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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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好想不管不顧地沖著他大喊:他從來就沒有什麽後路好嗎?

可最終言澈只是無奈道:“爸, 生意上的事情我是真的沒辦法說上話,您再叫我回去也是沒用的。”

言銘卻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解釋道:“原來是為了這個事情啊,小澈你誤會了, 這次是爸爸想你了。你舅舅那邊早就已經把合約簽了, 你阿姨他們確實是有點生氣的,正好你搬回來住,可以和大家緩和緩和關系……”

叫小未婚妻搬走?雖然沒開免提, 但是手機裏的說話聲在車內空間裏還是可以聽得見, 宗以牧心頭惱火, 要不是正在開車就要搶電話了。

其實在很早以前,言澈決定畢業以後要離開帝都的時候,他就想過要在離開之前和言銘好好談一次話, 把一切都說清楚了再離開。

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去把話說清楚也不錯。

言澈想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明天回去。”

青年蔫嗒嗒地縮在副駕駛座上,一反之前的興高采烈, 宗以牧也有些煩躁,“你不必回去。”

言澈搖搖頭,“總要做個了斷的。”

“那我陪你?”

“好。”

第二天吃過早飯, 宗以牧開車把言澈送到言家。

宗以牧給他解開安全扣,不放心道:“真的不用我陪你進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應付得來。”言澈拉住宗先生的大手笑道,“您在車裏等我就好, 這已經給了我莫大的勇氣了。”

言澈走進大門, 一樓客廳的沙發上, 司禾正喝著紅茶煲劇, 言星冉在翹著腳打游戲。

見到言澈進來,司禾當做沒有看到地冷著臉,言星冉則不陰不陽地嘟囔道:“終於舍得回來了?好好的周末還要跑回來礙眼,真是煩死了。”

這種話聽多了,言澈早就不痛不癢,他直接無視言星冉問王媽道:“我爸呢?”

言星冉把手機一甩,游戲也不玩了,“誰是你爸?那是我爸!你一個拖油瓶憑什麽管我爸叫爸?”從小到大,吃他家的用他家的還不算,沒事還總要去爸爸面前找存在感,那是他一個人的爸爸好不好?

言澈拿出手機準備給言銘打電話。

言星冉沖過來一把拍掉手機吼道:“我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他最煩的就是言澈視他為無物的樣子了,每次都令他暴躁不已。

言澈盯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還是大一的時候趁著營業廳推出新生活動買的,四百八十元用了快三年,也不虧了。

言澈撿起手機從裏面拿出電話卡,對一邊的王媽說道:“爸爸叫我回來的,我在這裏等十分鐘,見不到他我就回去了。”

王媽本來還站在一邊看戲,聞言只好道:“先生在書房。”

言澈直接往樓上走去。

言星冉不依不饒地上前去抓他,想要把言澈從樓梯上拽下來摔個跟頭。

多少年了,還是這招。

言澈閃身躲過,反倒讓言星冉重心失衡,差點趴在樓梯上。

司禾「唰」地一下站起來,三兩步走過來抱著兒子上下查看了一下,確認無恙後沖著言澈訓斥道:“言澈,你這是做什麽?一回來就和弟弟動手?”

剛才言星冉的所作所為她就仿佛沒有看見一樣。

吵鬧聲驚動了樓上的人,書房門被打開,言銘和司揚從裏面走了出來。

見到言澈,言銘一臉欣喜地往樓下走,“小澈你回來了,吃飯了嗎?讓王媽給你做點?”

言澈面無表情道:“不用了。我今天是來把話說清楚的。”

見言澈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言銘也不由認真了起來,“有什麽話坐著說。”

言澈走到客廳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放在茶幾上,“這個還給您,密碼是六個零。”

言銘從桌上拿起那張卡看了看,不解道:“小澈,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是我這些年的獎學金,還有打工賺的錢,一共四十萬,是還給你們這些年養我的錢。”

司禾瞪著眼睛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們養你這麽大,這恩情用錢能還得清嗎?”言澈眼瞅著就要嫁入宗家了,這養育之恩必須一生一世也還不清才行。

“就是。就算你要還,這區區四十萬夠還嗎?”言星冉看著那張卡眼裏都是不屑,他隨便一個游戲機都要好幾萬好不好?

“夠還的,而且綽綽有餘的。”

言銘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子要說什麽。

手機摔了,言澈只好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上高中以後就沒花過家裏一分錢了,所以這些錢主要是還小學四年級到初三的學費和生活費……”

言銘打斷道:“等等,什麽叫上高中以後就沒花過家裏一分錢?”

