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死去的夫人

關燈
雨下了一夜終於停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了室內。沈括把胳膊搭在頭上擋住了透進來的光,一夜的夢境讓他瞇起眼睛打算睡一個回籠覺。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本來還是睡意朦朧的沈括很快被外面的叫喊弄得清醒,他扯過旁邊的衣服,快速的套上整理了一下就奔了出去。大喊的是郭府一個算是有頭有臉的仆役,焦急的神情似乎訴說著這次事情的緊急。

“怎麽了?”盧縣官衣著有點不整,顯示著他也是在睡夢中被弄醒的,不過老神在在的看著那個仆役,一臉的和平微笑。

“我家夫人,夫人死了……”仆役喘著粗氣看著盧縣官。

“什麽?”盧縣官沒有說話反倒是剛剛出來的沈括驚詫地說,雖想到會有事情發生,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也沒想到竟然是新夫人。

仆役見到沈括出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比對縣官還要恭敬,沈括皺了一下眉,和盧縣官對了一下眼神,看他的表情好像先知了一樣,沈括心中一種郁結,那梅夫人的傳說又浮現在腦海中:“大人,我去看看吧。”

盧縣官的贅肉抖了一抖,好字還沒出口,身後便傳來了一聲——

“我也要去。”李字一穿著裏衣靠著門說著,骨質分明的纖細手指捏著門框。

“你身體還這麽虛弱,還是算了吧。”看著臉上發白的李字一,沈括輕聲的說。

“我也要去。”李字一那雙如同辰星的眼睛就這麽的看著沈括,不做一分的退讓。沈括一時的不知如何的拒絕。只是他似乎沒有想到,他是官,李字一本身就是平民有什麽資格和他一起去查案呢?可能他已經想到,但是不願意用官府的架子去壓迫他。

“其實去也好。”盧縣官笑呵呵的看著兩個人算是為沈括解了圍,“李公子知道梅夫人吧。”聽到這三個字之後李字一臉色就是一變僵硬的點點頭。

“其實去也好。”盧縣官重覆了一遍,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沈括。沈括似乎讀懂了什麽,點了點頭,向李字一走過去,他如同拎小雞般輕易地把李字一拎回了房間,完全不顧外面郭府仆役詫異的眼光。

“你做什麽?”陌生人的碰觸讓李字一皺起了眉。沈括沒有理睬他,從屋內翻出自己的秋裝:“即使去也多穿點吧,剛下過雨,天有些冷。”說罷,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李字一。李字一有些楞神,直到沈括見他沒有反應,直接拿起衣服替他套上的時候才猛然跳開,臉上一分的尷尬,什麽時候自己需要別人的照顧了,李字一輕聲的說:“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雨後的天氣雖然有些發楞,但是天高氣爽,不過沈括的心情卻無法舒暢,他雖然同意李字一跟著來了,但是看著他臉色蒼白卻依舊忙前忙後檢查的樣子,沈括心裏就一陣的心塞。沈括在看到李字一趁人不註意靠著墻忍咳時終於爆發了,一手抓住他的手,壓低聲音說:“先坐下來休息會。”

李字一禮貌的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蒼白的臉上因為咳嗽起了一層紅暈,不過依舊篤定的說:“是梅夫人。”

“什麽?”沈括先是一頓,又反應過來李字一說的是這件命案,他沈了沈心思,喃喃自語,“果真是梅夫人麽?”說著認真的觀察了一下新夫人的屍體,那人穿著紅色的新娘服,頭上的鳳冠霞帔已經卸下,一頭烏黑秀發就這麽散著,躺在床上,卷成了一團,爬滿了不知名的蟲子,昨天還是美麗少婦今天卻成了這般模樣,讓沈括心中湧起了一陣的淒涼, “梅夫人不是□□麽,怎麽會這麽快就……”說著指了指床上看起來讓人反胃的人。

李字一回答的倒是很幹脆:“不知道。”

沈括若有所思看向外面,郭府的人忙上忙下,還沒有完全撤下的紅色成了莫大的諷刺。似乎這裏最清閑的就是自己和李字一了吧,沈括感到了茫然,忽然聽到李字一說:“新夫人來自苗疆吧。”

“你怎麽知道?”

