，一旁的郭三看到沈括又沈下來的神色以為又除了什麽事情顫巍巍的停下來等著沈括的指示，沈括舒緩了一下，輕聲的說：“郭管家不必在意我，繼續說。”

郭三又觀察了兩眼沈括的神情繼續說：“那個，小姐說不去看老爺了，要來這間屋子看看。”

“然後呢？”

“然後？”郭三被問得一楞，只好繼續硬著頭皮說，“小姐就來了。”

沈括一楞，應該說郭府的管家很幽默麽：“行了，郭管家也忙了一早晨了，先去休息吧，我再看一看這裏。如果那個婢女情緒安穩了讓她來這裏我有幾個簡單的問題想要問一下她。”

郭三楞頭楞腦的點點頭，退了出去，直讓沈括好奇郭全到底是用什麽樣的標準選的管家。當然這件事只是一個插曲，郭三走後屋內又是一片的安靜，沒有人說話這裏顯得那麽的詭異，沈括低下身掀開了白色的一腳，繼續觀察這具屍體，為什麽感覺有些不對呢？他伸出手剛要碰觸到郭蕓的發間的時候，旁邊的椅子一動發出尖銳的挪動聲，沈括回過頭看到一臉恐懼的那個婢女，想是剛才進來看到自己去碰觸一個屍體一是害怕碰到了椅子。沈括站起身來，帶上了平日裏溫和優雅的微笑，他並不急著問那個婢女問題，輕聲的問她：“如果姑娘不覺得冷的話，咱們外面說話吧。”那女子向他投來感激的眼神，畢竟並不是每一個人面對死屍沒有恐懼的。很多人多少年後依舊會存有後遺癥的，這個沈括知道。

沈括讓那個婢女走在前面，自己在最後再次確認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屋子，鄭重的關上了門，說對李字一可能來過這個房間卻沒有告訴自己不介意是假的，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他還是信任李字一的，等一會好好問一下。沈括想著轉過頭時看到那個婢女一雙大眼睛不住的向屋內瞟，這就是人的心理越是害怕卻也越是好奇著。沈括到現在依舊不著急問問題，只是和那個婢女聊一些家常放松她的心情，看到婢女眼睛中終於沒有了那絲恐懼，沈括看似隨意的問道：“哎，你怎麽想到來這呢？”

“老爺聽說小姐回來了想見她，先等了一會沒有看小姐回來，所以就讓我來找了，怎麽知道……小姐就……”說到這，原本平靜下來的她淚水落了下來，“小姐對我們很好，脾氣好，完全沒有小姐的架子……”沈括安靜的聽著她絮念著郭蕓的好，很多時候沈括都是無能為力的，尤其是在這種生死的問題上，這時他做的就是傾聽，或者像現在遞上手帕，婢女抽噎了一下，哽咽著說，“沈捕頭對不起，讓您見笑了。”

沈括笑了笑，搖搖頭：“郭小姐在天有靈也會安心的。”而後聲音變得很輕的說，“給你家小姐收拾點平日裏喜歡的東西，給她帶著吧。”沈括說的很隱晦，不想再勾起這婢女的回憶。

她道謝般的擠出一個笑，也輕聲的說著：“是呢，把夫人生前留給小姐的金步搖帶上吧。小姐不愛帶這種東西，但是怎麽說都是夫人留下的。”

沈括楞了一下，眉不覺得一皺：“你說郭小姐不喜歡金步搖？”

婢女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問到這個問題：“是啊，小姐總是說這種東西一走路就會晃來晃去的，挺麻煩的。所以平時都不會帶著的。”

沈括的心裏猛然的一撞，終於知道他看到屍體的時候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了，他想馬上去求證，他猛然的推開門卻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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