言澈奇怪地看著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上高中家裏明明每學期都給了你兩萬,這也叫沒花錢?”

言澈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麽兩萬。”

言銘看向妻子,用目光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卻見到司禾撇過了臉不與他對視。夫妻多年,他一看就知道這是妻子在心虛了。他想起了什麽,又把目光投向繼子,“司揚,小澈高一的時候你送他去學校,我當時給了你一張兩萬的卡讓你轉交給他的。”

司揚也想起了這件事,頓時面露尷尬。當時言澈念寄宿高中,言銘要去外地開會沒辦法送言澈去學校,就讓當時正在念大學,已經考了駕照的他去送言澈,還把一張兩萬的卡給他,說是給言澈的生活費。結果他剛好看上一款限量版球鞋,手頭的零花錢不夠,就先把那兩萬給花了,本來打算讓母親補給言澈的,沒想到後來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言銘一看繼子的臉色,心就涼了半截。言澈上大學以後自己打工他是知道的,也挺讚同他不要家裏的錢的,還覺得是這孩子懂得自立自強。但是高中也沒有學費和生活費,那他的小澈是怎麽念完三年高中的?

言星冉質問道:“你騙誰啊?!要是沒給你錢,那你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哪來的?”

“我中考的成績排名全市前五,學校把我的學費和住宿費免了。至於生活費,是我打暑假工賺的,中考完剛好有三個月的時間,我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三個月一共賺了兩千四,夠一年的夥食費了。”

言澈前半生最難堪的時刻就是每學期問繼母要學費的時候,一百多塊錢的學費,繼母每次都會冷嘲熱諷半天才甩給他,等到了能打暑假工的年齡後他就再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了。

言銘看向妻子,平靜地問道:“你不是說,你給孩子報了夏令營嗎?”

司禾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你不是說,三個孩子都去米國參加夏令營了嗎?啊?!你說啊!”一句話說到最後,語調裏已經是沖天的怒氣,這是言銘第一次沖著妻子大吼大叫。

言星冉縮在一邊,不敢再隨意說話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去米國那次是大哥帶著他去的,言澈這個討厭鬼並沒有去,不光是那次,從小到大的每一次活動言澈都沒有參與過。

言澈事不關己地坐在一邊,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就接著道:“學費小學每學期是一百四十五塊,初中是一百九十九塊,我是按照兩百塊來算的,五年就是兩千塊。生活費主要是夥食費和住宿費。夥食方面除了周末和寒暑假我是吃三餐以外,平時只吃了早晚兩餐,每頓飯我都是按照三十塊來算的,一共差不多是十三萬。還有住在這裏的房租,我是按照一個月兩千來算的,五年一共是十二萬。除此之外,初二的時候阿姨給我買過兩套冬裝,我記得一共是四千多,其他可能還存在一些零碎的支出,加到一起我一共還給你們四十萬。”

言澈最後說道:“綽綽有餘了。”當年高考完考上帝都大學的時候,學校獎勵了二十萬元的獎金,包括這幾年的獎學金他統統沒有用,都好好地存了下來,再加上打工掙的錢,四十萬已經是他這些年的全部身家了。

言銘抱著頭坐在那裏,一副頗受打擊的樣子,哽咽著道:“為什麽……平時沒吃午餐?”

“因為學校比較遠,我中午回不來。”他不像言星冉,從幼兒園起就是在別墅區附近的貴族學校念的,也不像司揚出來進去都車接車送。他在很遠的公立學校念書,上學要步行一個小時,午休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他沒有零花錢坐不了車,根本回不來。

“為什麽不帶便當?”

“這個……”言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的王媽。他今天來只是想把事情說清楚,以後就和這裏兩不相欠了,並不是來告狀的。說到底,他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主家都不在意,更何況傭人呢?

當年他一開始還會提前去廚房要些吃的帶去學校,幾次之後王媽就不耐煩了,開始說些陰陽怪氣的話,或者幹脆就當沒聽見,碰了幾次壁之後他就不再去要吃的了,反正學校食堂也有免費的米飯和湯可以果腹。

看了王媽的臉色,言銘哪還不明白。

沖擊太大,他再也維持不了溫文爾雅的形象了,言銘崩潰地沖妻子吼道:“司禾!我那麽愛你,我把工資給你,把整個家底都交給了你!你說!我怎麽對你兒子的!你又是怎麽對我兒子的!你說啊!”

司禾著急忙慌地和丈夫解釋,司揚焦頭爛額地勸著架,言星冉被嚇得直哭。

言澈坐在一邊淡漠地看著這一切,眼裏沒有一絲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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