李字一指了指旁邊的桌子上放著的紙張鎮紙還有帶著墨跡的小號毛筆,說:“這紙張來自苗疆一個寨子,用了特殊的工藝所以紙色偏黃而且帶有梅夫人的特殊香氣,那鎮紙上的圖案其實就是梅夫人的圖騰。”

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沈括好奇的問道:“你也來自苗疆麽?不然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李字一沈默了片刻,星辰般的眸子中的亮色就這麽暗了下去。看到他這樣的神情,沈括一陣的懊惱,不等他說一句對不起,外面就跑進一個仆人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沈捕頭,我家老爺來了。”說著一個五短身材,面色憔悴的男人走了進來,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應該就是郭全。

“郭員外。”沈括站起身來,旁邊的李字一也這麽隨著起來了,一雙眼睛怔怔的盯著郭全看。

郭全因為新夫人的去世受了很大的打擊,李字一這麽明顯的目光他好像沒有註意到,他顫抖著雙手,嘴唇微微的抖動,他說:“還望沈捕頭可以盡快抓到真兇,可以給夫人一個交代。”

“那是自然。”沈括回答,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他升起了一種悵然所失,昨天他還是看著新夫人進的郭府門口,今天卻是來看命案的,人世間的這些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的戲劇化,這麽難以捉摸,“郭員外,雖然現在可能不是時候,但是我想問您幾個問題可以麽。”見郭全沒有異議,他繼續說下去,“昨天是新婚之夜,郭員外您怎麽沒有在新房。”

郭全沈默了一下,嘆息了一聲:“夫人說這是他們家鄉的規矩,新婚第一天夫妻不能同房,不然不吉利。”說著便淚流滿面,“如果我昨天在的話也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

沈括沒有繼續問下去,有一種不知名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思緒一下子亂了起來。

“扶你家老爺去休息吧,我們再在這裏查看一會。”清澈隨和的聲調從後面傳來,沈括轉過頭去看到李字一輕聲的對仆役說,他有些懊惱這時候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竟忘了自己的職責。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李字一看,末了重重的一聲嘆息。

“怎麽了?”李字一側過身,挑眉問。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的出現完全打亂了我正常的談按順序。”沈括隨意的說,看到李字一的臉因為窘迫漲得通紅,從心裏湧上了一種舒暢,他輕松的笑了笑,“有什麽看法。”沈括很自然的問出這個問題,似乎兩個人是合作多年的搭檔。

李字一搖了搖頭,沒有多說話,半晌的停留之後頓了一下,說道:“今天先回去吧。要變天了。” 忽然一個落地雷劈到地上,原本晴朗的天氣瞬間陰了下來,沈括看向李字一,怎麽看都覺得他身上閃出詭異的光芒。

“我說要變天的。”李字一笑了,眼中閃過詭異的俏皮。

天果真變了,而且變得很快。

但是兩個人最終還是在下雨之前回到了縣衙,剛剛有了屋檐的遮蔽外面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沈括舒了口氣:“幸好走得快啊。”他笑著望向李字一,李字一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似乎他不到地方就一定不會下雨一樣的篤定。沈括搖了搖頭,反問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沒有什麽人可以阻礙天氣啊。

“你們回來了。”盧縣官手裏拿著蠟燭走了過來,如豆的光芒因為風的原因一跳一跳的影在他的臉上,那張平時看起來中庸而平和的臉顯得恐怖而陰森。

“老……盧縣官。”沈括剛要出口的老狐貍在想到還有陌生人在時瞬間變成了正常的稱呼。盧縣官瞬間展現出一個欣慰的神情,讓剛才的陰森恐怖的感覺一掃而空,剛才是錯覺吧。沈括再次嘴角有點抽搐地感覺。

盧縣官對著李字一溫和的說:“李公子辛苦了,你身體還沒有好,請先去休息休息吧。”說著略有嚴肅的壓低聲音對沈括說,“到書房來一下。”李字一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他們二人有官府的事情要去談,禮貌的回了房。

依舊是那天的書房,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括總覺得今天看來這房間帶著詭異。盧縣官並沒有管沈括想些什麽,顧自用蠟燭點了燈,一下子屋內亮了起來,終於看到光明的沈括舒了口氣,剛才陰森的感覺一掃而光,但是瞬間有很詫異的看著桌子上原本放著筆架的東西被另一樣物品代替——一個籠子,確切說是一個裝著一只鴿子的籠子。看到他那副活見鬼的模樣,盧縣官又是很開心的笑出聲來。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養鴿子了?”沈括戳了戳那籠子,原本應該驚慌的鴿子竟然一動不動的瞧著他,一副的不屑神情,他盯著那鴿子滴溜溜亂轉的琥珀色眸子有點郁悶。

盧縣官沒有回答,伸手把一酒壇塞入了沈括的手裏,笑呵呵地說著:“喝酒喝酒。”

沈括見他不想回答聳了聳肩也不繼續問下去,小小的喝了一口,在有案子的時候保持清醒是他的習慣:“好酒,怎麽今天不喝茶改喝酒了。”他看到盧縣官也開了一壇酒不禁的問道,“我記得你可是滴酒不沾的。”

喝了酒的盧縣官第一次露出了嚴肅而睿智的眼神,看的沈括一楞一楞的,盧縣官沒有管他的詫異,輕聲問:“今天結果怎麽樣。”

沈括放下手中的酒壇,低沈下聲音故作神秘地說:“梅夫人。”本來想將老狐貍一軍,也讓他嘗嘗想知道卻沒法知道的感受,但是盧縣官卻好像漠不關心一樣,弄得沈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今天是怎麽了?無論是自己還是盧縣官都不在狀態啊,自己辦案忘記自己的職責,而盧縣官更奇怪,平時沒事就調侃自己的他現在卻顯得這麽安靜,沈括很想細細的問了,卻發現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問起,他對於這只老狐貍幾乎是一無所知,想著就是一陣的悵然,明明認識了這麽久了。

“讓你擔心了。”盧縣官的聲音忽然出現讓沈括回過神來,燈影下的盧縣官看起來有些疲憊,聲音也充滿了倦意,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精明或者是人前的中庸,沈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麽有問,只是低聲的說了:“沒關系。”

燈,瞬間一晃,沈括的心隨著一緊,沒有來由的一緊,似乎為了改變氣氛般,他敲了敲那籠子,笑著問道:“誰送的鴿子。”

盧縣官瞇起了眼睛,說:“不是我的鴿子。”

“那是誰的?”

“李字一。”盧縣官慢慢的說著這個名字好像有什麽深意一般,說罷還定定的看著沈括的眼睛。

果真沈括聽到這個名字一震,皺了皺眉:“那怎麽在你這?”聲音有著些許的慌亂。

盧縣官沈默了一下,又從旁邊拿過一塊玉佩:“不僅僅是鴿子,還有這個,都是他的。”沈括不解的看著盧縣官,又瞧了瞧他指的玉佩,瞳眸就是一收縮,梅夫人的圖騰!沈括沈默了一下,低聲問:“你是懷疑李字一?”

“難道我沒有懷疑他的理由麽?”盧縣官肥碩的身子靠在椅子上,淡淡的問。

沈括心中說不出的堵得慌,因為他也想到李字一的嫌疑太大了,或者說李字一出現的時間太過於湊巧了。但是他從心底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不過他從一開始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沈括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底氣不足,聲音幹癟。

盧縣官笑了,只是很慈愛的笑了,他站起身來,忽的把窗戶打開,外面大雨滂沱,樹枝被吹得索索的響著,一瞬間沈括又想起李字一說要變天時的表情,那麽的篤定而讓人恐懼……難道……

“沈括,我很高興你可以去信任一個人。”盧縣官的聲音被雨聲掩蓋了不上,但是仍舊清晰,“無論誰的好。”盧縣官轉過身來,他身後風雨交加,好似隨時都可以吞噬了他一樣。沈括身體不由自主的上前了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子,這次終於換來的盧縣官的吃驚,但是沈括卻沒有心情去調侃了,他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充斥,一直以來沈括都把盧縣官當成長輩一樣的信任和愛戴,雖然吵吵鬧鬧卻依舊親近,不想失去。

盧縣官很快平靜了下來,拍了拍沈括的手,安慰著他:“這種天氣我總會想起當年認識你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